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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N次失恋 [文 / 半面人狼] 不写小说了,欢迎到时候关注我的小电影.先略做宣传,尽管那是下学期的事.
第一章 “又要跳楼了。”李轩看着我,中风似的摇头。旁边的杜小锋把我递去的剃须刀扔上凌乱桌面,道:“那丫就这德行,跟月经似的,每个月非得来这么一次。” “离上次还没一个月呢。” “这就叫月经不调。”杜小锋接口说。我没理会,顾自进浴室去洗澡。 没有人会爱好跳楼,正如没有人喜欢把硫酸当可口可乐喝。跳楼不过是个比喻,莫名的比喻,就像为一条弹性十足伸缩自如的内裤做广告而拍摄《绿巨人》;为说明“时间就像女人的乳沟,只要用力挤,总会是有的”而拍摄《黄金甲》;为证明内裤反穿能使人强大而拍摄《超人》系列。我的恋爱被无里头地看作跳楼。 从效果上看,因从高楼跳下而引起死亡和我因恋爱而导致失恋的概率上是很相似的。 不管怎样,这次是女孩主动约我的。如同发生在中世纪的神话。 出门约会前,李轩嘱咐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活着回来。杜小锋停下CS,叫我徇情死远点近了怪吓人的。 夜风阵阵,远山间灯光点点,朦胧地散射开去。十月,有点凉意。我和她,一位大一的女孩,靠坐在木椅上。平静地交谈,简直像在**下开座谈会。 “谢谢学长。”末了,女孩起身,左手将落在脸上的长发撩到耳后,向我道谢。 “不客气,叫我阿仁好了。”我说,坚持送女孩回宿舍后,我回到合租的套间。 “怎么样?又成功了。”杜小锋瞄了我一眼,回头又盯着14.4寸的液晶屏幕。 “还没呢。”我应了一声。 “不会吧。还没成功失恋,莫不是对方是恐龙王朝的霸主。好小子,在泡霸王龙呀。” 我恩了一声,懒得告诉他对方是个温柔可人的女孩。 “李轩呢?“ “接了个电话就下楼了。“ 我没多问,打开电脑修改不久前写的剧本。 想到女孩告诉我她加入的计划生育协会,觉得好笑,还以为她对计划生育颇有兴趣,其实不过是单身协会。入会者全是女的,抱有坚决不孕的信念。有漂亮的MM入会,也有只有人工受精才可能怀孕的入会。 总之学校大了,什么会都有。像我和杜小锋等成立的剧团,只是招几个会员,拍个把DV,摄影机倒有一台,是牺牲杜小锋得到的。这使他每次跟女友在一起时总有做妓男的感觉。 杜小锋近一米八的身高,颇有几分古天乐的风采。高考分数又高得能上清华。整个大一许多女孩向他抛绣球,那丫硬是不接。估计那些女生要改行扔铅球解恨。杜小锋说高考分数高并不代表性功能好。仿佛人家看上的是他的性功能。我觉得多少能代表他的智商。我是想说他傻。真够傻的,那么高分何苦来这。大一下学期我们三搬出宿舍,在学校内合租了一间套间。后来来了位富家小姐。着实漂亮。我是说她的衣着实在漂亮。身材也蛮好,长相一般。所以她喜欢用长长的秀发遮去大半脸。远远看上去很像梅超风。 开始的时候,她总请我和李轩去吃肯德基。据说根据毛泽东理论走群众道路。杜小锋警告我们这是糖衣炮弹,警防诱奸。我们满不在乎,只是被诱而已,即使被奸也无所谓。每次我们去的时候负责问杜小锋要不要一起去打鸡。后来他和我们一起去打过一次肯德基。 一天,苏岚岚,就是这位富家千金,问我杜小锋喜欢什么。我说CS。她不知道什么是CS。我就说是AK-47之类的玩意儿。她还是不懂。我告诉她是一种枪,杀伤力极强。苏岚岚说那我帮他买一把。口气仿佛要买三月的洋娃娃。我吓了一跳,胡扯说其实杜小锋更喜欢拍电影。枪就不用了。苏岚岚说那好。一星期后她搬来了一万多的摄影机。小锋就这样被我卖了。 “靠,又死了。“ “恭喜。”我说。正要跟小锋说一下剧本的事,李轩回来了。提着六罐啤酒和一些酒友花生。 “失恋了,终于又失恋了。”李轩放下啤酒,道。 “谁失恋了?”我问。杜小锋说他正在抽风呢。 “反正不是我。“李轩道。 “丫你有机会失恋吗?“杜小锋说。 也不知道谁欠了李轩八辈子债。管他呢,有酒直须饮。喝完后李轩又下去买了六罐,说是不醉不归,现在宿舍,所以必须得醉。 很多东西吃适量会饱,吃过量会撑;像砒霜之类的,吃少量会死,吃大量则说明买到的是假冒商品。我喝完三罐,已撑得不行,李轩却已微醉。杜小锋是海量,马尿也能灌三升。 “你咋的啦?“问话的是杜小锋。 “失恋。高兴。” 杜小锋看着我道:“娃是好娃,一失恋就跟你似的。” 我切了一声,没有反驳,因为狮子拉的屎总大于熊拉的便。 李轩灌进一口酒,说:“我暗恋五年的那丫头失恋了。” “就这事也够你屁颠屁颠的。要哪天她堕胎了,你还不搞得跟国庆似的。“ 我说这就叫悲极生乐,和回光返照一个意思。” 李轩曾暗恋过一个女生,那还是初二的时候,那女孩成绩好得很,李轩就开始偷偷喜欢她。我搞不懂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或许他并未全情告诉我们。好像两人家离的挺近,估计是小时侯过家家萌发的情思。后来毕业后,李轩不经意间发现了那女孩写给他的一张纸条,日期是初二结束的那天。好像有那么点意思。可毕业后那女孩就跟另一个男生要好起来。我估计那丫头每逢学期结束就有到处夹纸条的习惯,如同商场长假期间到处发传单。后来怎样我就不大清楚了。因为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被他们弄醒时,已近凌晨三点。杜小锋已经醉醺醺了。事后才得知他一个人喝了八罐,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瓶茅台,也只剩下杯底两点五厘米左右。 李轩倒是酒醒了。说:“这茅台是锋兄的珍藏,最后一点他喝不下,你来解决掉。” 这话让我很恼火,如果你**的时候,有人突然叫停你让你去吃一碟萝卜干,你也会很恼火。 “喝完它,然后讲一下你的悲情往事。” “这算哪门子规定?”我抗议道。 李轩说他们都讲了。锋兄的故事很凄惨,感觉就像被搞传销的骗了。 我哦了一声,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喝下那半杯茅台,才醒得差不多。 “不早了,去睡吧。”小锋抬头道,竟然一脸忧伤,坚定的忧伤。如同菊花历经一场严酷的风霜,淡黄色的忧伤,坚毅的,但着实在忧伤。也许是醉了。小锋没多说什么,带一身酒气进了卧室。 我问李轩,小锋怎么了。 李轩叹息道:“自古多情空余恨,留取痴心照后生。你知道锋兄背上那道伤疤吧,感人得流泪。” 是得流泪。我说,要是你爸爸拿根皮带在你背上抽出阿尔卑斯山脉,你也流泪。 李轩摇头表示他简直在对牛弹琴。一会又压低声音告诉我那茅台不是酒,是忘情水。 “水?”我困惑道,“你是说那酒是假的。” “牛头。” 我笑笑,觉得他的确很傻,要是有人整天抱着琴对牛弹,我们自然会觉得那人很傻。 李轩又接着弹琴说其实那酒是为了忘却一个女孩而喝的,最后那杯并非喝不下,而是忘不了。我喝了半杯,也把你叫醒喝了半杯。故事挺伤人的。兄弟嘛,尽力帮他忘干净掉。 “难不成要我们两合力把他揍失忆?” 李轩切了一声,也进了卧房。 睡意全无,我倒了杯水,走到阳台。远山幽暗,有一孤独的灯,也许是鬼火之类的,飘忽不定地闪动。 悲情往事?我尝试着回忆,迎面拂过凌晨三点的清风。 想着想着,我难过起来,一口喝干杯中十多厘米的凉开水。 也罢,也罢。竟连一点值得悲伤的往事都没有! 不久前约了位颇有好感的女生,兜里揣着四大月饼,我们沿着两岸垂柳的湖边边赏月边讨论为什么月亮这么圆。 “今晚的月亮好圆。”她说。 我说是呀,真的好圆。 “是呀,它真圆。”她回应说。 “你说它为什么会这么圆呢?” 我们就这样说着,时不时我会从兜里掏出月饼,问她要不要吃。她总是微笑着说不用了。我无奈,只得把月饼吃掉,后来她说我们坐一会吧。我问她是不是累了。她说不是,是担心我撑着肚子胀走不动路。我才发现四大月饼业已全部阵亡,很有吞六国的感觉。她说我让她想起了家,我一阵得意,后来才知道她想起的是家里的旺财,它也很能吃。 GAME就此OVER了。 十.一时,苏岚岚要带小锋去旅游,小锋就忙让我写了个短剧在十。一期间拍摄,很烂的一个短剧。后来在学校公映,以此告戒纯情少女切勿轻易上当,短剧的内容是“学校里只有三种男人,一种是有色心有色胆但是很花心;另一种是有色心没色胆但也很花心;还有一种是没色心没色胆但也很花心。总之只要是男人,他就花心。” 公映的时候,我,李轩,还有小锋和他女友都在场。我们三主角结果惨遭全场愤恨,只可惜当时没带麻袋装抛来的鸡蛋和水果。苏岚岚倒是小鸟伊人地贴在小锋身边。 没过几天,也就是今天,确切地说是昨天,一个叫梦如的女孩主动约我,只是向我了解剧团事务,说她们协会很多人对拍DV很感兴趣。需要女演员的话,希望找她们。我说没问题。顺便了解了一下她的不孕不育协会。 梦如,如梦一般的女孩,跟杜小锋倒挺相配,跟我那简直是绝配——绝对不配的意思。 放下杯子,我也回房休息。 远山依然幽暗,如同盖上眼睑的眼睛,一切都充满想象。 第二章 第二次见梦如是一个六天后的星期六。我约她的。鬼使神差地去约了。连自己都没想到,她答应了。明媚的午后,我们并肩走在街上,毫无目的四处乱逛。也许没把她作为恋爱对象,谈话颇为随便。 每经过一家商店,我装作很熟悉的样子向她介绍。 “这店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用来卖的。”我说,这时老板娘向我瞧上一眼。“当然老板娘是不卖的。”我接着介绍说,老板娘给我一个商业性的笑容。“因为她是卖不出去的。”老板娘此时很专业地接话道:“我生意很好的。哪里会卖不出去?” “你是帮女朋友买礼物吧?”老板娘笑容可掬。 我说不是,她是我小妹,帮她来挑生日礼物。 离店后,梦如问我怎么知道下礼拜是她生日。 女孩可真会冤枉人,我压根就没说过我知道她的生日,刚才不过是应急瞎扯的。正要说看见杜小锋,在街的另一边,提着大包小包陪苏岚岚。打招呼时恰巧路过一辆丰田。 “那是你同学?”梦如问,随意的。如同在询问我家后山上有没有电线杆。 我点头说我们同居。从身旁经过的一名妇女回头怪怪地看我们。 我介绍说身边那位是她女朋友。有钱了得。DV公映那天我们都在场。 梦如哦了一声说当时没注意。 “倒注意我了。” “在场骂你的人最多,有色心没色胆的花心男。” 我说不至于吧。随后谈起我的另一个同居者。他最近被**了似的,整日神情落寞。杜小锋说是被阉初期的症状。 我告诉梦如李轩暗恋五年的女孩失恋了。 “暗恋五年?”梦如露出惊讶之色。 我也说如果是我暗恋五天就持续不下去了。 “真够花心的。” “也不是花心。五天后被对方知道我暗恋她。恐吓信之类的就来了。” “不至于吧。” 我耐心地向她举例:“你设身处地想想,如果哪天你得知我暗恋你,你也会恐吓我的。” 梦如认真思考了十几秒,道:“说得也是。” 就这样边聊着天,我随梦如进了曼图斯特美发厅。 “都变了个人似的。”我说。梦如换成了妹妹头,在原本温柔可人的基础上增添了天真浪漫,如同从精美制作的海报上走来的美少女,看了简直要做梦,而且无一不做春梦——六月蔚蓝的天空下,一望无垠的茵茵绿草,身边一直吹着柔软的和风,牵着美丽无邪的心爱女孩,漫步在初恋的草原上。 “怎么样?” “跟梦似的。”我说。 送梦如回宿舍前,她向我道谢帮她买的生日礼物。我深感女孩冤枉人的功力。礼物完全是她自选的。她对着一个水晶球看了半天。期间我付了钱。等她要的时候,老板娘告诉她我已经替她买下了。如此而已。 水晶球普通了得。里面两少男少女背对靠着,仰着青春纯美的脸。看漫天飞雪。当然雪要在打开电源后才飞满天。 “哪用谢。”我说,“跟你在一起够开心的。” “我吐。”