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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春雨…… [文 / diyi] 很久没有做那个梦了,林常半夜醒来听着雨声呆呆的想。那是一个很美的梦,有青草铺地,流水淙淙。刚下过雨,春水涨满整个河床,赤脚踩在石头上,让丝丝坚硬的感觉渗到心里。感觉是那样的好。今天又梦到那个地方了。看看表凌晨四点半。再睡一会儿吧。
林常再醒来的时候是闹钟叫醒的。里面的鸡叫很刺耳,林常决定换一个闹钟。 洗脸,刷牙,待水开了打两个鸡蛋进去。好了,出去买两根油条。吃剩半根,中午做米饭得了,可以吃剩下的半根油条。这样中午的伙食不用考虑了。 对着镜子整理一下仪容,镜子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林常好象不认识,眼皮有些浮肿,两眼黯淡。看一看舌苔有些白腻,怕是又感冒了。往杯子里放些姜片,把杯子放皮包里,对着镜子检查一下头发,将皮包挎在肩上,拿了钥匙,锁住一室的寂静。 街道上或来或往的人群被街道当中的花木隔成两股,一来一去,之间断的地方有一两个人横穿过来,或左或右的拐了。 在等交通灯的时候,林常又拉一下皮包。直蹬过去,对面就是医院的金色大字了。搁在门正中,颇有分量的样子。可是缺了一两笔的字,就显得脏乱不堪了,好似奖杯只有底座,没有那么荣耀了。 进门,道两边的停车场已满,右边是救护车车位。在这样那样颜色的车中,自己崭新的自行车也变的那么渺小不起眼了。林常摇摇头,把脑袋摇空,重新从零开始记忆。停好车子,到六楼办公室换下衣服,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检查一下值班记录,没有什么问题,松一口气,用杯子在饮水机上倒好茶水,看桌子上的早报有什么新闻没有。 梦瞳和吴菲相继来到。一个是自己的上级医师,一个是护士长。 “哟,林,你来这么早啊?” “早啊,病人基本没有什么异常。”林常顿一下说,“我那个病人比较棘手呢,快没有药用了。” “也是个事儿,伤口内部竟然生表皮葡萄球菌,真是稀奇事儿呢。” “那药敏实验结果出来没有?”吴菲问。 “你是护士长,问你才对呀,不是都是护士上接的化验单,然后粘贴的吗?”景琛进来说着。 “哦,我想想,还没有呢,我再打电话催催。” “刘基,和刘伯温同名呢。”景琛说。 “是啊,我就没有听说过刘伯温得什么病,受什么伤。这个刘基惨一些,钉子钉入大腿不说,股骨干骨折,还长表皮葡萄球菌,今天拍一个片子,看骨痂长的怎么样了。”林常整理一下报纸。把自己的病人的病历搬到桌子上,逐个开处方。 主任君言进来,晨会开始。 “十八日入院一人,出院一人。十一房一床陈韵如强直性脊柱炎,十八日下午四时出院,脊柱活动自如,无压痛扣击痛。十房二床肖全,腰四五椎间盘突出,下午五时入院,给予热敷,糖盐500ml,七叶皂20mg,其余病人情况良好,无特殊情况出现,交班完毕。”护士周毅婧交班完毕。 周毅婧是一个个子小小的护士,一脸的稚气和正直。景琛的交班报告很简单只一句:“一切无异常。”景琛就是这个样子,干净利落的没有枝叶,何况旁枝错叶呢。 “昨天召开会议,通报了去年的营收情况和今年的对比结果。收入最高的是儿科,十几万,咱们八万,比去年同期增长三万。最低是内科,只有五万多一点,相比来说,咱们比差的好,比好的差,还得加把劲。王周生,杨向明,你们的按摩进行的怎么样了?” “都记录了,只十房二床没有按。”杨向明说。 “还有那几个离休干部,一定得给人家招呼好。来了就给人家按上。”君言的话静静的传来。 “别人也不愿意呢,人家先来,还没给人家按。” “给病人解释清楚,说离休干部的政策是国家定的,干啥都优先。” “解释了,可是离休干部人家排队的也不少,从不拿这个来压人。” “话不是这么说的,他的权利他不用是一回事,咱们做不做是一回事。好了,查房吧。” 护士、医生鱼贯而出。 一房周璨,景琛的病人,椎管狭窄伴腰二三椎间盘突出,76岁,精神很好,离休干部,却没有一丝特权的样子,面容慈善,很讲究体面,衣服一向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是单人病房,特意安排的。 二房邢汶,35岁,干部,打扮很入时的一个女性,从楼梯上摔下来,头部裂伤。梦瞳的病人。君言说些安慰的话,检查过伤口,愈合很好,估计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一房一房的查下去。