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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 [文 / 金阳] １
将军府。古力坐在几案前，仔细擦拭青龙剑。青龙剑在指间闪耀着清冷的寒光。这是一把好剑。早辈相传。 古力忘不了最后一次从阿爸手中接下青龙剑时的凄惨。阿爸被敌将刘跃砍伤。阿爸最后的一场战争兵败。阿爸把青龙剑费力地递给古力，猛吐出一口鲜血，与世长辞。手中的青龙剑没有过的沉重，压在手上，古力悲痛饮泣。 清晨上朝，王下旨，古力带兵往边关抵敌。越人侵吞的野心越见如虹。 临别。王为古力送行。青梅煮酒。温暖的酒盛在夜光杯里，升起袅袅白烟。古力接过酒，一饮而尽。 青龙剑别在腰间，与盔甲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此去征途漫漫，不知何日是归期。 明月公主站在珠帘后，目送古力将军的背影远去，眼泪忍不住扑簌落下。父王为稳定古力，在他出关临阵前下懿旨，古力得胜回朝，将与她完婚。 古力将军的英勇在朝中早已名扬。明月公主心里仰慕古力将军，对父王的降旨既喜又忧。喜的是能与古力共结莲理，忧的是古力归期渺渺。 古力领兵浩浩荡荡出城而去。竟也没有想起回头看看他订婚的未来妻子。也许他只认为这是王为让他奋力杀敌，精忠报国而下的一点鱼饵。 ２ 边关。芳草萋萋。满目荒凉。 古力布置防御，加紧训练士兵。那边，越人听闻古力带着雄兵而来，按兵不动。数日后竟然撤退。古力疑敌军有诈，不敢贸然出兵。眼看着越人大军拔寨离开。烟尘滚滚，不过数日，敌军一个不留。 古力仍然加强士兵训练，不敢有丝毫懈怠。 日升月落。日复日。月复月。年复年。王没有召回古力。古力守卫着边关。 一日，在关外一个小树林里，走出一名粉衣女子。女子长得唇红齿白，清秀异常。尤其是柳眉下，一双含愁的眼睛，似怨非怨，欲语还休。古力定定地看着她，心不自觉地猛烈敲着胸膛。 女子见到古力，突然倒地。 古力赶忙上前。女子的脚上青紫一片。古力吃惊地问，姑娘是否被蛇所伤？ 女子吃力地点头，眼睛里涌上泪。 古力察看女子脚上伤口，断定是毒蛇所咬，连忙低头用嘴吸吮伤口上的毒汁。然后从里襟扯下一片衣物，为女子包扎伤口。 女子感激地看着古力，目中含情。古力微微脸红，心底漾起甜蜜。 本来军中是不应留宿女子的。但，古力不忍女子带伤离去，执意让女子住下。 次日清晨，古力巡视边城。 薄雾微明的天色下，女子的身影在城墙的一角孤独站立。一支绿萧横在红润的唇边，吹出一曲清柔婉转的曲子。微风轻吹，扬起女子粉色的裙裾，飘飘扬扬。女子脱俗清秀中，隐隐透着一股忧郁，让古力内心升腾莫名的怜爱。 古力掏出怀中的竹萧。那是阿妈在他出征前送给他的随身之物。阿妈说，这是阿爸当年给她的定情信物。如今阿巴不在了，阿妈睹物思人，竹萧成了她唯一的依托。古力要出征，阿妈把竹萧送交，是让英雄的阿爸陪伴古力度过边关寂寞的日日夜夜。 把竹萧横在唇边，古力吹出一曲《满江红》。鏗镪有力的乐曲划破清晨的宁静，在微蓝的天空上飘荡。 女子回过头，古力英俊的脸在微蓝的天色里挺拔英伟，一双浓黑的剑眉下，深情的目光投在她身上。眉宇间英气勃勃，只是眼神里暗藏着落寞。那是驻守边关，日夜守卫着荒凉日积月累的落寞。 古力沉声问，姑娘，可否告知在下芳名？ 女子走到他身边，左手握住他的左手，让他摊开手掌，在他掌上轻轻划着，红衣两字。 古力喃喃地道，红衣，好名字呀。感觉红衣的指尖在掌上留下微凉。不自觉地反手握住她有点冰凉的手指。红衣脸上一红，垂下眼帘。 远处，太阳升起，霞光里，是一对依偎的身影。 ３ 忽一日，一老妇到军营找红衣。 红衣把老妇迎进里间。 老妇走后，红衣变得闷闷不乐，心事重重。古力三番四次询问，不得其果。 次日，古力晨起，发现红衣竟然不在身边。问及侍卫，说红衣带令牌说领元帅命，三更出城办事去了。古力大怒，挥手把桌上茶杯扫下地。噹的一声，精致的瓷器在地面上破碎,犹如古力四分五裂的心。 古力整装出营，到关口的小树林里寻找。小树林深处，有一布置富丽堂皇的营帐。