梦如说。我无奈尴尬而笑,哑口无言。 梦如解释说“我吐”是中西合璧,“我也是”(我,too.)的意思。 我笑笑,问她下礼拜几生日。 到时会叫你。梦如说。像只可爱的小鹿奔向深林回到宿舍。 星期三晚上,杜小锋要我和李轩一起去喝酒。没有什么非喝不可的理由。只是有钱买酒罢了。 我是有酒直须饮,杜小锋则像漏斗一般,有酒须直饮。 我对杜小锋说:“没人会跟你抢酒喝。何况是白酒抢来也喝不了多少。” 又喝了两杯,杜小锋终于停下酒杯,道:“生活他妈的就像杯酒,你不喝,它也会干。” 我仔细琢磨了会,发现他说的是蒸发现象。 “阿仁,你瞧李轩那阳痿的样儿,”——全店的人齐刷刷往这边看——“暗恋五年别人连个屁都不知道。”——店里的人表情开始分化,有的摆出一副傻样表示李轩是个傻子。——“你还是帮帮他,省得整天跟被阉割了似的。” 杜小锋已经有点醉,差不多喝掉一瓶白酒。我说凭什么非让我帮忙。 杜小锋说我经验丰富,抵抗力强。李轩他怕失恋。 我告诉李轩,恋爱就像考试,你怕犯错什么都不去做就是最大的错误。失恋就是挂科,可以补考和重修的。 李轩并无表示。对着不敢怎么喝的酒发呆。杜小锋说还是你先代考一下。 “我要又失恋了怎么办?” “无穷大加1等于多少?”杜小锋问。 “无穷大。” “那不就得了。” 我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 又喝了几杯,李轩问杜小锋他的事准备怎么办。 “就那点破事我早忘了。” “记性真赖!”我说,和他碰了一杯。不愿提及伤心往事,我们顾自喝着,扯些瞎话下酒,这跟古人一个德行。不同的是古人是饮酒赋诗,我们是说脏话。“他妈的”好比“同志们好”之类的开场白,放在句首,表示礼貌。 末了,杜小锋竟醉得不省人事,跟他说黄**节也无济于事。我跟李轩合起来不过喝了半瓶多,杜小锋却干掉近一瓶半。 我对李轩说:“你先验尸,我去付钱。” 回来后,杜小锋依然未醒。我看了一下,心跳正常,呼吸尚有,瞳孔还没散光。看来只是醉了。我和李轩合力把他抬回去,感觉就像出殡的将军。 归途中,遇见梦如。她独自在散步,迟缓的步伐像踏在忧伤的心路上。看见我不觉吃惊。 “他怎么了?”梦如看出抬的是杜小锋。 “醉了。”我说。 “喝醉的?” 我想不出还能怎么醉,便点头说是。 “你怎么了?看上去不怎么开心。” “没什么。先把他弄回去吧。我没事。” 告别后,我把杜小锋如同家具一样搬进房间,下楼原道找去,竟追上了梦如。 “天干地燥,小心色狼。” 梦如淡然一笑。问我杜小锋怎么样了。 我说没事的,死不了。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也醉过一次。 梦如问我他为什么醉的。 我不清楚,只说可能是酒喝太多了。想起她的生日便开口问了。 梦如走到附近树下的木椅,坐下,仰望灰蒙蒙的天空。不见月亮,不见星星,连浮云也不见一片。过一会她吐口长气,轻快地告诉我其实今天就是她的生日。 “怎么不叫我呢?” 梦如说本打算明天请你吃饭的。 “为什么不是今天?” “想一个人过生日。” “就这样四处瞎逛吗?” 梦如点点头。 傻气。我说,坐这等一会我。 买了个十五元的小蛋糕,居然也送蜡烛,另外带了两罐可乐。回来时却不见梦如。正焦急的时候,她出现了。 “以为你被人拐卖了。”我微笑说。 梦如道歉说去了趟药房。我想当然是去买药,没有人会跑到药房去拉杠铃,便没多问。 “去足球场吧。”我说,“在路边点蜡烛像是鬼节烧香。” 梦如说好吧。 许愿前,我送去两天买的海星手机掉坠。淡紫色,不贵,据说能给人带来幸运,使人梦想成真。祝福之类的话跟诅咒一样,有名无实。科学告诉我们,天打雷劈只是概率事件,跟被诅咒毫不相干。我想如果尿素不能用来施肥的话,兴许也可以打着能给人带来幸运之类的祝福用以卖钱。 梦如真心谢我。其实我看得出,她很忧伤。 送她回宿舍时,她给了我包药,解酒的。我因此感动,代替小锋说了谢谢。 夜里,第一次梦见她。整个梦境,漫天飞雪,一片纯白。我们踏着不留足迹的雪地,一直走到世界尽头,并坐在地平线上,如在天涯。 “你是不是喜欢我?”梦如问我。感觉有点像在质问,譬如“你到底有没有偷我的书?”之类的问话。 我不知所措,尽管如此,我受宠若惊,感觉是观音姐姐在问:“你爱我吗?” “还没考虑。”我说。 “为什么呢?” “就像贫农尚未考虑喜不喜欢吃鱼翅。” “觉得自己很丑?” “那倒没有,是你太过完美,太过漂亮。” 梦如甜甜一笑。没再审讯。雪一直飞舞。 第三章 李轩暗恋的女孩叫上官晴依,高中时期他们的感情似乎一波三折。其实是上官晴依的感情一波三折,作为暗恋者,一旁的李轩感情就更复杂得厉害,有如没素养的父子间吵嘴所包含的乱伦关系。 我说先帮他试探一下上官姑娘。李轩就威胁说要是我敢乱来他就把我那玩意给微分掉。我想了一下,微分不过是种研究事物的思维方式,而非厨师切菜的刀法。就在QQ加了上官晴依。 很快就和她聊得挺熟,并不是我哄人有方,是受伤的女孩容易被哄。 你那有被民工**的吗? 她发来一把带血匕首。 其实每个人被**的概率是相等的。 这么说你也有概率? 当然。每个人都有机会被**关键是看谁把握住这个机会。 那你好好把握吧。 你也是。 她又发来一把带雪匕首。 又瞎扯了一会,各自下线。 “又在诱骗妇女?”小锋打哈哈地问。 “我像那种人吗?”我说一脸无辜,仿若窦娥,“对方还未成年呢。” 小锋打了个手势说抱歉,误会了。问我光棍节要不要去河边烧烤。 我说不去光棍有什么好显摆的。 “得!我就当少请个人。” 我这辈子最讨厌讲话不分重点的人,请客直说就是,何况敝人生来豪爽,哪次别人请客我不是痛快答应的。 “这么说你是要去喽。” “这是我做人的原则。”我义正严词,错觉地感到我面对的该是严刑逼供的敌人才对。。 小锋说是为上次醉酒道歉。 想起梦如上次的问话,便问他上次为什么喝醉。 没啥,只是突然想喝来着。把买醒酒药的女孩也叫来。