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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 [文 / o水晶o]她记不清做了多长时间这样的梦了。一个月？两个月？或者还要更长一点？每夜，每当要睡的时候，她都会祈求：不要让我跌到梦里去，不要让我跌到梦里去……可这样的祈求好象没有用，越是害怕，越是梦到。如果说有哪个晚上没有做这个梦，那么，她一定是那夜未能成眠。未能成眠——清醒地用“回忆”这架机器把有关他往事的画面一页一页翻过。总之，无论清醒还是睡着，她都跌到有他的沼泽中了。 和他的感情过去一段日子了。按照朋友的说法，这段日子足以抚平过去的伤口了，即使未愈，也能结疤了。可她的情况怎么不是这样呢？她是个对痛迟钝的人吧？在刚开始本该撕心裂肺的时候她却麻木的不觉得，在本该结疤伤口即愈的时候，她却不管睡里梦里痛将起来。 是痛吗？她想。如果是痛，那是不是表明她依然在乎他呢？是不是表明她一直在爱着他呢？尽管她到现在，想到“爱”这个字眼，会猛烈的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可能爱着他？爱他，就象亵渎了爱。 她跟他在一起生活了五年。谈恋爱两年，结婚三年。她一直以为他对她会是忠心的，因为外在条件在那里——她美丽，有高贵的气质，有良好的家世,追求者无数；他呢，是个小山村里出来的穷孩子，当然，她从来没有因为这个瞧不起他。从他和她结合的那天起,便有不合谐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大家都想不到,选来选去,她竟然选了这样一个人。也不是说他不好，就是所有人都觉得他配不上她。 她有这样的优越感垫底，所以越发对他温柔，甚至有时是宠着他的，他发了脾气，她也一直忍让着，她想用这种方式抵消他在人前的自卑，在她面前，在所有人面前能骄傲起来。对，骄傲，她喜欢骄傲的男人。尽管到了婚姻的最后,他的确骄傲起来了,在她面前。简直是居高临下的威胁。 她的故事很老套。晚归的丈夫，脖子上被吻过的紫痕，不加掩饰地出现在她面前。当时的她多傻啊，当时她还以为他只是一时情难自抑或者逢场作戏——她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有人真的取代她占据他的心呢？她哀求他，愿意原谅他，让发生在他身上的香艳的故事一笔抹煞，绝不再提。她本以为他会感动，会感激她的宽容大度，会更加爱她，从此把她当作宝，一生一世捧在手心里。 可他的坦白叫她吃惊，惊到她几乎要疯了。他说，一字一句的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和她，比你还要早，我们相爱已经八年了…… 芳，便是那个女子。小他3岁，和他来自同一座乡村。他们是村里公认的会飞出来的金凤凰。因为有这点相似，彼此相互留了意。他的才和芳的貌使彼此心心相映，上演了才子佳人的恋爱剧。他们约好了要考到同一所大学去。再然后，他如愿考取了约定的大学，3年后，芳也如约来到。他以为在大学里，他们可以无拘无束好好爱一场，没想到，他们仅仅如胶似漆相爱了三个月，芳便移情。理由很简单，那男子的父亲是学校的教导主任，毕业后，芳能留校，留在这座大城市里。这座城市可是村里人嘴里响当当地，令人无限想往的大城市啊！ 他想不到芳这么现实。 他用了两年的时间终于也认清了“现实”。于是，他追求了她。她有良好的家世，可以帮他留在这个城市，可以帮他站稳脚跟；她有姣好的容貌，可以让他在芳面前虚荣一把，可以在回乡时让他的面子锦上添花。仅仅因为这样，她成了他的妻。他们刚结婚不久，芳的丈夫办了出国，与芳协议离婚了。然后,一直未能忘情的他去找了芳,让旧梦重温。现在，他们要把梦变成现实，所以，他才这样不管不顾，吐露秘密。 他和芳爱了八年……他和芳在他们婚后不久就重温鸳梦……她，在这场悲喜剧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跳板？还是一个跑龙套的？他叫一声，该你上场了！于是她来了。他说你该下去了，她就得下去了。是的，不下去怎么办？到了这个地步，是该退出的时候了，为自己，也为他。 她问，难道这5年里，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一点点也没有？ 他摇头。 她再问，难道我所有的付出都不曾感动过你？ 他说，别问了，我恨你们这类人。恨你们城里人。恨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家庭的子女……” 他竟然说他恨她！他恨她有这样的身份，却借着她这样的身份，也成了一个城里人，成了一个小有权力的人。 既然她不是他的舞台的主角，她还在这儿干嘛呢？他们离了婚。她没有报复，没有大吵大闹，她一直相信着，总会有一个舞台，是适合她演主角的。所以，她那么平静，那么洒脱，带着明天会更好的憧憬离开了。 后来，她听说，情人节的时候，他给芳买了99朵玫瑰。 再后来，她听说，他和芳结婚了。住在她以前住过的房子里。 两三个月以前，她听说，芳怀孕了，他常带着芳在小花园里散步。 她憧憬的幸福生活却一直没来。 她这才想起，他从没给他买过花，也不从曾牵着她的手散过步。她以为农村的孩子不懂浪漫，所以也就一笑而过。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做这个梦了。三个人的世界。有时候怀孕的是她，有时候是芳，有时候他牵着她的手，有时候牵着芳的手。如果他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她心里会象初恋一样的慌乱，会有象初恋一样的甜蜜。他看着芳的时候，她心里就会象有愿望不能满足的孩子，痴痴地望着芳。象小时候，她所喜欢的布娃娃，被别人抱在了怀里… 她分不清是自己是否还爱着他?分不清如今这样心痛到底为什么?失败的阴影越来越重的压向她。她心里什么道理都明白,可就是理智与内心相背而行。 她跌倒在这个梦里出不来，陷进往事的沼泽里越来越深。她开始喝酒，开始抽烟，把自己糟蹋地不成样子。 现在的状态，她不愿它出现，可是力不从心。 有一天，她因为工作需要，出差去了南方。接她的也是个女人，莲。她们此前也有过接触，略略知道莲的情况——几年前也是离了婚的，据说现在好事将近。应该是了，莲，健康光洁，体态轻盈，脸上那份笑容，是发自内心幸福的折射。 晚上，她一个人住在莲曾住过的单身公寓里。墙壁上，有莲手绘的一朵莲，两三荷叶，可能时间好久了吧？那本该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叶，布了一层灰尘。下面，用黑色的笔，写着：等待，一切只有等待…… 她仿佛看见了莲也曾象她一样在深夜里夜不成眠，仿佛看见莲也在往事的泥沼里苦苦挣扎，疲惫地想要爬上来，然后，在经历了如烈火般的焚烤后，静静地，也是坚定地，写下了这行字。那六个黑黑的圆点，象六个脚印，还拖着泥泽里的泥，还带着不能言说的伤痛，可是却向着前面岸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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