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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 [文 / 相思若雨]一 九月十三日，我谋划了一个多星期的**用品店在这个霓虹闪烁的街道如期开业了。我给它取了个响亮、性感的名字——午****，然后又在牌匾上喷上一个穿着丁字裤的美女，就挂在门上方招揽生意了。 顾晓宇曾经说我是头新时代的猪，除了吃，什么都不能干。我不太认同这个概念。猪吃了东西小膘总是日新月异地长，而我不能，所以我不如猪。 不过，我来到这座大的离谱的城市，并且还郑重其事地开了个店，目的不只是为了证明我比猪强，我是来寻找顾晓宇的。 “午****”的生意不是太好。在张伟眼里，我每天折腾于大半夜挣的两张票子还不够他去足疗店找小姑娘捏捏背的。也是的，他开一出租车，只要车轮一转票子就哗哗地来，我不行。但是，这是我费尽周折借了五千块钱的债才捣腾起来的饭碗，如果不干它，再想找碗饭吃恐怕得砸锅卖铁外加卖灶，更别说寻找顾晓宇了。 二 张伟说，姚一凡，你他妈的就是猪，顾晓宇那娘们儿肯定是揣着你的钱跟人窜了，你还抱着满肚子的希望，白痴。 有两个字从我嘴里喷薄而出：“扯淡”。我说伟哥，你大爷的根本就不懂爱情。 张伟被我的话噎得直瞪眼。这个五大三粗的东北汉子硬是没了言语。 可是，随后我就想，关于爱情，我又能懂得多少？ 四年前，顾晓宇告别我们所在的县城来这所牛X的大学念书，送她的那天我狼嚎了一曲《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然后告诉她，我会拼命赚钱，四年后，我娶你。她看了看我，眼里的泪捂都捂不住。 可是，七月二日，也就是顾晓宇毕业后的第二天，我就再也找不着她了。 七月一日是党的生日，再怎么着党也不可能把你带走吧。可我打遍所有的电话，绕几个圈找到所有认识她的人，依然一无所获。 三 我的生活很有规律，白天走街窜巷漫无目的地寻找顾晓宇，夜晚就呆在店里卖货加打盹。和张伟合租的二室一厅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着的，我想，如果耗子愿意，就算在房间的方便面盒堆里娶妻生子安家估计也不会被打扰。 开业的第七天，我坐在店里将手里的一元大洋抛得老高猜正反面。我心里嘀咕着，如果是正面，顾晓宇可能已经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了，我就将店转出去，然后拍拍屁股回家；反面，我还是将店转出去，就算是借债我也要将顾晓宇从这个城里给抠出来。扔到第三次的时候，一个令人惊艳的姑娘推门而入了。她穿着淡蓝色的蕾丝边吊带小短裙，黑色长筒丝袜衬着银白色镶钻凉鞋，这是我的第一名女顾客，她竟然让我在一瞬间紧张得忘了我的嘴是用来说话的。 她就是安洁。我后来想，这个店我本来是打算转让掉的，可为什么我还要在安洁推门而出之前递了她一张名片，并说了声多多关照呢？ 四 她的眼睛黑亮迷人，与那张小脸上的一对酒窝遥相呼应。在这个城市的一间咖啡屋里，我看着素面朝天的安洁，一面讲着我和顾晓宇的故事，一边想：其实这姑娘跟顾晓宇一样，不化妆一样会让男人流口水。 可是安洁，你再怎么着也只是个小姐，你怎么能跟顾晓宇比呢？ 我想说，安洁，以后你干脆就别化妆了。 可我的嘴一张就成了：“安洁，以后你需要什么东西直接来找我，我给你免费。” 安洁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涩涩的笑，说好啊。 账是安洁结的，结完了她冲我摆了摆手就飘进了出租车里。我随后就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臭嘴！ 五 我拍了拍张伟的肩膀说，伟哥，兄弟实在撑不下去了，店我得盘出去，顾晓宇我还得继续找下去！他吸溜了一嘴方便面，然后把脸从方便面桶里仰出来，瞅瞅我，说，你本来就不该盘那店。 我打印了一张大大的“转让”贴在店门上。我说，顾晓宇，为了你我把锅砸了！但是第二天的时候，那张纸就不翼而飞了。我狠狠地踹了墙一脚，说，惹急了爷把你爪子给剁了！骂完后我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因为我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安洁站在了我的背后。 安洁的装束就像我们在咖啡厅里见面时一样大方朴素。她是来给我送钱的。当她把一万块钱递给我时我已经泪眼婆娑了。我说，在这世上我就缺金钱和爱情；你给了我钱，我会还你；可是我的爱情谁能还我呢？ 安洁笑了笑，说，其实爱情你也不缺，只是你不懂得珍惜！说白了，你其实根本就不懂爱情！ 