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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相逢未嫁时 [文 / 吟儿]人生长恨水长东，恨不相逢未嫁时，情有多深，恨有多深！
江湖，一个腥风血雨的地方，一个爱恨情仇的年代。从小就知道，想要在这里生存需要高超的武功，极深的城府，清冷淡漠的性格和一颗冷漠绝然的心！二十载的杀戮已将我磨练成一个冷心冷性的剑客，惩奸除恶，除暴安良，江湖上人人敬畏。然而高处不胜寒，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切辉煌的背后，我能拥有的只有长剑冷月的寂寞。 幸好我遇到了他，一个初涉江湖还未退尽青涩的少年，他有着我没有的阳光般的笑容，官家子弟却不骄奢淫逸，江湖路的同舟同向，我们成了莫逆之交，生死兄弟！战时，我们并肩携手，同进共退，闲时，我们弹剑高歌，斗酒樽前。他渐渐退却了青涩，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剑客，我也在不知不觉中远离了寂寞，拥有了人生第一份的手足亲情！ 回家几月的他终于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人——他的表妹！他青梅竹马的玩伴，也是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子！一个不懂武功却不畏艰险甘愿陪他闯荡江湖的奇女子。 月光下白衣飘飘的她对我温柔一笑，如月华仙子般温婉如水，清丽淡雅！她不知道因为她这一笑，我丢失了那颗冷漠绝然了二十几载的心。第一次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第一次我感觉到自己冷漠淡然的脸上也会有温度，第一次我在心底藏下了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从此他带着她和我一起弹剑高歌，青梅煮酒。 她成了我们共同守护的女子！ 暮色中他们并肩看夕阳，夜空下他们依偎着数星星。而我却再次回到了曾经长剑冷月的寂寞。夜深人静时，我独自在月下吹箫，萧声呜咽，如诉如泣，道不尽闲愁，剪不断思念！瑟瑟晨风中，我独自在林中练剑，白蟒银蛇，气吞山河，剑气卷起落叶扬扬洒洒在风中化作她的名字。 只是这一切从来没有人知道！ 江湖仇家寻仇，她身中剧毒，床上的她苍白的脸上微微泛青，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尽管如此依然无法掩盖她的美，如玉无瑕，倾城倾国，纤弱的身躯在白衣的映衬下犹如风中随时会飘零的落叶，又似丛花中疲惫翩舞的蝴蝶。 月夜，我单人独骑，挑了这个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庞大帮会，只为了她苍白的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晕，只为了延续她的生命！铄铄剑锋中我听不到震天的喊杀声，看不到敌人惊惧的眼神和他们血肉模糊的残骸，耳畔眼前只浮现着月下那如诉如泣的箫声，如玉无瑕的笑颜与苍白泛青的病容相互交替重叠。第一次我的心头掠过一阵惊恐，无数次的冲锋陷阵，无数次的生死一线，我从未惧怕过，然而今天，就在此刻，我第一次感觉到害怕，我怕她再也不会醒来，我怕从此再也看不到那如月华仙子般温婉如水的笑颜。 不！我不能让苍白的病容覆盖如花笑魇，我不要让她纤弱的身影随风而逝！长剑挥出，身边一切的阻碍迎刃倒下，一招连一招，一剑接一剑，招招凌厉，剑剑狠绝！却怎么也敌不过心中越来越浓的恐惧，怎么也斩不破那如影随行的苍白。 我不顾一切地向着大殿深处冲去，向着危险中心迈去，我不在乎敌人的兵器刺入我的身体牵扯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楚，我不在乎他们的兵器拔出我身体时鲜血洒在我的月白长衫上，开出朵朵妖艳的红莲！我在乎的只是小小的一瓶解药，只是她生还的一线希望！ 一夜，如此短暂的一夜，如此漫长的一夜，我将这个古老的帮会连根拔除，当帮主跪在我的脚下恭敬地双手奉上解药时，我没有感觉到一点胜利的喜悦，努力地牵动嘴角，也只扯出一抹疲惫而怆然的冷笑。 回到住所，我用一身玄色长袍掩盖住还在流血的伤口，快步来到她的房间，床上的她依然孱弱美丽，惹人怜爱，看到床边他布满血丝的眼和疲惫憔悴的脸，我轻轻放下解药，轻描淡写的扔下一句：“快给她服下吧，一个朋友送来的。” 终于，我又看到了月华仙子的笑颜，依然在这皎洁的月光下，依然是那让我丢失心神的温柔一笑。 “谢谢大哥！”