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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艳花之泪 [文 / 神月落] 秋凉,寒意已深。风卷落叶花憔悴,寒道更无人。
一地风沙,左右春秋,孰能分出梦与景,又孰能知晓究竟谁在主宰命运。 严丹琦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李胜一定要选在下午六点打网球,明明已是寒假了,全天的时间那么多,怎么偏偏选临近晚上的时候?况且身体不健壮,矮小虚弱的她,刚刚才上过一节补习课,累得都张不开眼睛,哪里敢和体育强手力量抗衡啊?这不是有意刁难她吗? 李胜帮她背着书包,自己的包包挎在肩上,看起来特别的扁,因为里面只有一把球拍而已。丹琦的脸上布上红晕,他们手牵着手,就像一队恋人。她会看着双飞的蝴蝶发笑,会加快脚步努力跟上他的步调,但李胜却始终无动于衷。 “阿胜,这里的路好难走哦,九转十八弯的,天都快黑了啦。”他们转进一个巷子,又绕进堆得像废墟一样的工地大门,直至跨过两道长长的铁轨,他们才终于看见了最后的目的地——一片极宽广的场地,横七竖八地坐卧着许多球场。碧草盈盈,仿似隔四季于外。 李胜的嘴角微微一抬。“好啦,反正到时候我会送你回去的。过几天是学校组织的运动会,你也参加了准备回去比赛吗?要恶补一下嘛。” “也对。”丹琦甜蜜地低下头。 在他们一旁训练的是一个年轻人和一位中年人,那中年男子看起来没什么厉害的,但是眉头倒是拧得很紧,说话的语气颇重,又很不中听。 丹琦凑到李胜的耳边说,“那老头好凶哦。” “别理他。”他简单地回答。 “那……我要站这边。”她走到离中年男子最远的地方。 “好吧,随你喜欢。” 李胜一直都是照顾着她打,用力也很轻。 年轻人一副好不容易等到了休息的样子,疲惫地靠在坐椅上。等待着夜幕的降临,等待着萧肃的寒风肆虐地吞噬疲倦。 丹琦回过身来捡球的那一刻,即便光线再暗,但确确实实的,他们的目光相触了,像闪电忽从天降,刺激了两人的双眼。丹琦傻傻地冲他一笑,立马跑回场上。她是个很胆小的家伙。甚至不敢与人直视。 然而,那位正在疯狂擦汗的年轻人愣是吃了一惊,赶紧把塞进裤子里的毛巾扯出来,侧过身去看看丹琦的表情,“拜托,真是羞死人了。”他使劲地拍打起自己的脑袋。 每一个球场的四角都亮起灯来,百米以内一片光明。细小的虫萤在半空飞舞,好生自在。 “啊呀!”丹琦轻声叫着,用手摸摸后脑勺。 李胜急忙奔跑过来,“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没有?” 虽然被球打中了头,可瞧见他那紧张的样子,丹琦就恢复了神色,“没什么,刚才还有点晕,现在没事了。” “真的不要紧吗?还是不要打了,”李胜厉声道,“今天先回家吧,如果有什么事,千万要记得打给我。” 他收好东西,只是说话的工夫,人已经走到场外了,并向她用力地挥着手,千叮万嘱地告诉记得有事要打给自己。然而丹琦忘我的陶醉却陷自己于大难之中——她是个路痴,再加上李胜兜兜转转的,如此不容易才来到的地方,她自己又如何有本领出去呢。等到反应过来,李胜早就离开了,消失在人烟之中。 “呃……你好,”她再三琢磨,走到那位年轻人的身边,他从与中年的师父挥别的感激中回过神来,一见到是她,便跟着傻笑,“很抱歉,我的朋友先走了,可是我不识路。你能告诉我怎么去车站吗?”她腼腆地问着,却不时地揉揉后脑勺。 年轻人看看表,时间应该还早,“不是很远,我看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我送你去吗?” “可以吗?那最好了!”她鞠躬代谢。“我叫严丹琦,实在太感谢了~” “呵,呵呵,是吗?我是郑哲云。反正现在闲得很,你一个小女孩自己回去,实在让人不太放心。” “是因为这样才愿意帮我的吗?” “嗯……你和我妹妹很像。”他憨厚地笑着。“喜欢看星星吗?” 她用力地点点头。 “她也喜欢。不过夜晚有点凉,一个人的话,会觉得很冷清吧。” 她没有回答,的确,有李胜的夜晚,她并不觉得温暖,他总是冷冰冰的,从来不了解她的想法。哲云也没有追问下去,因为她的语气越来越淡,湿热的小脑袋朝他的肩膀重重地挨去。 