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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旧事 [文 / 跋涉者]日头要落山那会儿,老拐从地里回来了。在门口吆住了骡子，并开始给它卸套，他那婆娘听到声音已从院里跑了出来，那时对面的铁匠铺里正叮叮当当的热闹着。“去把骡子牵回棚里给它饮饮水去，别哭丧着脸在这儿站着。”那婆娘小心地接过老拐递过来的缰绳，拉着那匹骡子向院里的棚子走去。“吃闲饭还不高兴？”身后传来她男人的骂声。 老拐这会儿已坐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头上，点着了旱烟吱吱有声的吸着。他那婆娘已端了水盆过来，拿着毛巾旁边候着，低着头。等她男人吸了一袋烟，洗了脸，把毛巾扔她手里这才又端着盆回了院子，随后又搬了桌子拿了碗筷来摆在树下，当然，酒是少不了的。这一切对她早已都是惯例了。 铁匠铺里似乎也完成了最后的活计，老拐听到了“嘶”的一声，那是铁匠把打好成型，尚热得通红的铁器扔到水桶里后发出的声音。在这一声后那铺里安静了下来。老拐听到了那个铁匠在招呼伙计收拾家伙的吆喝声。老拐对他那婆娘道：“那狗日的这两月怎的变鲜活了，大概攒的婆娘钱差不多了！”那婆娘看了一眼那个铁匠铺，一声没吭低了头继续吃饭。老拐很是不满的横了那婆娘一眼，端着酒杯吆喝说：“倒上。” 老拐清楚的记得，半年前，也就是他买了旁边这个女人的第二天，那个外乡人来到了这里，开了这个铺子。从那以后，他就整日的听那叮叮当当的声音了。刚开始老拐打趣那外乡铁匠，“你狗日的没日没夜的抡锤子攒钱娶婆娘啊！”那外乡人只是笑着看他，并不说话。按老拐的话说，跟个木头差不了多少。再后来老拐修个院墙，搭个棚子啥的，缺人手，就让婆娘喊那个外乡人去，每次都来。干活时，老拐依旧拿话打趣他：“你狗日的婆娘钱攒够了吧？”那外乡人就说：“早咧！”帮忙干活，给老拐的骡子打几副掌，从不要钱，老拐自是乐意。就是半夜酒后打那婆娘闹出动静，那铁匠听见来劝时，老拐认为他多管闲事，“自己的婆娘，我爱怎么揍就怎么揍，别人管得着吗？那可是我老拐掏钱买的！”昨天老拐看见那铁匠嘴里吭哟吭哟的喊着正埋头打一个啥东西，老拐说：“咋样了，那婆娘可等不及你狗日的了？”那外乡人抬头看了老拐一眼说：“快了！”并青筋暴跳地抡锤狠砸手里那块发红的东西，火花四溅！吃完饭已是掌灯时分，那婆娘收拾了碗筷。已有醉意的老拐对那婆娘说：“半夜别忘了给骡子加点料，这段时间地里活重。”就自个出去赌钱去了。 赢了钱的老拐，哼着曲儿回到家已是后半夜，他那婆娘正在油灯下纳鞋底，老拐夺过来在自己脚上比了比扔到鞋筐里说：“大了，不合脚，你个死娘儿们会干啥？我多大脚都不知道，还有，牲口添过料了吧？”说完倒下就睡，那婆娘捡起那鞋底，赌气般地狠命纳了起来，针脚却是极为的密实...... 八月。秋收要到了，初九那天晚上老拐对他婆娘说：“明日镇上有集，我要赶早，你别躺尸早做饭。”那婆娘说：“你去集上......”不等她说完，老拐已打住了她，“啥都别想，你又没娘家，不走亲戚，衣服啥的都不用扯还要啥？天天吃闲饭。”那女人咬着嘴唇终没说出来。 老拐在集上买了包烟丝和带有一串澄黄铃铛的辔头，吃了些酒，赌了把钱，已是后半晌了，集也将散的当了。老拐看那卖针线零碎的摊前站着个人好象是那铁匠，刚想上前看个清，只是人多到跟前又不见了。老拐对自己说：“大概是错了，是他也不会在这儿。真是他，倒可乘机损他几句！”天檫黑时，老拐到了家门口，铁匠铺似乎也已收工，炉火都封了。自己的婆娘正在做饭，老拐看见他婆娘头上用来做簪子的竹片不见了，代之的是一个做工精巧的发簪。“这娘们背着我倒有些东西呢，哪天得收起来。”老拐恨恨的想着。 腊月的一天傍晚，天上下着雪。那个外乡铁匠拎着两瓶老白干，一包猪头肉和花生米来找老拐。两人围着火盆喝酒的当儿，铁匠说：“眼看这年关近了，我打算走了呢。”“怎么，钱攒够了回去娶婆娘了吧，开春还来吗？”铁匠说：“我来这也快一年了，该回去了，不来了。”说这时他看着老拐的婆娘，那婆娘正将一只鞋底上好了帮，剪去了线头。老拐也望着自己的婆娘说：“你急着弄它干啥？去给骡子添些草料去。”铁匠说：“牲口重要人重要？外面下着雪呢？”“你不知道，这娘们儿......”那天夜里老拐不知道那个外乡铁匠啥时走的，恍惚记得他把自己搬上床后和自己的婆娘在说些啥，半夜里街上的狗狂吠了一阵，由近而渐远的平息了下去。第二天醒后，那婆娘不在，老拐以为在门口扫雪，出了门依然不见人，对面铁匠铺的门上了锁，街上静静的，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一行来自那铁匠铺，一行就在老拐脚下，会合后延伸到村外......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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