六 我喝得有些醉，打电话给安洁，我说哥要去滚石HIGH一下，伟哥也去，你要是去我们鼓掌欢迎。 安洁比针扎在屁股上反应还快，说，你有毛病，穷得只剩裤衩了还去滚石！ 我心想，安洁你这妞管得真叫宽，你在滚石坐台就不能见我们了？事实上我并不知道安洁在哪个KTV，我是真喝醉了，所以我就说，爷是去给你捧场的！然后就把电话挂了！任凭她再把手机打得怎么欢腾都不接。 滚石大厅里放着劲爆的音乐，一帮子红男绿女跟着台上的舞者一起扭着腰和屁股。我的**有些不打弯儿了。伟哥拍着我的肩膀说，看你那出息，三杯酒就把你摞翻了！我说伟哥，我难受呀！说完我的泪就出来了。张伟说，我知道你！然后又端起了酒杯。 音乐换了，舞台上的舞者也换了。我揉了揉眼睛，就看见一个美丽性感的女人光着屁股抱着钢管扭动着腰身。伟哥说，钢管舞上场了！然后拽着我向舞台边走去。 我是喝醉了，可就算是我瞎了，聋了，痴呆了，我也能感觉得到顾晓宇的气息。所以，尽管我的目光有些迷离，但是，站在舞台边上，我还是能认得出，舞台上那个蛇一样灵光的女人就是顾晓宇。 我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扯开脖子叫：“顾晓宇！”然后摇摇晃晃就往台上爬。张伟使劲拽我，骂我，说：“你他妈想顾晓宇想疯了？”所有人在一瞬间都把目光投向了我，嘴里骂的什么，我忘了。 舞台上那个女人听见我的声音，我看得出，她停顿了好几秒钟，打了个激灵。我喊，顾晓宇，顾晓宇……然后我就哭了。张伟像拖了条死狗一样，管我怎么手刨脚蹬，一个劲地把我往座位上拽。 七 舞台上曲终人散，那个钢管舞娘走的无影无踪。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洁大汗淋漓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说，姚一凡，你有病啊！跟你说过不要来这里，你不听！我说安洁，我看见顾晓宇了，然后就吐了一地。 夜里三点，我醒了，摸开灯，安洁和着衣服躺在我的边上。她眼里的泪淋透了我的枕巾。我使劲回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然后说，安洁，我真的在滚石看见顾晓宇了。 安洁看了看我，眼里闪着泪光，说，姚一凡，你怎么那么傻，你真不该去那里。 我抓过她的肩头，说，那你告诉我，顾晓宇是不是在那里？ 安洁急了，她从床上爬起来，说，你就是猪，顾晓宇顾晓宇，离了顾晓宇你会死啊？离了顾晓宇就没有第二个值得你爱的人吗？ 安洁的话把我镇住了。我后来想，离了顾晓宇我也不会死，可是，几年来，她一直盘踞在我的心里，怎么就能一挥而去？安洁，你爱我，我知道，可你只是一个坐台小姐，我怎么会爱上一个小姐呢？ 那一夜，一直到天亮，我都没有动一下安洁，她蜷缩在我的怀里，像个小猫一样抽泣着，然后睡去。 八 张伟连续两天都没有出车，我把手机关了，一直在他的宝捷里呆着，在滚石门口等着顾晓宇出现。张伟说，我说你前天眼喝花了你不信，已经两天了，连她的一根鸟毛也没看见。他的话音刚落，我就看见了顾晓宇挽着一个秃脑门从滚石出来。 直到我们站在她面前，顾晓宇都没有出现一丝慌张。我瞪了秃头一眼，说，滚！那老头儿吭都不吭一声儿便走了。 顾晓宇重复着一句话，说，你终于找到我了，你终于找到我了…… 我昨天还在想，如果顾晓宇出现在我的面前，我首先得一耳光将她抽翻！可是，她现在真的站在我面前时，我竟然连一丝怒气都没有了！ 伟哥脸色变得不大好，说，你们聊！然后就一头扎进宝捷里了！ 顾晓宇用眼扫了一下张伟，又看了一眼那辆绿色的宝捷，突然间像疯了一样冲了过去，把张伟使劲往外拽，歇斯底里地骂着，狗，你就是条狗！然后耳光狠狠地挥了过去。 我有些傻了，我说，顾晓宇你疯了！张伟没有吭声，发动车就走了，把顾晓宇甩了个趔趄。 我原来想，顾晓宇是一毕业就故意和我切断联系，然后去做小姐的。可是，顾晓宇你缺钱吗？四年的时间里，只要你张口我就给你打钱，我前前后后挣的十万块钱全给你了！但是，在安洁这里，我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四年来给顾晓宇寄的钱，她全部存起来了，她是准备一毕业就回去和我结婚的。毕业了，启程回家。天晚，她把所有的行李装在出租车上往车站去，然而，车走到一条黑胡同时却遇上了一伙人。顾晓宇哭，她希望出租车司机能帮帮他，可是，司机没有，在歹徒的恐吓下，他开着车跑了。那一伙人把能干的坏事都干了，然后把经过录成碟片加以威胁敲诈。顾晓宇一个姑娘，她除了身体还有什么？ 九 在安洁租来的房子里，我第一次为顾晓宇放声大哭！安洁紧紧地搂着我，从她把我从滚石门口拽回来，她就一直紧紧搂着我，一边说，一边哭。 安洁说，姚一凡，你委屈，我们都知道，我们都委屈，可是我们都得生活啊！ 我说，安洁，你说一切怎么会是这样？ 