冷风夹着异样的气息吹乱了她的发丝,背上的包也越来越沉,她像掉队的大雁,再也鼓不起力气了。 “唉?!小姐?你没事吧?小姐?小姐?!”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只觉她软得像一只小猫,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主动的力。“什……什么?血!” 郑哲云使出打球的力道,把她背在背上,向最近的医院奔去。 星星是那么的稀凉,可是背着自己的人热血沸腾,似乎是想用全部的热量,去温暖她弱小的心灵。 医院。 “你女朋友的伤没有生命危险……” “她不是我女朋友。”郑哲云抿起嘴。可是医生不领他的解释。 “你女朋友的后脑勺严重擦伤,恐怕是受到了剧烈的撞击。哦,让我看一看,”他向后仰着身子,观察哲云背上的包,“是不是那个网球造成的?你身为她男朋友,请解释一下这些事。” “我不是她男朋友。我怎么晓得。”哲云揪出包里的网拍,里面没有球,拍上也没有血迹。 “小伙子,不要推卸责任嘛。都什么时代了。别告诉我你看见她受伤了,于是送她到医院。” “差不多是这样啦。” “哈哈,唉~现在的小男孩真不自觉。” “什么啊。”哲云一头雾水,“那她为什么还是昏迷不醒呢。” “她脑部受挫,恐怕有失去记忆的危险,但是这要等她醒过来才能知道。这伤能让她睡好一段时间了。” “你搞什么?怎么无精打采的!再过几天就要比赛了!你到底有没有用心记过啊?今天已经第多少次了,你失了多少球啊!喂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喔。” “对不起,师父。”他清理了一下头绪,“好!我打起精神了。”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心依旧在担心着丹琦。这瘦小的女孩,让他回忆起了在国外死去的妹妹——她被人用枪打中了后脑勺——妹妹同样也是个单纯胆小的家伙,就和她一模一样。这个看起来很单纯的小女孩,让他感觉到莫名的责任被架在了肩头,或许是把她当成了妹妹,又或许是好奇心在驱使他对这件事感兴趣了,总之,他就是放心不下。 都过了两三天了,从来没有什么自称朋友的,亲人的来看望过丹琦,几乎只剩下哲云进出的痕迹。 这次拜访,丹琦已经醒过来了。全身上下看似没有任何不妥,这让他很开心。 可是,尽管屋子里一片芳香,仍死死地布满了冷清。 丹琦静静地坐在窗台上,手上握着一个带血的网球。一见到哲云,便利落地将网球塞进口袋,摆出了笑眯眯的样子。 “我没事了!” “真的吗?”哲云试探性地问。 “真的啊,你叫郑哲云!对吧?” “嗯,”对方俏皮地在病房里乱窜,想认为她有事也不容易啊。但是他忘不了医生的话,“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受伤的吗?” “……阿胜说,是被网球打到的。” 他愕然。 “不论怎样都好,已经无所谓了。谢谢你帮了我哦。现在像你这样的好人,几乎快绝种了吧。” “或许吧。” “对了,”她掏出一张请函,交到哲云的手中,“我的朋友李胜,明天就要比赛了,虽然我很想去看,可是医生说我还不能出院呢,所以希望你去。帮人帮到底嘛,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拜托嘛~” “好啦好啦,你是鲶鱼啊?真拿你没办法。给我看看。” 他接下请函,霎时间顿住了——那和自己的比赛时间完全一致。第一场,郑哲云VS李胜。 “喂,丹琦,你没看错吧?我和他是一起比赛的,怎么帮你看啊?” “唉?是这样吗?”她拿回来一看,失望极了,并连连道歉。 郑哲云疑惑连连,他开始没办法相信她是否真的没事了。 比赛那天,郑哲云就一直输。不是丹琦出了问题,就是他多想了——他一直认为丹琦递出那封有他和李胜名字的请函是希望他输掉吧,那是请求吧? 直到——他在场上看见了不远处的她。 丹琦穿着纯白的裙子,显得她的人更加的消瘦,刷白的脸有点打不起精神。哲云淡淡地冲她一笑,才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幽幽地盯着李胜看。 中场休息时,在被师父臭骂一顿后,丹琦来找他了,“你怎么一直输啊?” “呃。是你的朋友太强悍了。” “朋友?”