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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世宝山 [文 / 吴越] （一）
从福建顺昌沿316国道北行，在265公里路标处西行16公里，有一山名曰宝山，因富含铅、锌、银等矿藏而得其名。近年来，更因为孙悟空身世之迷的揭晓聚焦了世人的目光。 祥和的小村依山而建，古老的银杏树枝繁叶茂，放眼望去，更美的是无边竹海。 翠竹满山遍野，婷婷玉立，那竹叶铺垫的山野泛着淡黄色，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竹香。古道悠悠，无言地穿越了千年，任凭岁月在青石上留下淡淡的苔痕。轻风过处，竹叶婆娑，竹儿摇曳着细枝，山野间洋溢着幽幽的诗意。 透过竹林，古老的笋坊依稀可见，号称福建三大名笋之一的闽笋由此源源不断地走出闽北，成就了千百年的佳话。 梯田状分布的古茶园，被植上了翠竹，天地间多了几许飘逸，几分雅趣。柔柔的绿海淌向远处，行走在若有若无的小路中，不觉间远离了尘世的喧嚣。 古道悠悠，流泻着唐诗宋韵，清风明月，天上人间。 山峦的云雾中，安然坐落着另一个世界。灰色的土墙圈出一个院落。一排低矮的土屋内，住着宝山寺的守护者。昏暗的光线，简陋的用具，远离现代社会，几个人默默无闻地生活着，与世无争。 正对大门，是一座两进的寺庙。八字大门内，是沙岩筑起的大殿，石柱、石壁、石梁、石顶，经历了642年风雨，已显得陈旧，但略为胖鼓的石柱，仍散发着唐宋遗风。当人们为近百年的史事猜测纷纷之时，宝山却坦坦荡荡，将数百年的沧桑变迁历历记下，任人翻阅。 南天门外，石猴身在山中，露出猴头顽皮地做着鬼脸。山崖上如来的五佛手印赫然入目。 双圣墓面对群山，豪气干云。虽只有几百年的史记，猿祖却让猴圣的万般传奇黯然失色。 闹够了，累够了，牛魔王化出原形卧地休憩，啸天犬静伏石上，侧耳细听八方来音，留下万丈青龙盘桓在青山之间。 经历了近两千年的历练，陈子干化仙而去，留下了炼丹竂和飘不散的道骨仙风。 数十平方米的卵石仅60公分厚，如同一片瓦稳稳当当地遮住炼丹竂，几十吨重的瓦片颇为夸张，那份大气令人惊叹。五谷仙、水母娘娘、龟山水母、泗州圣母，似人似神，千百年来仍似活着，带着古老的传说隐藏在历史深处。 宝山一如既往巍然不动，我却惊觉已迷失了自己。 （二） 山中乾坤大，天高皇帝远。山的野性及天地的灵气，生就了宝山顶天立地的胆气。 莫道山野无官品，八字大门我自开。宝山寺方圆不过几十亩，却筑起八字大门，气势恢宏。大殿以须弥座为基，是面对朝廷的桀骜不驯，还是出于自尊的天性，我不得而知。 门前香炉上，“纳九州贡，化万民愆”八个大字分外显目，我无法想象宝山人是何以萌发冲天豪气的。 登入宝山寺的主殿，触及了更多的匪夷所思。 山巅之上建寺庙并非奇事，整座寺庙都用岩石砌成，则前所未闻。 不耗用一方木、一根钉，能将寺庙建得华丽大方，堪称一绝。沙岩石质松散，历来为建筑所忌用，宝山人却偏为天下人之不敢为，以沙岩为柱，沙岩为墙，让人目瞪口呆。 当众多古建筑隐藏在历史的深处，令后人百般猜疑之时，宝山寺独具慧眼，将一切交代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宝山寺建于1363年，距今已有642年历史。小小的寺庙内，居然分分明明的留有元、明、清三代的印迹。后厅为元所修，正中为明代所建，前厅为清朝风格加上现代的修筑，不同年代的修建均留下了准确的年代标记，可谓建筑史上的一件瑰宝。 寺庙的肥梁胖柱，是宋代风格，带有鲜明的时代烙印。 诸多的史物，带给了我们更多的信息：庙里供奉着二十四诸天，有雷公、电母、托塔天王等等，神话中的人物，均与西游记结下了不解之缘。古老的观音，与别处的庙宇已不相同，看上去面态更似黎山老母。 大气之余，宝山还玩上幽默。石屋建起来了，却又搞了个仿木，精巧细致，巧夺天工。 更令人称绝的是：“当今皇帝万岁”几个大字，经久耐用，还能保得千年平安。 笑傲于天地之间，宝山收放自如，戏笑着人生，潇洒出尘。 （三） 宝山最高峰海拔1305米，山顶有一处墓葬，墓室简陋，供奉着双圣。