十房二床肖全,35岁,腰四五椎间盘突出,是林常的病人。林常仔细的检查过,问题不是很大。君言检查后说:“你这病要坚持治疗,问题不小,不容乐观。” “那林医生说没有多大问题呢。” “可能病情向前发展了。不过思想上别顾虑,既然在我们科,我们就会全面负责。” 林常没有继续查房,又给肖全仔细的检查一遍,感觉问题还是不大。接着林常看过八房的王诚,一个十九岁的男孩,左股骨干外科颈骨折。很稚气的一张脸带着笑容。让人不由自主的发自内心的微笑起来。 林常检查后问王诚:“主任怎么说?” “他说我恢复的很好呢。” “昨天拍的片子拿过来没有?” “拿过来了,在这里。” “恩,骨痂愈合很好,一定要加强锻炼,但是不要太久。” “恩,我知道了,林医生,筋骨痛消丸吃完了,是不是再开一盒?” “恩,药取过后,给你送过来。” “谢谢你,林医生。” “不客气,好好休息。” 林常关了门,去看姜小楚。 姜小楚是一个灵秀的孩子。九岁,很懂事,车祸导致径腓横断骨折,手术复位后,小姑娘一直很坚强。 “阿姨,我什么时候可以上学呀?” “恩,等骨痂长的差不多了,打上石膏就可以上学了,妈妈呢?” “妈妈出去提水了。” “你有一个好妈妈,长大可不要忘记孝敬她哦。”林常说,“来,阿姨看看伤口,肿胀消除很多了。热敷没有呀?就是那种装草药的袋子?”林常比画了一下。 姜小楚笑着说:“热敷过了,我问过妈妈,那就是热敷。” “恩,小楚是一个勤学好问的好孩子,这个是中国古代的一种治疗方法,一直沿用到现在,古人的智慧是无穷的。” “可是现代人也了不起,会用古代人的智慧。”小楚的妈妈说着。 “是呀,呵呵,包扎好了,再给小楚打一个中国结。” “阿姨,你打中国结好快哦。” “呵呵,不过这个中国结要剪下来,被主任看到不好。” “阿姨,把结送我好不好?” “好啊,等小楚出院了,阿姨把所有从你腿上剪下的中国结都送你好不好?” “好。” “注意不要让伤口沾水。”林常对小楚的妈妈交代着。 “林医生慢走。” “阿姨再见。” “小楚再见。” 回到办公室,喝一口茶,开始写医嘱,一张张的写下去。还好病人不是很多,外面可以见到教堂的圆顶和火葬场的绿地。上方是漂浮着白云的大片天空。这景是可以入画的吧。把病历拿给护士,君言走过来。 “林常,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好。” 走廊的灯光把影子拉的老长。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路的感觉就像回到童年追逐别人的影子,踩别人的影子,只是为了诅咒。可如今自己诅咒自己什么呢?林常摇头笑笑。 “肖全,”君言没有再说下去,盯着林常。 “我觉得没有多大问题。”林常直视君言的眼睛。君言三十岁,是从上边医院空降来的部队。林常一向不太喜欢空军,因为看不清楚防护罩下的眼睛。虽然可以看到君言的眼睛,可是不知道他那双眼睛下边盛装的是什么。 “是没多大问题。”君言笑笑,“我是看你会不会坚持自己的意见,一个医生对自己的自信是对病人最大的负责。” “可是这样会对病人造成多大的心理伤害,哪有考试把无辜的人给牵扯进去呢?”林常盯住窗外的菜地。 “我会去说明的,这个是我的错。”君言的认错让林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最近有些精神恍惚,到底怎么了?” “颈椎病,我喜欢软枕头。” “我给你检查一下。”君言站起来,按在林常肩上,林常坐下,挺直脊梁。 “放松。”君言的检查手法很是轻快,手法很到位,有特殊的顺序,这样又省时,又不费力。林常只能慨叹,人家就是高自己一筹。和梦瞳的谨慎小心不同,君言自带一种自信和风度。 “好了,问题不是很大,以后注意不要坐老长时间,别上太长时间网,肯定没有问题。” “谢谢,我知道了。” “还有,有事情不要闷在心里要说出来,就会好多了。呵呵,我把你当我的病人了,对不起。” 林常摇摇头。 梦瞳的一个病人非要求出院不可,腰四五椎体,胸二三椎体压缩性骨折,前天担架抬来的,今天就要出院,苦口婆心的劝都没有用。那只好出院了,或许这就是医生的又一无奈吧,明知道她的情况却救不了她。 林常又梦到那个地方了,那个地方正在下雨。新的一天还是一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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