丹琦眯起眼睛,帮他擦汗,“什么朋友啊,我不认识他啊。你在逃避吗?这可是不对的哦。” 哲云背后一凉,现实终于打败了他的想法,即使他宁愿希望是她想她输掉比赛,也不乐意见到那件事成为了现实。但是如今,他也只能目瞪口呆,正式地认定……她真的开始失忆了,只是非常的缓慢,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丹琦,我问问你,我是你的谁?” “你?呵呵。你今天怎么了?好好笑哦。你是我男朋友啊。”丹琦肯定地说着缺少血色的脸颊刷的就红了,像吃了辣椒。哲云早就哑口无言了。 自那以后,哲云就再没有输给李胜,他怀着甜甜的笑意,还有不可思议的感觉,和丹琦一起走回去。李胜却始终没有说什么。 丹琦住院时写过的日记里,曾经有这样一句话,“谁都有野心,谁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只要自己还在,就不能依赖别人给的承诺而活着。我也不敢有这样的依赖。” “我明明知道他(李胜)并不在乎自己,明明知道爱情早已触摸了终点,可是偏偏无法忘记他的温柔。孤独的人,如何能够离开这种关怀,如何能够撇弃过往的温柔。但是,他已经在这段谎言上写下了句号。” 再送她回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严丹琦的病情已经加重了,相信你只要有跟她接触就必然深有体会的。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完全的失去记忆,更有甚者会失去理智……就是精神分裂的意思。” “你是医生,难道就没什么办法救救她吗?!” “请您不要生气了,这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父母那边联系上了吗?” “不,听说她的父母已经出国了,她的生活是自理的。” 哲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大部分的责任都归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决定帮她办理出院手续,自己来照顾她。 一大清早就提着行李,踏着阳光,走向回家的路。牵着丹琦的小手,看着她满脸的微笑,虽然很甜蜜,但他打心底里明白,那不是自己的。他伴着笑,让青春爬满她的脸颊。 “丹琦,到家了。”他说着,突然就不笑了。丹琦欢快地在屋里晃悠,张开双手做着开心的动作。 “这里是我的家耶~好大,好漂亮哦!终于回到家了,”她环着哲云的手臂,“阿胜,你说过的话果然算数唉,你会让我们住大房子,会娶我作新娘子……” “别说了。”哲云终于打断了她的愉悦,一脸茫然,“你早点休息吧,刚出院,不要累着自己。我出去给你买吃的。” “好!”丹琦一口答应下来,挤进他床上的大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哲云温和地看了她一眼,心情变得很复杂。他应该更早一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以为妹妹回来了……是她回来了……然而,却避不开丹琦依赖的眼神,避不开她那双澄清,快乐的眼睛。不,她并不快乐,她在追求,她一直相信着,会有人爱她的,她不是一个人。 天色渐渐变暗了,四周蒙上了诡异的阴影。哲云加快了回程的脚步,不断在加速的心的频率,促使他越走越急。 望着天空,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地爬上来。丹琦苦涩地笑着,“风,灯光,背影……”她嘟嘟囔囔地说了几遍后,沉沉地睡了。 这几天哲云都把她照顾得很好。丹琦可以在花园里依偎着他,看蝴蝶飞舞,可以环着他的手臂去海边,去散步,可以调皮地吃着冰激凌,荡秋千……他也如此地欢笑着,即使对方叫错他的名字。 他会非常及时地出现在每一个她需要他的地方,绝不错过,绝不逃脱,他是她心灵最温暖的归宿。 但他也知道——她忘不了那一个“他”。 好景不长。 当丹琦开始忘却她所在意的“那件事”时,她有多么的痛苦,揪心的痛,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她哭着,跑着,冲出了房子,伸出手,想要抓住夜晚的记忆,可是一无所获。