安洁用手拭着我脸上的泪，用嘴吻我，然后在瞬间像头发情的母狮子一样剥着我的衣服。嘴里说，姚一凡，我爱你，我要你，抛掉过去，我们在一起。 我说过，在我眼里，安洁只是一个靠出卖身体赚钱的肮脏小姐，做朋友可以，关于爱情，我无法施舍。但是，她的吻点燃了我心里的****，点燃了我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怨怼！我像疯了一样，把她狠狠地裹在了身下。 粉红的床单上染着一抹猩红，仿佛一朵盛开的桃花。我有些惊诧，说，你是第一次？ 安洁躺在我怀里，停了好长时间说，姚一凡，你把很多东西都想坏了。 是的，我把很多东西想坏了，譬如生活，譬如顾晓宇，譬如安洁。 安洁说，顾晓宇来滚石的第二天我们就认识了，我只是一个陪歌女，可顾晓宇不能，她得给那帮王八羔子钱，所以也接客人。你来这座城市找她，她知道，可她怎么见你？我第一次你店里买你的东西，包括给你钱，都是顾晓宇托我帮的忙！她怕你把店转让了，然后就再也见不着你了，所以就让人把你贴的“转让”给撕了。 我恍然大悟。然后回忆在滚石门口顾晓宇打骂张伟的那一幕！ 我说，顾晓宇，我可怜的顾晓宇，她肯定是认出了张伟就是那个懦弱的司机的，要不她不会骂她的。说完，我又哭了！ 安洁从背后紧紧抱着我，说，嗯。姚一凡，你爱顾晓宇，可是，我爱你，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爱你，我知道顾晓宇可怜，但是我也可怜你知道吗？ 我转过身，搂着安洁。我说，安洁，之前，在我眼里你是名小姐，我不能给你爱。现在，你是我纯洁的女人，可是，给了你爱，顾晓宇怎么办啊？ 安洁摇头，泪水湿透了我的前胸。 十 张伟的电话一直关机，合租房里也没有他的人影。我说，张伟你个鳖孙子永远只能做只缩头乌龟，然后一个人去滚石。 自从在滚石门口见顾晓宇第一次起，已经两天没有她的消息了。那一次，顾晓宇抽了张伟一耳光，然后哭着跑向滚石，如果不是门口的保安拖着我，我肯定能拽着她的。安洁陪我找了所有顾晓宇可能去的地方，一无所获。 我站在滚石门口，眼里泛着泪花。我想我真是太没出息了，这两天一直想哭。我是真想顾晓宇啊。我对自己说，如果现在现在顾晓宇在我的面前，她所有的过去我都不在乎，然后紧紧搂她入怀，不再让她受一点伤害！ 滚石的保安走到我边上，问，你叫姚一凡？我瞪了他一眼！保安递给我一封信说，有人让我转给你的。 是的，是顾晓宇的信。可是，看了信我的心快碎了，然后放声痛哭。 顾晓宇说，姚一凡，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远方的另一个城市了。你不要找我，忘了我，然后和安洁好好生活。造化弄人，一切都无法挽回。半个月前，当我知道自己感染上艾滋，我就相信，真的是造化弄人…… 十一 夜晚，我和安洁回到我和张伟合租的房子。那么大的屋子，好长时间没有住人了。蟋蟀在方便面盒里欢快地唱着歌，蜘蛛也毫不客气地搬了进去，然后挂在墙角上！ 安洁说，我给你煮面去，你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我说，不用了，我不饿！然后我就听见了敲门声。 **找我。他说根据人提供的线索，****，敲诈顾晓宇的那伙人已经在今天被抓住了！ 我噢了一声。抓住了又怎么样？抓住了就能找回顾晓宇治好她的病吗？我靠！ 手机响了，是张伟发来的信息。鳖孙子，总算露面了。我骂，然后打开手机！ “兄弟，做为男人，我不够格！许久一来，这件事一直压在我的心上，让我心存愧疚却没有对任何人说起。我原想一切可能就这样过去。直到那天，看到顾晓宇，让我想起那天夜晚，我觉得自己太懦弱。顾晓宇骂的对，打的也对。可我做梦也没想到，你找遍整座城的顾晓宇就是那个姑娘。兄弟，看到这条信息时那帮狗日的已经被抓住了，可是，已经已经无法挽回了。对不起兄弟！哥没脸见你了。” 看看短信，我笑了，我说，都滚吧，都滚了才好！ 我的神经很正常，我还能****，安洁你不用担心。从安洁身上下来，我说。 安洁看出来了，我面无表情。她也感觉得到，和她****，我的狠劲仿佛是在报复这个世界。然后她就哭了，说，姚一凡，你为什么会这样！ 是的，我的心已经死了，变成这样也非我所愿。 那夜之后，我再也没有碰过安洁。在床上，她吻我，抚摸我，都无济于事。 对不起，安洁，我的整个心都给了顾晓宇。 十二 我选择了在一个黎明离开这座城。偷偷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火车开动时，安洁的电话打来了。 我只说了一句话：安洁，可能我真的不懂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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