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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 [文 / 佐渊]在粉碎“四人帮”的过程中,我没有立下半点功劳,所以很快的,我就被发配到了这里——喀什地区,做了一名名副其实的守林员。说起这片林区,它还是内蒙古地区最大的呢!我常常安慰自己:一个县长才掌管多大地方啊,看我,我已经是这片128公顷森林的头儿了。所以怎么说我也算个正县级干部了吧,想到这里我就要喝一樽,为了我光荣而伟大的事业,同样也为了我灰色暗淡的人生。
毛主席时常教导我们,让我们把一生都奉献给革命事业,也奉献给祖国的现代化。因此,当接到发配通知时,我依然雄心犹在,气宇轩昂的就离开了,来到了这片荒芜的林区,说起荒芜远不至于,它没有南泥湾最原始的面貌,至少我可以在其中徒步穿梭。离这片林区最近的一个村庄叫作布达,至于为什么叫作布达,我始终也弄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我不是一个刨根问底的人,在我的人生的词典中只有“不求甚解”。在这座叫作布达的村庄里,有一个叫作阿妹的女孩,是我来喀什林区两个月以后认识的,当时她在这片林区里打猎。 起初来到喀什,看到破旧的房屋,我雄赳赳的气概就在无意间蒸发了。一席被褥和一柄短刀是我自己带来的,还有一个砂锅和一方灶台就是这里的一切,没有家具,没有粮食,更可气的是这里根本就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但又一想,既然已经答应了毛主席,要把一生奉献给革命事业,促进祖国现代化,我就安心得住下了。 住下来是容易的事,但生活却不容易。事实上,刚粉碎“四人帮”不久,祖国大地依旧不很平静,由于我国当时还没有立什么《动物保护法》,当地人在我管辖的这片林区自由打猎,他们比封建皇帝还牛,我想,有自己的专用打猎区了,看着一只只野兔,山鸡;看着一头头小鹿和野猪被他们猎杀,我心生怜悯,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我既不是强龙,势力上也显然是胳膊,所以我只好装作没看见,到最后,我毅然加入他们的组织,我成了一名传着守林制服的猎手,顶着羊皮的狗肉。 打小我就不喜欢的就是杀生,但现实总与理想相违背,以至于到后来每天看不到一股股暖融融的鲜血从一头头猎物的喉咙里淌出来,我就没有食欲。至此,我完全的完成了一个由佛教徒到一个屠夫的转型。在漫长的人生中,我享不尽的“鲜红”染红了我暗淡的人生,当然,这才是一个开始。 喀什林区里到处都是参天的古树,不是银杏,铁杉;就是上百年的松柏。我曾怀疑在抗日战争和八年内战中,怎么这片林区会毫发无上,想当年雷锋塔都倒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喀什林区却安然无恙,也许是上天的庇佑吧。我在这片神灵庇护的林区中打猎快两个月了,起初我加入布达打猎组织时只有一柄短刀(我带来的),后来由于我狩猎多,且识得几个字,他们就叫我当上了布达村的村长秘书——主要是统计一下猎物的数量,和猎物在分配制度的实施。这个位置在布达村已经是第二把交椅了,第一把交椅是阿妹的父亲坐的。而为什么我可以坐第二把交椅的原因,我想是因为阿妹吧。我是阿妹的老师,由于从中央发配到这里,我怎么会不有所作为呢,但阿妹的老师简直是小菜一碟。不是有句俗话吗,是汉人的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想我可以做阿妹的父亲了。可他们是蒙古族人,怎么会知道我们汉族的话呢。以至于到底为什么我可以坐上第二把交椅至今有不得而知。 说起阿妹,她算不上漂亮,更谈不上温柔,除了她微微隆起的胸部,我看不出任何女性的特征。我一直把她当作一个男孩子看待,因为她具备男孩子的豪放和果断,甚至她拥有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这一点叫我很吃惊。因为我初来喀什,也初来布达,生活依然窘困,营养不好是在所难免的,本身就瘦弱的我就更显得面如土灰了,远远走来就是一具腐尸,只有一双眼睛还散射着锐利的光。 这天,我刚起床,喀什的清晨特别的婉转,阳光不会直射你的眼睛,在斑驳的林荫间流梭着各种动物,而且鸟鸣不断。阿妹肩扛着一只雄鹿来到我家门口,这只雄鹿壮实极了,少说也有两百斤,嘴和鼻子里还不住地向外淌着鲜血。阿妹放下雄鹿走到我面前说:“老师,这只雄鹿给你补身子。”随后脸颊意珍羞红便不再出声了。我说:“这猎物都是应该归村里的,然后统一分配,我怎么可以独占一头这么壮实的鹿呢。况且我又是分配猎物的,这不是叫我犯错误嘛,虽然毛主席说过:犯错改过还是好同志,但总没有不犯错得好吧!”听我这么一说,阿妹就更哑言了。我只好叫她把鹿给扛回去。如果要我扛,我可没那力气。但阿妹显然不怎么乐意。她忽然间卸下自己的腰刀,开始把鹿给肢解了。我完全没有料到,完美的鹿皮也在一瞬间就学淋淋的了。最后她拿走了鹿皮,给我剩下了鹿肉,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但没想到七天后又是这么一出。戏是一出一出演,可和我这样实在难以接受。 等到三次以后,所谓事不过三嘛。我就怎么也不让她来送鹿肉了。当然她看着我日益丰盈的脸庞知足的笑了。她不送鹿肉之后,就隔三差五的来和我聊天,聊我以前的生活,和她未来的生活。最后她说她想嫁给我,并且已经和她父亲说了。我的老布达啊!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一直把阿妹当作自己的孩子,从年龄上看,我的确可以当她的父亲,也不知道老布达是怎么想的,阿妹又是怎么说的。我想:如果我和阿妹结婚不就是“乱伦”吗。当然结了婚也就算不上了,但我依旧无法接受,所以我一直没有给阿妹答复。 最后是什么时间我就不知道了,我终于做通了阿妹的思想工作,说清楚我们俩不适合,也是巧得很,就在我和阿妹解释清楚以后,毛主席就下了指示,召我回去——官复原职。我离开了美丽的喀什林区,离开了布达,离开了阿妹…… 我离开的时候,阿妹哭了,哭得很惨,似乎要把这片森林淹没似的。 终于回到了中央,回到了毛主席怀抱,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我就像新生的麦芽一样,在沐浴着阳光,在茁壮的成长。 多年以后,毛主席仙逝。在拨乱反正中,邓小平同志扛过了历史的大旗。我由于有过一点点违背毛主席言论而被纳入了“有创新性主义”的阵营。随后我就光荣的“下岗”了。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协同儿女来到喀什,毕竟我在这里有过一段铭心的经历,所以我也乐得过去,想去看看长大后的阿妹,她还好吗?过得怎么样?嫁了一个怎样的男人?生了几个可爱的孩子?…… 而当我再次回到喀什时,回到我的小屋,听了阿妹的事,我满眼泪水…… 阿妹早已逝去,她没有留下任何东西,除了在密林里狩猎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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