哲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她的所想,拿她丝毫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重要的人在呼唤,在疼痛,自己却手无足措。 凛冽的风,呼啸而过。惨淡淡的路灯投映下咧咧的身影,脑中不断地浮现同一个画面——她所不能、不敢、不愿意遗忘的画面…… “你和我妹妹很像……喜欢看星星吗?你一个人觉得寂寞吗……” 记忆在忘却…… 记忆在暗淡…… 记忆在消沉…… 她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的学校,被好朋友认出来了。可是,她却在人群之中,直勾勾地盯着朝这边走来的李胜。他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来,他们之间隔着看不见的距离,他似乎并不是她所在意,紧紧思念着的那一个。尽管大家都叫他“李胜”,但那早已不再是她的“阿胜”了。 好友惊奇地问她,“你是怎么了?是不是男朋友跑了所以都没和我们联络了?你不用这样嘛,失恋有什么好大不了的,” “我没有失恋。”她坚强地说。 “那你干吗一声不吭的,吓死人了。” 此时李胜走过来,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你跟郑哲云很熟吗?哦~我知道了,上次就是他能赢我,完全都是你搞得鬼吧。我晓得自己失了手,打你的那一球没有再用点力,你想报复我。哼,就当作是你好运好了,但是,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千万别忘记了,是你亲手把席可推下阳台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说罢,李胜怒气冲冲地走了,他一定失望极了,因为丹琦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已经失忆了。 丹琦傻傻地站在原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相片。 上面有李胜,她,还有一只肥得已经懒得动的波斯猫——席可。 “他真的是……阿胜吗?”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此时,丹琦突然跑到李胜的面前,倒吸了一口冷气,簌簌的落叶飘落下来,寒风灌进她的嘴巴。“你是,李胜,那‘他’是谁?郑哲云是谁?” 李胜白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 丹琦才发现,自己是不是太柔弱,太容易感伤,连一点小小的温柔也承受不住了,她对一个陌生人的依恋,甚至于与自己最“爱惜”的人弄混淆。心中好麻乱,真不明白它的容量究竟有多少。是不是因为被抛弃过,所以已经有裂缝了,不管灌入什么都会流出呢…… 她漫无目的地到处走。 这时,她猛的向身旁栽倒下去,全身没有了一点点的力量。这一定就是李胜说的报应了吧?不是的,她不是有意的,真的。 世界一片黑暗。 一道白光闪入脑海—— 徒然感觉到有谁拉了自己一把,把自己背在了强壮的背上,用轻轻的,柔和的语气和她说话,请求她再支撑一下……那样的善意,那般的关怀。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似乎在世界的某一处曾经发生过一次。 她抬起头,看见满天星斗。 真不知自己是做过一场预知了未来的梦? 还是自己仍在做梦? 或者,“梦”,已经完全地,结束了。 这一片自私的天空,偶尔有谁想要来把它撑开,她所看见的世界,曾经能那么辽阔,那么美,可是昙花一现后的天,冷艳而又孤寂,余香萦绕,久久无法忘怀。只是因为,一份小小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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