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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烂掉的橘子 [文 / 二毛] 她认识他的时候，还是个懵懂而不知的女孩。
他实在是她见过的男孩中少有的帅气的一类。不爱说话，看起来有种淡漠的感觉。可是每当他对你说话时，一定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而他的眼睛却是可以深深看进心里的。 她方知道，那双眼睛是她的在劫难逃。 中学的日子在感情来说像是一张不容侵犯的白纸。 所以，她写不下任何与他的过往。 现在想起来，他喜欢物理，她喜欢物理，他喜欢和她比较每一次的物理成绩，她从来都是高傲的看他失败的样子。他会孩子气地说：如果我那题不错，分就会比你高。她笑。偶而他也能考得出乎她的意料，他会得意上几天，她会懊恼上几天。课间他到她的座位边讨论物理问题。两个人靠的那么近，她的脸红红的。他的脸呢？他好象一直是那么不在乎的人。她想。 那是只有两个人的世界。 她每次见到他，脸就开始不听话的烧红起来。如今认为的浪漫，其实在当时看来实在是一件苦恼无奈的事。 开始在吃饭时傻笑。母亲会皱眉头问：有什么事这么开心？胡乱堂塞过去，却又不禁傻笑。 有时候会在无人时看他埋头思考的样子，精致得犹如唯美的古希腊雕刻。 和他说话越来越害怕，害怕眼神间流转的感情被他擒住。那是不被允许的。 一日和女生们群聚共同看一份少女杂志。少不了的星座速陪。有一男生问她什么星座。答天蝎座。那男生念道：天蝎座和白羊座是特别的情侣。该男生又问他什么座。他看着她，轻轻说：白羊。他不动声色，她亦然，可是只有她自己听到心里的波涛汹涌。 他是她逃不脱的白羊。 他有一双他不该有的眼睛。明亮异常。 中考是他们的分界，中考后割开了人生，他和她是两条平行线。人生似乎从此不再有任何的瓜葛。 他于她是心里的私密，不容任何人侵犯的私密。 二 光阴荏苒。 她进入大学。早就失去了他的消息。好象听以前的同学说他有个乖巧的女友，和女友一起考到了某省的两所大学。她并不刻意打听他的消息。生活总是这样可以被时间冲淡所有的感觉。她有自己的生活和感情。 和男友生活幸福。 男友是个干净温和的人。喜欢文学，偶尔爱自己写一些有趣的小文章念给她听。每星期两个人跳舞，和同学出去游玩。她觉得这样的岁月静好实在是很好的生活方式。她已经不太想他了。只有在自己失落时，在自己难过时，她无奈的发现，他和妈妈两个人就出现在她的心里。间或觉得这样对男友是不是精神上的背叛。可是那是时光留下的，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放假回家有同学聚会。 有他。带了女友来。 大伙久别不见亲热异常。她不让自己看他，只在他注视她的眼神中点头微笑。 她突然发现，在他面前，她就连微笑都变得卑微。他的眼神好象早就看穿了一切，看穿了她的心事，看穿了她对他的感情。有句话叫爱人的心都是卑微的。她终于明白。 不敢看他的女友。只听见身边的好友说：他女朋友怎么长得和你似的。顿时间，心里有天崩地裂的感觉。表面上还是打趣说：我还觉得跟你像呢。 没想到该同学还真上心，整个同学会频频看他的女友，散伙时凑近她说：真的，我没看错，他女友行为举止都很像你。不像我。她只好莞尔。 她心里早就已经困惑了，迷糊了。 突然想起一首小诗 小时候 我看着夜空 想象着自己未来的样子 我问妈妈未来会怎样 妈妈说 未来是怎样就怎样 她想着未来是怎样就怎样，心里少许安慰。现在是这样就接受它。 三 她结婚了。生活平静如水。丈夫是个体贴的人，两个人有一个孩子。 她不再幻想任何其他的生活和感情。 她不再想他，即使是难过时，她学了一个人去承受所有的痛苦，不再软弱。她是一个孩子的妈妈，她必须坚强。 很久没有再回家乡了。丈夫是她大学所在省份的人，大学毕业后她在当地找了工作，并在那里安家。结婚后的日子一直是忙碌而平淡的。身边还是那几个儿时的朋友联系密切些。她不是个热爱交往的人。 孩子满5岁时她带着回家乡看看。母亲父亲年势已高，对孙子百般疼爱，整天带着出去玩。小孩玩得乐不思蜀，不愿意早回去，她就陪着多留了些时日。不想却赶上又一个同学会。本想不去，父亲却说去吧，你不经常回来，每年却都有人通知到家里来有同学会。人家都念着你，你也应该去看看，不要辜负了。她点头。 她知道他会在。 他怎么能一点都不变呢？还是休闲服，运动裤，一直是那样，就连发型也都还是从前那样。可是她却早就变了。很多同学都说不能认她出来。她早不是那个羞涩不爱说话的柔弱女孩了。她早就不会羞涩和脸红。她习惯自己平静的样子，像白瓷，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瓷器。 他直直看向她，她忽然明白他是这许多同学中一眼就认出了她的人。她可以大胆的向他笑了。他从荷包里拿出几个砂糖橘，给她，说：我记得你那时候很爱吃这个。她笑，然后低下头。 她知道，她的脸红了。 如是，她明白羞涩不受年龄制约的，受对象制约的。 她其实在生完小孩后就不再吃任何可能会导致上火的东西了，例如，橘子。 她从他手里接过的橘子没吃，不是怕吃，是舍不得吃。 直直地看着那个橘子烂掉。像自己烂掉的青春。如一滩死水的青春，她方才发现这十多年的青春像死水。 没有他，没有心动。 她看着自己孩子，掐灭了残余的青春的激情。 那晚，她躺在床上，想起了所有被她尘封了的与他的过往。他看她的眼神，他喜欢的周简的歌，他对她说的话，他生她气的样子。 她方才突然想起在那个午后，他在学校操场侧的梧桐林里对她说：你能和我一起回外婆家吗？ 是她放弃了他的感情。 她让眼泪流了一夜。 第二天，她坚决的带着孩子回到了没有他的城市。 与他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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