角落里挂着古力第一次见红衣时的那套粉色长裙。古力颓然跌坐在地上。红衣，她走了。没有交代明白就离开了他。 古力一阵心痛。喉头腥咸，吐出一口鲜血。 侍卫赶紧搀扶古力回军营。四年来在边关积累的劳疾，终于因红衣的离去突然发作。 副帅见状，连夜上书朝庭，禀报古力病况。 几月后，明月公主带着将领、士兵到达边关。 明月公主到来时，古力的病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在古力的寝帐，明月公主发现一幅女子的画像挂在古力的床前。 明月坐在古力窗前，说，将军，此次我是奉父王的欹旨，来和你完婚的。 古力愣愣地看着明月公主，半天说不出话来。此刻，他才想起出征前，王曾把公主许配给他，并许诺，胜仗回朝将与明月公主完婚。古力想不通，王为何提前让公主到边关来与他完婚。 明月公主默默着望着古力。只有她才知道，她能到边关来探望古力，在父王面前曾下了多大的努力。背转身，再次看到墙上画像里的女子，明月的心被针刺般痛。因为这女子的出现，她等不及回朝与古力完婚。她深知，在古力的心坎，她来不及进驻，已然失守。她不能赶走藏在古力心里的女子，却可以拥有古力妻子的名份，待在他身边。 就在公主筹办婚事时，探子来报，越王带着三十万大军，向边关进军。 古力赶忙召集士兵，准备迎敌。 原来四年前，越人突然撤退，是因为在越营中，士兵因水土不服，得了一种病。再加上军中粮草消耗得差不多，越王才不敢久留，突然退军。红衣是越王亲征随军的妃子，也因染上了病，不得不随一老仆留在小树林里的营帐里养病。后来是越王听闻红衣与古力相恋，急派人接她回朝。红衣真心爱上古力，令越王龙颜大怒，下令再次攻打车国，以雪夺妃之耻。 古力大惊。他倒不是怕越王攻打边关，他待在边关四年，为的就是打败越王，胜利回朝。四年前，越军莫名其妙撤退，害他在边关虚度四年，他等的就是越王千里而来。他惊的是红衣在越国，不知道要承受越王怎样的折磨。要知道妃子的背叛是王者的耻辱，触怒龙颜的后果是多么的严重。想着红衣面对的折磨，泪水蒙上了古力的眼眶。 明月公主说，红衣，就是你寝帐画像里的女子吧。 古力点点头。 明月公主说，就让我换回红衣吧。 古力摇摇头，握紧腰间的青龙剑。他感觉到青龙剑透出一股杀气，直透他的心肺。 两军对垒，古力亲自上战场，刺杀敌军四员大将。越王大惊失色。没想到古力竟然是一员猛将。当年，他的元帅曾把古力阿爸斩杀，车国兵败，要不是士兵不服水土，病倒一片。他越军早就攻进车国关内。 越王气急败坏地鸣金收兵。撤回军营。 ４ 次日，越军叫战。 古力带兵出城。对方的军前，红衣被绑着双手，押解。 几月不见，红衣的脸色不复红润，青白的脸容楚楚可怜。古力心口一痛，投向她的目光也变得酸酸楚楚。 红衣冷着脸，一动也不动地站立着。 士兵把红衣推向前。古力大怒，鞭马飞驰而上。青龙剑在押解红衣的两名士兵脖子间用力一划，两名士兵立刻人头落地。古力伸出手，把红衣往马上一提，鞭马回阵前。 越王又惊又怒，命弓箭手放箭。坚硬的箭破空而来。古力赶紧提剑抵挡。一阵阵的雨箭在马前跌落。 红衣喊，将军，你放下我。我不想连累你。 古力说，不能丢下你。要死，我们一起死。 越王大怒，弯弓搭箭。一支箭夹着劲风，直射向红衣。古力大惊，轻勒缰绳，马微微回转。越王射出的箭急急射到，直直地插进古力的心脏。古力搂紧红衣，驰马回营。车国副帅急忙命士兵鸣金收兵，退入军营。古力血洒疆场。 明月公主带来的古毕，古力的弟弟，接管了帅印。 次日，古毕领兵。带着一股复仇的气焰，古毕把越军杀个兵败。越王只得闭营自守。 车**营。古毕与明月公主为古力举行葬礼，把古力葬在关边的砾山脚下。 红衣扶着古力的棺，脸如死灰。 众士兵把墓坑挖好，正把古力的棺木挪往坑边。红衣突然飞身撞在古力的墓碑上。红红的粘稠的血液洒在古力的墓碑上。 红衣，以死求得与古力相宿相栖，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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