两块墓碑各书有“通天大圣神位”和“齐天大圣神位”。知情者告诉我，当弟弟的通天大圣才是真正的齐天大圣，即传说中的孙悟空。 孙悟空又称石悟空，有兄弟姐妹五人，墓碑上记明了生卒年代。而这一时间，比吴承恩的出生早了整整150年。 宝山出了个孙悟空，给后人留下的众多的宝物、众多传说、还有难解的迷团。特别是两个姐妹的传说，已半人半神，真假难辩。 吴承恩写西游记之前，孙悟空的故事已开始广为流传。杨景贤的《西游记》杂剧，比《西游记》足足早了两个世纪。其中有关小圣姐妹的情节，也和宝山传说如出一辙。 史料显示：当《大唐西域记》现世时，还只是文字记实，没有孙悟空这个角色。直到吴承恩写了《西游记》后，才有了敢爱敢恨的孙大圣，其间《西游记》杂剧所发挥的作用，正引起专家们的关注。 孙悟空的家乡在哪里？这个问题的提出很滑稽，也很现实。引起方方面面的争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不能不提的一个事实是：在福建南平，与西游中有关的地名竟然有200个之多。 在顺昌，已发现的“齐天大圣”或“通天大圣”神坛不下三十处。每年农历的七月十七日，郑坊乡云路村人还延续着给齐天大圣过生日的习俗：先是一早到村对面的山上，从通天大圣碑上接香火到村里的齐天大圣殿，然后进行过火焰山、下油锅、游神、跳坛等一系列活动，全然是家族内的纪念仪式。高阳乡南亨村兴龙寺则在农历六月初七给通天大圣过生日。在顺昌际会乡的一座“齐天大圣府”里，神台的正中供着孙悟空兄弟姐妹五人像，左为观音像，右为孔子像。岚下乡郭城村的通天大圣神坛建于洪武甲子年，比西游记的诞生早了近两个世纪。林林总总汇成一点：孙悟空在闽北的存在并非空穴来风。 上世纪八十年代，《西游记》剧组来到南平，在此拍摄了大量镜头。而对于长眠于宝山的大圣而言，孙悟空回到了家乡，或许属于冥冥中的天意安排。 （四） 到宝山寺中，意外遇上顺昌县博物馆的王益民馆长，一副学者风范的王益民走乡访村，潜心研究闽北民俗文化已达8年之久。谈到宝山和孙悟空，便引经据典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作为一名文化人，王益民以特有的敏锐，深知猴文化及猴祖的文史资料所具备的巨大文史价值。出于对家乡的热爱，他费尽周折，从民间活动甚至迷信活动中析离出闽北文化的深刻内涵。 爬山涉水，将足迹留遍荒野深山，从自然景物出分离出弥足珍贵的文物。走街串户，耳闻笔录，欲从零零碎碎林林总总的传说中梳理出有价值的资料，不啻于大海捞针。 查遍藏书史料，认真比较分析，《孙悟空形象原籍在福建顺昌宝山》等一篇篇论文的公开发表，轰动了海内外，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孙悟空热。闽北的文俗史由此浮出了冰山一角，也为中华古代文明添写了重要的一笔。 孙悟空走出了神话，留在民众的生活中。虽少了腾云驾雾七十二变的神力，却愈发真实，富有生命力。 吴承恩笔下的孙悟空，集多种文化和形象为一体。但在宝山，仍可以清晰地看到大圣的原型。 山里人仍对猴有着特殊的感情。很少有地方能象闽北，在历经数千年的风雨沧桑后，还能保持多神崇拜和图腾崇拜。就这个意义而言，宝山堪称活化石。 不知这大山和村落还散落着多少鲜为人知的故事、传说和历史碎片。 剖析孙悟空，可以从一个视窗窥视文明发现的轨迹，从而不再抱愧于先人。 发现还在继续，更多的古老民俗和文化将展示在世人面前。 王益民和他的同事们还在努力工作，但已不再孤立作战，越来越多的院校参与其中。 王益民的每一项工作都是严谨的，他坚持不能仅仅凭臆想去改变和破坏历史留给我们的一切。而我却认为推理还应更加大胆，探索的道路总是在曲折中前进的。没有推理，哪来的验证？我们不能因为害怕错误而束缚自己的手脚。 历史在渐渐远去，历史又离我们越来越近。随着探索的不断深入，他年猴王正身之日，当是闽北文化走向世界之时！ 编辑：C-03 人文历史景观历历在目！ 文笔流畅，思路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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