她与他一同道谢，眼中写满坦然与感激。他拥着她扶风弱柳般的孱弱身躯，如此小心翼翼，如此温柔缱绻。 第一次我感觉到自己的心酸酸的，于是我用惯有的冷漠伪装心虚。漠然地转身，淡然地开口：“无需多礼，谁让我是你们的大哥呢！”是呵，大哥！就让我一辈子做他们的大哥吧！一辈子这样守护着他们吧，一个祸福与共的兄弟，一个想要生死契阔的女子！ 一场恶战中他的一个江湖朋友为他牺牲了生命，却留下了一个孤苦无依的遗孀。他把那妇人带了回来，从此关怀备至，嘘寒问暖，以至冷淡了他那扶风弱柳的未婚妻子。夕阳下再也见不到他们并肩的温存，星空下再也寻不到他们依偎的缠绵，宁静院落中从此多了一个孤独的身影，寂寞的灵魂！ 森然冷月下，我依然独自对月吹箫，清冷孤寂的萧声中我看见远处的她白衣飘飘，翩然起舞。夜阑珊，影婆娑。残红翩，双影落。且挽兰芷步阡陌，缓带轻衫惊鸿若。好一个月华仙子，好一曲《霓裳羽衣舞》！只是举手投足中舞不尽孤独，回眸浅笑间诉不尽寂寞！你是那月中嫦娥吗？是那广寒宫中千年的寂寞为你烙上这浓浓的哀愁吗？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她移去…… “大哥？”她惊喜的回头，眼中却闪过一抹失望，清澈明眸中秋水盈盈，顾盼生辉。不知所措的我只能颔首浅笑。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对不起，我不是他！ 从此幽静的庭院中，我常陪在她身边，清冷的月光下，我在她身旁吹箫，偶尔她会随着我的箫声翩舞，柔风垂柳的湖畔，我静静地听她讲述儿时“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点点滴滴。她欢欣时，我默默地看着她的侧脸，安静而满足；她落泪时，我无言地递上一方绢帕，沉默又心酸！不管是安静的陪伴还是沉默地抚慰，我们始终发乎情，止乎礼！ 连日的朝夕相伴，我甚至差点忘记了——她是我生死兄弟的未婚妻子！可是，如今他却为了另一个女子伤了她的心！而今的她已不见了从前温婉如水的笑颜，取而代之的是梨花带雨的愁容，楚楚可怜的无奈。我不喜欢这样的她，因为每次见到这样的她，我都感觉到心底隐隐泛起的疼痛越来越真实！为什么？为什么身为未婚夫的他不能带给她幸福？为什么她心心念念的他要让她流泪？如果你不愿给她幸福，那么她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一个令我自己都吃了一惊的可怕念头闪过我的脑海：生死兄弟的爱人，是该保护还是去掠夺？ 我和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弹剑高歌，青梅煮酒了，或许我们都早已忘记了当初那些简单的快乐。走进他的房间，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只是这屋子的主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你很久没有陪她看夕阳，数星星了，你应该多陪陪她！”看着窗外，我淡然开口。 “我的朋友为我丢了性命，他只留下这么一个遗孀，我有责任照顾她！” “你准备照顾多久？” “不知道，或许是一阵子，等她找到新的依靠，也可能是……一辈子！”轻声细言中透出无比的坚定。 “那你的未婚妻子呢？”我第一次失去了平日的冷静，言语中透出明显的愤怒。 “如果可以……大哥！你能替我照顾她吗？”轻描淡写中透出丝丝落寞。 替他照顾？为什么要我替他照顾她？难道在他心中他真的有所决择了吗？心底突然泛起一阵更深刻的痛，不知道是为她还是为我自己！ “要我替你照顾她？你问过她吗？她愿不愿意？别忘了她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转身的瞬间，我听见清脆的碎裂声，我知道，那是我的心！“记住，你才是她未来的夫君！是她心心念念要嫁的人！” “大哥，我知道，你对她有意，我早就知道！”我离去的脚步停在了门口：“如果你愿意，从今天起，她——是你的！” 我愤怒的拳头第一次挥向了他，我同进共退的手足，我生死与共的兄弟！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出，殷红眩目，衬着他苍白的面容，如此妖艳，这般刺眼！ 他这算什么？忍痛割爱？弃如旧履？她是他未来的妻子啊！可在他心中她究竟算什么？一件可以随意赠送的礼物？轻微得比不上一个江湖承诺？他不愿失信与江湖，难道就该失信与她吗？愤恨，悲痛，心酸，怜惜，各种情绪纷至沓来，翻腾不平，五味陈杂！ 若大的房间内，空气瞬间变得稀薄，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让我窒息。