想当面谢谢。 我试着叫她就是。 这么懂事肯定热爱洗丑袜子。小锋说。 我没多说,回房间休息。突然想写个故事,开电脑半天却什么也没写出来。大约都两点半了,却无睡意,登上QQ,上官晴依居然在线。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原以为只有我睡不着,没想到上官姑娘也睡不着。 你认识我吗? 惨了,居然忘记我本不知道她名字的。无奈,只好瞎扯了。 岂止认识?简直很熟,熟透了的熟。 是吗? 第一次听到你名字的时候,本以为你是位高人,见面之后才发现名字长的不一定高。 竟敢拿我身高说事? 发来的还有一把带血匕首。我估计这丫头从小生产匕首。 哪敢?这晚怎么还没睡? 心情差,睡不着。 心情差,难不成过马路时有人没回头看你? 呵呵。 深更半夜别乱笑,还记得初二的时候吗? 什么呀? 那时候我坐在你后面,最喜欢看你上课打瞌睡,流鼻涕的样子。 哪有?我从不。。。。。。。 说着玩呢。那时候你成绩特好,我气不过总跟你比,结果老输,每次考完试你就跑来向我要债。 有吗? 当然,你忘记了吗?跟黄世仁追杨白劳似的,我都跑到厕所躲债,现在还欠着呢。 欠多少?还我。 就不还?我喜欢你把我往厕所追。会不会杨白劳喜欢黄世仁才不还债的? 呵呵,乱说。 还不开心吗?挺晚了不然要天亮说晚安,中午吃早餐了。 谢谢。开心多了。 哪用?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我都会一直在这陪你,你需要的话,就可以看到我。 你是说你会一直在线陪我聊天。 当然。 我发现上官晴依跟我一样爱乱解人意。我本来以为自己是在说动情的话,并非要传达只要她上线,我就会在线的意思。 此后的几天,我都陪她聊天,深更半夜的时候。感觉就像偷情。上官晴依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说有点像《第一次亲密接触》,可惜我不是痞子蔡,她也并非轻舞飞扬。并非说我不可能喜欢她,只是我本善良,不希望她发生意外。 她告诉我,又失恋了。为一个男生,理应是个男生。那个发誓会爱她一辈子的男生。我不清楚为什么男人喜欢发誓,而女人总喜欢听别人发誓。供求平衡?难道发誓可以作为一种商品,在它的市场里经营着欺骗,卑劣,傻气?高中时期,上官晴依也爱上一个曾让她伤心不已的男生。那天李轩靠在历经沧桑的破沙发上。偶尔喝一口十二度的雪津。 高一的时候,她和初中毕业好的男生渐渐疏远开了。不久那男生跟另一个女孩要好起来。我和她在同一个班,每次看到她忧伤的脸,都不由难受。有时候很想上前安慰,却总迈不开步。有几次鼓足勇气,朝她走去,结果一直走到卫生间才停下。后来那个男生来班上,当众叫她以后别再找她了。那天她一直趴在桌上,流泪没有我说不清楚,总之我很难过。晚上直到灯熄后她才回家,我一直陪在教室,她始终没有回头。突然想起她以前写给我的纸条,便也在她书上夹了张纸条,安慰性质的。第二天她看见了,没认出是我的笔迹。此后每天我都会写一张纸条夹在她书上。有时是安慰鼓励的,有时是个笑话,经典句子也写过不少次,祝福之类的当然也有。总之每天都写,期间我做得非常隐秘,如果不是自己做的,也不知道纸条会是谁写的。她也渐渐找回快乐,似乎一直在期待什么,也许是写纸条的人,也许不是。可我那时却喜欢上那种感觉——爱着她,她知道,却不晓得是谁,像一场温馨可爱的捉迷藏。直到后来隔壁班的一位男生写了张纸给她,当面交的。大意是希望能做朋友,我看过一眼,巧合而已,我想,他的笔迹居然跟我的颇为相似。看得出那男孩挺喜欢她。 只要她开心就好。 高二的时候就分班了,我读理科,她读文科,并且她理所当然地跟那男生恋爱了。 那段时期是我最消沉的时候,我妈都以为我得了什么病,其实压根没事,只是难过,什么都不愿意想罢了。可无意间就想到她,无可药救。每次想到她就会浮现出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清晨一起在雾霭中读书,午餐甜蜜地相互喂饭,傍晚牵着手在暮色下散步,有一次甚至看到他们接吻。 爱也好,不爱也好,我决定忘记,统统忘记。一心扑在书上,每天都不停地做题,看书,早上跑步,晚上睡觉,偶尔打炮,什么都不去想。有几次竟然梦见和她在一起,醒来的时候却只有一堆无聊之极的模拟试卷。 不久,高三了,学业的压力让我渐渐释怀,只是偶尔遇见她依然心痛,如同随时可以接通的电路。幸好每次都能及时段开。因她做的最后一件是打了一个人。那时已经高三下学期,那男生提出分手,也许是压力太大。总之她很伤心。在她割腕之后全校皆知。幸亏是第一次,经验不足,没能成功。她出院时,那男生住院了。 晚自习后,我在他进胡同拐弯处,从背后上去狠打了他一顿。本不想下手那么重的,但出手后就收不住,像在发泄两年来的怨恨,直泻而下,酣畅淋漓。第二天发现自己拳头都舯了。去医院涂红药水时,恰巧她出院,那男生因断了根肋骨住进医院。他们都没注意,只是相顾无言。 爱情他妈妈的就是犯贱。 李轩说完最后一句,闷头倒下。 喝醉了,他,喝的不多,他本身酒量很小。 第四章 醒来时,灯依旧亮着,其中一盏大概觉得无聊,一直暗闪交替地发作着,估计是接触不良。想了许久,才记起我应该是来上自习的,因为睡觉时下面垫了本原子物理。 奇怪,星期天我怎么可能来上自习?正纳闷着,肩被笔轻拍一下,回头看却是梦如。 难怪我来上自习。有如福尔摩斯破案一般,我心情畅快。 梦如甜甜一笑,看着我仿佛在看倒拿着《纽约客》装模做样的小猩猩。 “醒了?” “我睡来着?” “是在睡。”梦如说出确切答案,告诉我刚来时我就对着封面发呆,物理嘛,外人看着多少有点深奥,对着封面发呆总还是有的。后来我头越来越低,时而又觉醒似的抬头,一会又越来越低,如此反复,最后终于落叶归根似的趴下沉睡。 “昨晚上写稿晚了。”我扯谎道,其实是跟上官情依聊天。 “哦?写什么呢?” “第N次失恋。” “第N次?真够惨的,写你自己吗? “正是,为杏园食堂6号窗打菜大妈的第N次失恋。“ 梦如笑笑,又继续看书。不一会杜小锋发来短信,我才记起今天原来是光棍节。嘉陵江边烧烤,听起来倒是诗意十足。 约上你的女孩。杜小锋末尾提醒说。 “我的女孩?”我转过身笑,欲对她说烧烤的事。 “笑什么呢?” “没笑什么。” “怎么傻笑都这样的?” “不这样能叫傻笑嘛?陪我去烧烤,好吗?” “都陪你来上自习了。” “我睡着了,哪能算。” “耍赖。” “说着玩呢,如果愿意,当然希望你一起去。” “你愿意吗?”我音量调大,周边人纷纷回头看谁在求婚。 江边,阳光像**般飞逝而去,这里的天气演技高超,仿若好来坞电影明星,一秒前笑容满面,而后则可能阴郁全屏。江面清风顺流吹去,为水面烫出时髦的卷发。我和梦如走在碎石上,迎风而去。她的秀发时而随风上扬,如细长优美的水草,漂浮在清澈明净姗姗流动的水底。当然我是说她美,决非说她像水鬼。 梦如说我无赖,哪能那样约人。无赖也好,流氓也好,我心情愉快地四处寻望杜小锋的身影。来烧烤的人还挺多,多半是附近学校出来闲耍的大学生。时不时传来起哄的笑声。 不一会,李轩跑来,领我去烧烤地点。除杜小锋,苏岚岚外还有以前的三位室友便上前寒暄几句。 所谓寒暄不过是询问一下你妈我妈他妈的身体状况。如“你妈的最近怎么样?”“他妈的挺好的,你妈的怎么样?”如此寒暄之后便得出全国的妈妈都还好。大学生孝心可鉴。 我向他们介绍梦如,几个没文化的家伙直说漂亮之类的滥调。李轩也说是够漂亮的,要锋兄。。。。 全场哑然,我转头见杜小锋脸已微红,李轩也意识到歧异,我不知道该不该向梦如解释此锋兄非彼丰胸。 “要杜小锋拿点酒来。”李轩改口道。全场轰然。梦如似乎并未在意,换言之,她没有听出歧义,看上去像朵无风之云,静静地悬浮在遥不可及的空中。 “怎么了?”我问。 梦如回过神来,摇头说没什么。杜小锋搬来一箱山城啤酒。 我们边和着啤酒,边烧烤。苏岚岚跟梦如只喝可乐。我陪着梦如没怎么说话,杜小锋也像失去说话的欲望,全然没以前在寝室时大家在一起热闹。只有苏岚岚时不时叫杜小锋帮她烤这烤那,杜小锋没多说,安静地为她烧烤。 时间就这样静如寒带欲凝固的河水,悄无声息地流走,我们俨然像地下组织在开秘密会议。 “我又没死,开什么追悼会呀,我先唱首歌活跃气氛。”以前睡在我上铺的兄弟道。 果然气氛因此活跃起来,我们都在竞猜他唱的是《菊花台》还是《发如雪》。过后,他问我们他的《东风破》唱得如何。 天晓得! 随后,另一位表演杂技,随地捡起三个小石头轮番向空中抛,还真有几下子。不过很快就以石头砸头告终。 “该杜小锋了。”简直是万夫所指。 杜小锋站起来,唱了首更不知所云的歌曲。以我的才学来看,应该是韩语的,当然也可能是日本语,说是西班牙语也未可知。才学如此,只能做此判断。我从来不知道杜小锋的歌声能这般富有磁性。曲调颇为凄伤,是首失恋的歌——一个人靠着古色的旧亭木柱,亭外细雨绵绵,簌簌而落满地凄凉。孤亭,落叶,细雨,还有不远处一位丁香花一样的女孩,撑着丁香花一般的油伞,依偎着心上人宽厚的胸膛。你独自一人,在暮色中唱的歌。 一曲终了,余人鼓掌,杜小锋依然沉浸在古亭细雨之中。我转头却不见梦如。 四处寻望,见梦如孤身一人,立于江边,风缭飘长发,确实动人心扉。我向李轩他们说了一声,径直走去。在梦如附近来回走动跃跃欲试的两个家伙,见我过去才悻悻离开。 “怎么了?” 梦如做了个代表笑的微小表情,什么也没说,继而看江水东流。 我道歉说本不该叫你来的,都是我同学,你也许不会开心。 梦如想说些什么,开口最终没有出声,又放弃似的闭上。 “杜小锋想当面谢你,才硬拉你来的。”我试图解释。 风经过而侧,许久梦如道:“没什么的。是自身问题。何况也想吹吹风。” 我没再说,一直陪着吹风,略带凉意的清风。 大约半小时后,李轩过来说挺晚了,大家该回去了。其实才四点半,天空比以往暗的厉害,估计要下雨,事实上后来除了天黑以外什么也没发生。 发生事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下午。 我发了条短信给杜小锋说今天下午我要上厕所,光学课就不去上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护士正为梦如换滴液,陪同是位头发很短的女孩,皮肤算是够黑的,其他并未注意,并非说她黑得无法分辨五官,只是没有注意。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问她梦如现在怎么样。她摇头表示不知道。刚刚睡着,昨晚烧了下半夜,中午上完课回来才发现她病了,没去上课。 梦如安静地躺着,理应安静,总不至于打呼噜。未梳理的长发不整齐地落在洁白的床单上。脸依旧可爱,但略显疲惫。失去润色的唇。烧了下半夜。昨晚。 思绪整理不出完整的句子。临床另一个病人,女孩,斜靠着棉絮枕头,她男友握着她未带针的左手,相互对看着,脉脉无语,一直。 大约四分钟后,我恢复一路奔跑前的心跳。谢过那女孩通知我来。何以知道我电话号码却不得而知。 “要是有课的话,我留下陪她就可以了。” 短发女孩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林韵如就拜托你了。 林韵如?犹如在泰国恋爱,突然得知情人是人妖,我来不及反应。 “怎么啦?”短发女孩问。 我摇头,目送她离开。 林韵如?林梦如? 韵如?梦如?梦如?韵如?。。。。 我静静地坐在床边,思绪乱成一团。 管它呢。是她就好。大约二十分钟后,我如释重负。长有可爱雀斑的护士又来为梦如换滴液。共要输五瓶,拿来洗澡也该够分量了。 护士走时,对我亲切微笑,雀斑的确可爱,长有生动可爱雀斑的天使。 不久梦如醒了,惺忪睡眼,像两只被烤过的小虾,通红可鉴。