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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老师（2.5） [文 / 白杨] 有时候讲完课还有几分钟，王老师就给我们讲一些短小的故事。
王老师讲故事的时候，眼睛喜欢望向窗外。她告诉我们，一直盯着黑板，眼睛的焦距固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不利于眼睛健康。特别是对于你们正长身体的儿童，眼睛还处在发育阶段，一定要抽空向远处眺望一会儿。看绿色的树叶最好。她这样做，我们也这样模仿。看着窗外白杨树的枝条、树干，看着一个个翅膀一样在微风中抖动不止的白杨树叶，看着树叶上跳荡的青气，感觉分外爽朗。瓦兰兰天空中白花花的云朵或缓慢、或快速移动，在大地投下一块块巨大的云阴，有时正巧遮在我们教室的窗上。在童话一般的世界里，王老师缓缓讲着一个又一个短小精悍的故事，让我们紧张的大脑和短视的眼睛得到休息。 王老师讲故事也不总是盯着窗外。她有时收回目光。每当此时，我们都知道王老师要发表自己的看法了。 旧社会有两家仇敌，一家敌不过另一家，无论从各个方面明争暗斗也好、暗渡陈仓也罢，就是不行。这一家的大人就想出了一个阴招——毁另一家的孩子。不是杀死，而是教唆。他狠狠巴结另一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先送过去让人家的孩子享用。人家的孩子有什么恶习，就不遗余力鼓励引导煽风点火物质奖励……后来，那一家的孩子慢慢成了地方游手好闲的流氓恶棍，他们的家长才醒悟过来。 王老师看着我们说：“要想摧毁一个人，坑害他的孩子是最彻底的办法。摧毁一个民族，扼杀教育也是最好的办法。”就这样，王老师最早向我们灌输了“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的思想，让我们理解了作为祖国的花朵、建设现代化国家的下一代，努力学习的极端重要性。这一口号后来竟然被叫得山响，是谁也始料不及的。 王老师还讲了一个《咬奶头》的故事：一个临刑的青年对前来看望他的妈妈说，再让我吃一口奶吧。妈妈答应了。谁知这个青年咯嘣一下，把妈妈的奶头咬下来了。妈妈忍痛问儿子为什么咬她，儿子说，我小时偷偷摸摸，不好好学习，你从来没有管教我，反而给我好吃好喝好穿戴。都是你吭了我。妈妈手里托着那个奶头，含泪说道，都怪妈妈，没有好好教育你，让你落到这般下场。王老师说，妈妈后来哭了，她流的不是伤心的泪水，而是悔恨的泪水。 许多同学唏嘘不止，王老师眼里却有光亮在一闪一闪。我当时替那个妈妈感觉疼痛，也为那个儿子下的去嘴而费解。我更奇怪的是，那个乳头怎么到了妈妈的手掌心。啊啊，那时，我的小心思，不知道藏着些什么样的毛毛绒绒的东西。 最近，我偶然翻阅古书，看到了这个故事最早是记载在明代陈继儒著的《读书镜》里，原名是《芒山盗》。也许有的读者没有看过，我就不嫌占用大家时间，抄录下来。 宣和间，芒山有盗临刑，母亲与之诀。盗对母云：“愿如儿时一吮母乳，死且无憾。”母与之乳，盗啮断乳头，流血满地，母死。盗因告刑者曰：“吾少时，盗一菜一薪，吾母见而喜之，以至不检，遂有今日。故恨杀之。”呜呼！异矣，夫语“教子婴孩”，不虚也！ 这个发生在北宋末年（宣和是宋徽宗年号）的故事历代相传，慢慢由《芒山盗》演变成《咬奶头》，却原来这样久远。即使以王老师讲这个故事的1980年算，也有860多年的历史了。860多年，不知会警示多少人。父母的溺爱、放纵和姑息，是多么不可取啊。 果然，王老师讲这个故事不多久，由于社会治安急剧恶化，开始了声势浩大的严打，许多青年被枪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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