倚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微微泛凉的空气，沉重的压抑化作无奈的言语：“大丈夫肯掷千金重一诺，婚约是一个男人对予女人一生的承诺，它早于你的任何江湖承诺，也重于你的任何江湖承诺！” 我的玄色衣袍很快隐入了如墨夜色中，黑夜果然是一付最好的窗帘，它能如此轻易地掩盖所有鲜血淋漓的伤口，所有爱恨情仇的悲凉，一如此刻我伤痛难平的心，落寞而幸福的微笑！ 江湖中一个邪恶组织的首领垂涎她的美色，将她抢去逼她成婚，于是我与他再次闯向龙潭虎穴。 “大哥，等会若是遇到危险，你带她走，不必管我！”他云淡风清的言辞却带着决绝。 “不！你带她走，我留下！”我回以同样的决绝。因为我知道呵，我始终不是那个能带给她幸福的人！ 厮杀中他策马越跑越远，引走了大部分的敌人，无奈中我手起剑落，将她拉上了我的马背。第一次我们逾越了礼教的束缚，却不曾想会是在这样的生死一线间。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小心翼翼地护着，躲过重重刀光剑影，我们终于冲出了重围。 “他呢？他会不会有危险？我们不能丢下他一个人。”怀中的她没有一丝的惊恐，一路上只是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不停地问着，毫不掩饰满脸的焦急与关切。我一路沉默不语，心中涌起无限酸楚！ 马践尘埃扬起漫天愁雨，闯出了险境，总算到达了安全地界，我将她轻轻抱下马背，淡然转身：“你在此处等着，别乱跑，我去迎他！” 远远地，我看见身陷重围的他，浑身浴血却仍不停厮杀，明显的体力不支却倔强地不肯退回。突然间我明白了，他没有背弃江湖，也没有背弃她，他遵守他的江湖承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遵守对她一生的承诺。那个遗孀不是他舍弃她的借口，而真正的理由…… 唉！江湖路！在你心中，义当真比情字更重吗？ 策马飞驰，远远地，我看见她焦急迎来的身影，在他下马的瞬间，她已扑进了他的怀抱，秋水凝眸，流光溢彩！毫不掩饰的焦急关切，毫不吝啬的温存言语。那一刻，我的心醉了，也碎了！在她心里，他永远是那个骑着竹马而来的表哥，绕床弄青梅的玩伴，今生今世，没有人可以取代！ 这个邪恶组织的残兵败将，请出了绝迹江湖二十载的邪派顶尖高手，我知道，二十年前他不是师傅的对手，二十年后，我不是他的对手！我知道，在所难免的一役，我必须放手一搏。于是，我用计将他们骗出了江湖，骗回了他们自己的府邸。 师傅常说：“江湖路，行于义，止于情！” 如今我真的懂了，江湖路，阡陌交通，四通八达，却怎么都绕不开情仇，走不出宿命！就像二十年前的我选择了江湖，就像二十年后的我接受了宿命！ 萧瑟秋风中，我手中的长剑刺穿了那个顶尖高手的心脏，而我自己的身体也如同凋零的枯叶，翩然滑落，血泊中我仰望满天璨灿，繁星点点勾勒出月华仙子温婉的笑颜，如玉无瑕，倾国倾城；眼前浮现着月中嫦娥轻盈的舞步，且挽兰芷步阡陌，缓带轻衫惊鸿若！ 现在他们应该如往常一般在星空下相互依偎，数着满天繁星吧！你们知道吗，此时，远方的大哥也在和你们一同仰望着同一片星空啊！ 星空下，我笑了，第一次由心底散发的笑意，如此酣畅淋漓，如此轻松惬意，瞬间如阳光般绚烂夺目，似孩子般清透无邪！笑容中，我缓缓地闭上了疲惫的双眼。累，好累啊！一生的血腥杀戮，一世的爱恨情仇，我早已精疲力竭，就让我好好的休息一下吧，现在，我只想好好的休息！来世，让我的生命再平凡一些，让我的生活再简单一些吧！ 人生长恨水长东，恨不相逢未嫁时，来生让我早点遇见她，可以吗？就算不能选择让她成为我的妻子，至少让我选择不再做他的兄弟！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沁凉的雨丝落在风景如画的垂柳湖面，漾起三分景致，两处闲愁，一段思念！湖畔，上乘材质的石碑上，朱漆红字艳得似要滴出血来，刺得人不忍凝眸。碑前，月白长衫下一个伟岸英挺的身影茕茕孑立，手中酒壶微倾，玉液琼浆和着悄然细雨瞬间隐入尘土。 碑前男子的俊颜上掩不住丝丝落寞，眉宇间藏不住阵阵哀愁：“大哥，好久没有与你弹剑高歌，斗酒樽前了。” 身边是历经风雨的如花美眷，面前是长眠不醒的生死兄弟，他的心从未像此刻般刺痛。 大哥，你常说：“江湖路，行于义，止于情！”至今，我仍是参悟不透。我只道：兄弟相争会伤了手足之情，却始终不懂：兄弟相让一样让人遗憾终身！ 来世，让我晚些遇到她吧！就算不能选择让她再次成为我的妻子，至少让我选择不再做你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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