火眼金睛莫不也是高烧所至。 “你来了?” “我来了。”我说。告诉她先前的同学去上课了。 梦如哦了一声。我问她现在感觉如何。梦如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句话让我想起了丰胸广告。 我想说点什么,也许她更需要安静,便没开口。输最后一瓶时,已近傍晚。梦如突然开口问我答应她一件事,好吗? 我说好,什么事? 雀斑天使进来为邻床女生拔掉,她男友帮忙提包小心扶她离开。 “什么事还没说呢?我提醒道。 沉默了大约十一二秒,梦如终于开口,我坠入冰河世纪。 死的方式花样繁多。做成礼炮升空化成五彩世界也好,冰冻成凌置于雪山之巅封存也好,抑或是风干制成时针随岁月流逝也好,对于死者,却无差异,为何而死,死者何必知晓。 死终归是死,安安静静,冷冷冰冰,永远永远。 “以后别再找我了。”梦如如是说。我不知所措,完全彻底的不知所措。如果在表白之后,对方这样告诉我,这很好理解,甚至可以作为生活小常识来记忆。然而我从未有过那种想法,类似的也不曾有过。 贫农,鱼翅,从未想过。只是个色彩斑斓的梦。 我呆看着点滴,大约滴下65滴,忽然觉得那就是泪,一滴一滴直落而下。 拇指试擦眼角,并未湿润。 “病好以后吧。”我说。梦如转脸朝向我不在的方位。 窗外,暮色苍茫。 第五章 失落感,我醒悟过来,期间胡子长了0.5公分,落成初具规模的颓废。 和梦如相处的一个月来,情感游离自我,幻影似的存在,在华美明丽的乐章上,忘乎所以地游走。 如梦一般的女孩,如梦一般在相处,梦醒时分的失落。 如果一个人想干,不一定会干,如果两个人想一起干,那极可能会干。 杜小锋搬来足够醉的酒,邀我同饮。 几日来不曾想到杜小锋也这般失魂落魄。一杯杯酒如同列车窗外急驰而过的风景,来不及细看已全无踪影。 “再干一杯!”杜小锋说。 “干!“ 酒气直冲喉咙,**之后,我提醒杜小锋念第一声,念第四声不像在喝酒,更像再**酒杯。 “管他妈的,干!”依旧第四声。 喝到分不清酒瓶是倒是立时,我们靠在旧色沙发上。 “你。。。。”杜小锋打了个酒嗝,“你是不是被那女孩甩了? “梦醒罢了。”我说。 “梦,梦,的确是梦。”也不知道他是喝酒醉了,口齿不清,还是故意重复。 “你小子又怎么了?” “我?”杜小锋指着自己的眼睛,我觉得他该指着鼻子才是。“你知道我考那么高分,为什么来这里吗?” “傻,我觉得。都能上清华的分数。” “的确傻。”杜小锋附和道。我明白多半是为女孩,看我的眼神俨然像以色列见阿富汗。 “那女孩不是什么好东西,被甩了更好。” “你是在安慰我?”我问,不领情地告诉他其实那女孩很好,只是太容易让人做梦罢了。 杜小锋不置可否。 “莫不是你也被她伤害过?”见杜小锋长时间没开口我决心引诱他。 杜小锋笑了笑,道:“彻彻底底的伤害。” 我回应地笑笑,我想应该是在笑,醉时的表情很难控制。 “来,为伤害我们的人干杯。“我说,举起酒杯。 “干!” 同是第四声。 这是我第一次喝醉,醒来的时候,已经能判断脖子上有几颗脑袋,并且是我的。 头痛得厉害,口渴,很想尿尿。 喝了杯水,上厕所洗完澡后,杜小锋也醒了。李轩是个好孩子,一直在实验室。 “喝酒时我说什么来着?” 我想了一下,方才记起。 “说我们被同一个女孩伤害。” “可笑。” “可悲才是。”我说,“讲讲你的故事吧。那天真不该睡着。” “以后吧,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说来反胃。” 我笑道:“娃是好娃,咋一失恋就跟我似的。” 凌晨两点一刻,我依旧陪上官晴依聊天。感情基调如下: 也许你会得知,最好还是别管,我已经爱上你,尽管不能和你在一起,偶尔看到你的身影,我已满足。只要你快乐。 这跟我小时侯对红烧肉的感情极为相似: 也许你不了解,最好还是别问,我已经爱上你,尽管买不起你,偶尔闻到你的香味,我就已满足,只要你新鲜。 李轩的事我只字未提。只是随便扯了些我能做她却不知道的事情。她是个单纯的人,我的意思是她很傻,对我说的居然很相信。 容易上当的女孩,容易受伤的女孩。 最近学校也有位为爱死去或来的女孩,吃了一大把安眠药,以为会死,醒来的时候却在医院。伤害她的是对她一见钟情的男生。 “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你。”男生如是表白。 天晓得他强调的是“喜欢”还是“上”。 事过境迁,厌烦了就一甩了之。留下女孩吃安眠药玩。 一见钟情?喜欢?上? 爱,有吗?没有吗?有吗?没有吗?。。。。。那我对梦如呢?应该不是爱,至少我无此意识。爱这种东西太过概念,所以概念过多,在我看来,它多半像远方,包有精美丝绸附带各类奇妙传说的烤红薯,引发人们产生各种曼妙的遐想,千里千寻去追求,得到的却是满足直欲的烤红薯。 可笑!可怜!可悲! 梦如现在怎样了呢?也许该叫韵如,差不多一个星期没联系她了,高烧理应褪了,否则木乃伊也该新鲜出炉了。无论如何极想见她,掏了几次电话终于没再放回口袋,而是直接拨号。 该说什么呢?还未想好,已传来动听的妙龄女声,又拨打几次,依旧是那个一成不变的声音——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到底怎么了? 我来到她宿舍门前,理所当然遇上麻烦。 “阿姨,我就进去一下,很快就出来的。天地为证。” “没看到外面写着男生止步吗?” “我以为是男生上步。我小妹病了,我进去看看她。“ “你小妹?叫什么名字?” “林梦。。。林韵如。” “哦——”阿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找她呀。” “是啊。”我立刻回应。报以笑容。 “我看你人也挺老实的。。。。。”奇怪她夸我何以皱眉,“怎么也这样子?” 接着阿姨一声长叹表示对天下男人的综合评价。 “阿姨你误会了,她真是我小妹,手机停了,又在生病,你就让我进去吧。” 阿姨耸耸肩给我一个极端明确的答复。 “我有牌的,王牌。“ “什么牌?拿出来看看。”阿姨还是有专业素养的。 我无可奈何,掏出一张牌,她很快把牌扔还给我,道:“扑克牌别说是小王,大王也不让进。 “何必呢?我进去又不做坏事。“ “谁能保证?这是学校的规定。“ “阿姨,我不会干坏事的。其实。。其实我。。。我是。。。是。。是**患者。”我艰涩地说出,深感理由难以创造。 “什么?”阿姨惊讶地看着我。 “我其实是**者。”我郑重声明。身旁经过的女生回头不住地看我。 阿姨不知所措。 “你歧视我。我只是想进去看看我小妹,她病了。”我有些哽咽,为自己不堪的处境。我意识到身边人群渐渐聚集。 “这。。。。这。。。” 我面红耳赤,何苦找这种借口。也罢也罢。反正已经开口了。 “阿姨,你就让我进去吧。”我紧张之极,不时四处张望。声音似乎是从别人口里出来的。 猛然间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孤身一人亭亭玉立在不知名角落,远远地望着我。我无声地低下头,没再跟阿姨理论,她缓缓朝我走来,人群渐渐散去。 夜,无风,一弯冷月意外地挂在天边。难以见底的残湖,已无翠色的垂柳,万条丝绦像无尽的思念朝向地面。紫色石头的假山,梦如坐在其中一块石头,我坐在附近。安静地看着悄无声息的湖面,一如旁边安静的路灯。 “病好了?”我尝试着开口。梦如点头说好了。 “手机怎么关机?”习惯性地把手放在大体六厘米的头发上。 “待机到没电自动关的。” “哦”放下摸在发上的左手。我道,“其实不该来你,可许下的诺言就想欠给很熟很熟人的债,总不会兑现还出。” “怪论!” “的确有点。但确实这么认为,感觉诺言就是欠给很熟悉很熟悉人的债,相信会还,却不需要还,等到追债时已不在是熟人。” “男人都爱许诺?”梦如问我,一脸单纯,宛如夜里在雪地上通宵看北极星的小白兔。 “大多都会,但很少人会把这作为一种兴趣爱好。” “难说,以前收到的信偶尔看一下就有职业性质的誓言。” “厉害!我从未收过这样的信。倒写过几封,散文式的情书,对方看不懂还拿回来请教。” 梦如笑了笑。忽然问我为什么说自己是**。 我脸发热,说是一时想不出借口随便说的。 “不是真的?”梦如带着开玩笑的口吻。 “当然!”我断言道。 梦如摇头,代表不可理喻的。而后有陷入沉默。 好久,梦如方才开口道:“为什么不问关于我姓名的问题?” “哦?你知道我知道?” “那天你到医院时我睡得迷迷糊糊,耳朵还醒着。” “你是怕我问你的名字才说不理我的?” 梦如没有否认,也没给我肯定的答案。她告诉我梦如是家用名,登在户口薄上的是林韵如。 “无论如何都是一个人。”我说。 “不是同一个人。” 我吃惊不浅,梦如说确切的说法是同一个人的两种状态。 “原来如此。”我说,本以为会是孪生姐妹之类的传奇故事。 梦如沉默十几秒,突然问我想不想知道她的过去。 “非常想!”我立即回答。 “为什么从来不问?” “习惯问题,觉得不该主动逼问别人的过去或秘密。” 梦如现出白天有明媚阳光般的甜美微笑。我却体会到其中的哀伤。 “从爷爷说起吧。” 从爷爷说起。一段已故封存的往事,一段随时间渐行渐远的往事。 第六章 早在胚胎时期,奶奶就去世了,为何去世我却不得而知,胎教总不至于教些这个。小时侯每次问爷爷为什么别人有奶奶时爷爷总沉默不语像只很久以前就松掉发条的摆钟,呆立不动。每每到这个时候,我心里就会产生幼稚的难过,伸过稚嫩的手去摸掉爷爷脸上的沉默。 “爷爷别哭,爷爷别哭,梦如在这陪你。”我就这样安慰爷爷,直到爷爷老泪纵横,抱着我,在耳边落一场连绵不绝的夜雨。我就这样在爷爷的怀里静静地听他落泪。 六岁半的小梦如,相隔半世纪的爷爷,息息相通的情感。 儿时可爱天真的悄悄话从来只对爷爷说起,还闹着要他发誓,爷爷总很乐意。还在花瓶上插上小国旗,一本正经地发誓替我保密。爷爷从来没有食言过,如果不算最后一次的话。经常他拉着我四处逛街,买各种永远都吃不厌的零食,为我买地摊上的小玩具,恶作剧般地给我夹满头发卡,夜里还讲故事本想哄我睡,却把我吓哭。我也会用积下的零花钱悄悄为爷爷买礼物。从背后蒙住他的眼睛让他猜,拉着他去捉河里游弋的小鱼。 时间就像快乐的风,从树梢间飘然掠过。 爷爷病倒了,开始是骨质疏松,后来血糖偏高,再后来什么病都来了。整个身体俨然成了博物馆,从头到脚井然有序地陈列着各种常见疾病。我放学回来就陪在爷爷身边,爷爷安静地看我写作业,然后静静听我讲述当天发生的事,有趣的,无趣的,爷爷都听得津津有味。偶尔爷爷也跟我讲述他的过去,丰富,清苦并不快乐的过去。我们就这样呢喃着,一天又一天。像对久别的情侣,年龄相差半世纪的情侣。 爷爷离去的那年冬天,我没见上他最后一面。接到病危通知书时我还在爷爷身边。那天我哭得不行,在初一的小女孩眼里,病危通知书就是地狱的入学通知,爷爷要走了,永远不再回来。 “梦如,不哭;梦如,不哭,爷爷在这陪你。”爷爷就这样吃力地安慰我。他答应陪我看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可是,不久病情恶化,那天爸爸把我反琐在房间里,不肯我去见爷爷。因为我还小,他不希望我太过接近死亡。我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停地哭,哭了多久无从晓得,只是一直哭,哭到忘记为什么在哭,直到迷迷糊糊进入梦境。梦里,爷爷陪我一起看雪,漫天的雪,洁白的雪花漫天飞舞,无边无际。爷爷牵着我,在我身边默默看雪。不久爷爷渐渐漂浮升空。对我挥着苍老的手,皱纹将笑容湮没。 “梦如,不哭;梦如,不哭;爷爷会在天堂看着你。” 梦里,我无法抑制地落泪,试图留住爷爷,却怎么也无法阻止他飘向飘渺。 醒来的时候,妈妈在我身边,搂着我虚脱的身体,告诉我爷爷走了。 