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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惹尘埃 [文 / 慕容公子]魏安三十七年，怀阳城兵变，震南威武将军铁门掷兵符，携百万铁骑破千军，一路横扫入怀阳，斩魏帝于庆阳宫，后立国号齐，都城改名祁阳，自封为齐恒王，于闻天台亲封文武百官，大赦天下。
齐安四年，齐恒王六十福寿，祁阳城内外锣鼓喧天，举国共庆，齐恒王于闻天台摆天宴以谢天，又设千桌地宴以娱民，祁阳城内七天七夜灯火辉煌。同时册立长子依祯为太子祯，尾宴结束后正式继位。 那一年，我是太子祯，齐朝太子殿下。 从夜宴上归来，皇幡披挂，驾马行于街市，坊间酒肆处，阵阵欢声笑语，沿街的百姓纷纷面色惊惶的伏地跪拜。 也许对于这些市井百姓来说，皇帝是谁并不重要，他们要的只是衣暖食足，安逸无忧。 记得父王曾说过，权利的欲望是与生俱来的，每个人渴望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霸者，对于百姓来说，你只需赐予他们安逸的生活，在酒饱饭足间，那股欲望便逐渐消贻，这便是治民之道。只是我至今仍参悟不透，对于权利，我始终毫无兴致，甚至我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追求什么。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索然，扬鞭叱声驾起汗血驹，一路向城外奔腾而去， 初秋的城郊，月朗星稀，夜色微凉，乘着风奔行于郊野上，心底甚是舒畅，不觉间已然离城数十里。 勒马停在一处山野，暮色苍茫，隐约间听到有琴声从不远处飘来，循声望去，前方不远处扎立着几个行军帐篷，想必是进京的将军等待明日面圣。父王曾下令，都城三十里内不得有其他军队驻留。 那琴声切切如私语般飘扬在这个寂静无边的平原上，侧耳倾听，只觉舒缓婉转，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凄凉，琴音几经转折，渐入细微，到最后只听得时断时续，如泣如诉，伴随着一个女人轻轻的低唱： “儿女情戚戚，匹夫无志昂，谁言**恨，今昔止于殇……” 随行的贴身侍卫长喝斥道：“谁人如此大胆，竟敢在那里弹唱**殇！” 琴声嘎然而止，草丛深处，一紫衫女子盈盈走来。 “大胆，见了太子殿下还不跪下！” 那女子低头静立于马前，兀自未动，侍卫长扬起马鞭欲上前去， “慢。”我摆手制止道。 下马走到女子身前，但见其一袭紫缎纱衣，玉肩双削，隐约间犹若婀娜仙子。 我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颚，黛眉微蹙，眼波流转，宛如烟花，不由得看痴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当时的目光定然火热而痴迷，不然，她的双眸又怎会多出几许羞涩。 只听到她缓缓应答着：“小女子莫尘……” “太子殿下恕罪……” 匆忙的脚步声随即传来，转眼便见几名身披盔甲的将领向这边急速走来。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高大，衣着紫花白战袍，上前跪拜道：“臣等是奉陛下旨意天下寻姬妾，途经岭南时，此女自荐，卑职见其生的花容月貌，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便带了回来，打算在陛下福寿尾宴之时献上。” “燕将军辛苦了。”我笑言，怅然若失，上马回宫。 那一夜，我在榻上辗转反侧，只为在心底刻下一个名字。 ------------------------------------------- 落花亭外。 “你又输了。”父王在棋盘上按下一枚白子，谈言微中。 “父王棋技无双，儿臣这辈子也无法赢您。” 我欠身，敷衍，却又竭力表露诚恳。 父王扫了我一眼，看上去有些意兴索然，过了良久，问道：“依祯啊，你知道我为什么立你为太子吗？” “恕儿臣愚昧，至今仍不知。” 父王指了指黑白错落的棋盘道：“每次我父子俩对弈，你走棋总是执意而为，明知下一步是死棋，也一走到底，不思挽救。”说着起身，走到凉亭凭栏处，叹道：“正如当初我想要得到这个天下，明知道下一步九死一生，我还是要抢，既然这是我想要的，不抢下来，我这辈子只会遗憾终生，那倒不如死。” 我抬头，正迎上他如炬般的目光，仓惶间有些不知所措，对于眼前这个曾经在战场叱咤风云，权利场上察言观色大半辈子的人，在他眼中，我袒露如若透明，心底想些什么，他了若指掌。 “待你继位以后，遇事切莫优柔寡断，只要把权势牢牢把握在手，天地万物，都是你的。” 我转身与父王并立，远远眺望走廊外的花园，一群新到的歌姬正在走廊外的花园练舞，那个让我为之魂牵梦绕的莫尘，红袖盈盈，翩若惊鸿。 “我想要什么？父王给予我的至高无上的权利，还是……” 我惘然，身边的父王定然想不到，我会拿他无上的权利与这个即将被他纳为姬妾的女子相比较。 他只当我凝眉不语，是在琢磨他刚才的教导，不禁长长叹息一声。此刻在他看来，我始终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太子。 一名太监匆匆上前来报，宴时已道。 “来人，拖下去斩了。”父王扬手呵斥道。 我对父王这突然其来的举止大感意外，只那太监骇然间已扑通跪下求饶，磕头如捣蒜，直到被侍卫拖走。 父王摊手淡然道：“这就是权利。” ---------------------------------- 当晚是父王大寿的尾宴，文武百官齐聚玄武殿，金碧辉煌的大殿里，一片喜庆。 我只觉得心神甚为浮躁，也许，我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女子，可是今晚却要被人横刀夺爱，而这个人正是我的父王。 恍惚间，一个人不自觉的又来到了落花亭走廊处， 走廊上的一名侍卫匆忙上前参拜。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漫不经心的问道。 侍卫答道：“参见太子殿下，小人来领莫尘姑娘入殿见驾。” 话刚说完，莫尘一身霓裳纱衣已然盈盈走来，行至跟前略一施身。 “参见王子殿下。” 眼前伊人犹若初见之时，明眸皓齿，面似桃花，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只是过了今晚，纵使明日拥有掌控天下之霸权，又能怎样，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当下情不自禁上前搀扶，她显然没有料到我有这番举动，仓促间退步躲闪，一道青影从衣袖间滑落，锵然落地。 顷刻间，我和侍卫都明白了些什么，只是未等侍卫出声，一把长剑已然刺入了他的心脏，他抬头看到我，眼神惊惶，尽管他已经要死了，依旧脱离不了权利的那道枷锁。 “既然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随我离开这里好吗？” “我本是怀玉公主，前魏王的女儿……” “我不想听这些，随我一起离开这里，好吗？” “我不会跟你离开的，要么你就杀了我，要么……” “够了！” 此刻我只觉得万念俱灰，我想要的，近在咫尺，只是我永远也不会得到，因为在那双眸子里，我看到的除了毅然，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绝望。即使我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她依旧不会属于我。 “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一切吗？！” 我嘶吼着，举起手中的长剑…… 那一夜，齐王遇刺，死于寝宫，刺客后经查实为前魏公主，被凌迟处死，太子祯于闻天台自缢。 翌日，祁阳城破，齐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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