天堂开学了,爷爷走了。 可惜那场漫天大雪来得太晚,只有我独自看着漫天飞雪,孤寂地落一地冰冷的洁白。 爷爷去了天堂,那里四季如春,却没有雪。 梦如像台放在夜深处的收音机,凝固冰冻的悲哀缓缓流淌,期间数次几近中断。如水一般的沉默,直坠而下的凄伤。我悄无声息地聆听,喉结像被钉住似的,封住本不知该说什么的声带。 梦如试去尚未蒸发或落地的泪。 当意识到与爷爷间的那份感情是血缘之外,类似于爱的一种不舍与心心相系。我一时悲沧之极。 皑皑白雪,相隔半世纪的依恋,爷爷病房和我房间里的生死离别。 有时候觉得自己是爷爷情人,荒诞真实的感觉。没有性别之分,没有美丑区别,没有空间距离,没有时间间隔,甚至连爱的意识都不复存在,梦幻一般的情感。 高中的时候,开始收到各样式的情书。其实初中时就有人写过,第一次收到情书时我急哭了,躺在爷爷怀里不知所措。后来渐渐地习惯麻木也无所谓,只是时常想起爷爷,和那场一个人看到天黑的白雪。 有时我还当面谢谢写信给我的男孩,就像在感谢邮递员。基本不看,偶尔也看几封。都是些刚萌芽的青春。不管什么,我置之不理,倒想接触一位见了我总低头不语,过后又回头不止的男生。 其中有一位男生,无论如何好像都不死心。每天都来找我。还四处宣扬我是他女朋友。开始我很生气,忍无可忍。简直想抓住他一根一根地拔掉他的头发,和剐刑一样。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毕竟还因此少了好多追求者。随他怎么说,就这样一直到了高三。直到我被逼无奈从楼上跳下去。 梦如声音低沉,讲到此处,泪水势不可挡汹涌而至。我为之震撼。 从楼上跳下!被逼无奈! 那天晚自习,我同往常一样在做试卷,但试卷却比往常难好多。写完之后才发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有六盏日光灯义无返顾地亮着。收拾完毕书本后,那男生出现在班里,把门关上靠在上面,死活不让我走。我让他开门让我出去。他不肯,说除非我答应做他女朋友。我说没门。他嬉笑说那好,我没门,你也没门。我生气了,用力拉他试图开门出去。他却顺势把我抱在怀中。灯却在这时灭了。我害怕之极,从他怀里使劲挣脱。那男生把门反锁。转过身对我说不管怎样你今天都要做我的女朋友。我叫他别过来,让我出去。他依旧朝我走来。被逼无奈,我跑到窗前,警告他要再过来我就跳下去。可。。。。可。。他。。 梦如哽咽住,我很想见到那男生,真的很想,很想很想爆打一顿,也许打不过但确实很想跟他打一架,如果见面一定会打,此外没其他完整的想法。 “算了已经讲得够多了。”我想这么说,却没能脱口说出。只叫了一声“梦如”。第一次当面这样叫她。 梦如平静之后微笑说没事的,他一来就跳下楼了。清白还在。幸好只是一楼。 “是呀,幸好只是一楼。”顺着梦如的口气,我说。 “后来那男生被开除了。我也因此转学。阴影太多才转学的。到了那边还有人追求我。” “可怜!何苦这般漂亮?” “是呀,何苦呢?”梦如说,全世界所有熊猫加在起来的可爱。 “可是在高考的时候却伤害了另一个男生。真的,我并非存心想伤害他,但终归还是伤害了。被伤害也好,伤害别人也好,滋味都不好受。” “所以才加入不孕不育协会。”我接口道,决定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一来时间已晚,并且实在不愿意看到她落泪,“别想太多了,就让过去归过去,现在归现在。生活就像杯酒,你不去喝他也会干的。” “什么意思?”梦如不解地问。 “蒸发现象而已。生活就算你不去忘记,它也会过去。杜小锋喝醉那天说的。 梦如沉默一阵,像在理解这句话。过一会颇为释然站起,说回去吧。 路上我问她病是否完全好了。梦如说病早好了。药还有一大堆。 “医院派作风。哪天你带上电脑上医院对医生说:‘大夫,我的笔记本坏了。’他也会望闻听切地为你开一堆药来。”我瞎扯道,一如往昔。 “神经病。” “厉害,诊出来的的确是神经病。”我说,梦如笑了。 快送到寝室我问梦如以后能否再来找她。 梦入竟然迟疑一番说:“那你不能喜欢我。” “真够直接的。尽力就是。”我笑道。 “不行,要一定。“ “好,一定。“ “不准你这么听话。“梦如说。 “那我就不听话。“ “那你还这么听话?” 天!哪来的丫头,刚才还哭来着。 “我就听你的话。” “真乖!跟爷爷似的。” 我呵呵傻笑两声,目送梦如回了宿舍。续而转身傻笑,却没呵出声来。 天使也一样,一样会受伤。为何非要让天使受伤,这样不好吗? “ 第七章 爷爷情人,一个第二性征尚未出现,一个第二性征消亡殆尽。我想起那个水晶球和球里那场与世隔绝永不停息的飞雪,还有两张仰望天空纯美的脸。爷爷与爷爷情人。多么美妙。 而我,失恋了多少次,自己也无从数起。原因倒很好归纳,简直跟失恋一般方便,手到擒来。 平庸,正是,每次都是。平庸的身高,平庸的长相,平庸的智商;平庸之极,如同成批量生产的电线杆,目所能及,四处皆是。有时候想,如果能丑到及至兴许不至于失恋无数,跟别人在一起还能多少给人以异球风情,女友则可能感觉在和外星人恋爱,向别人介绍时道:“这是我男朋友,来自火星。” 这样多好,可惜没有,平庸依旧,依旧可以制成标本注明“平庸”,陈列在博物馆。 然而没几天我脱离了平庸,完全彻底的脱离。代之成为别人茶余饭后大小便期间的话题。始料未及。 走在路上,偶有人回头不时看我。也罢,看就看吧,反正也就上台不至于被立即哄下的形象。但令我颇为不快的是有些女生会刻意来看我,又刻意躲我,像在观看不会危及她生命的可怕奇怪的动物。 何至于躲?我想,即便如她所认为的我是**,那就更没道理要躲。 我后悔莫及,所幸熟识我的并无表示。但在一起的感觉很怪,如同在大男子在患妇科疾病。我和杜小锋,李轩,梦如倒一如既往地相处,跟梦如甚至比以前更加亲密。有时候错觉地以为是在恋爱,但转身分别就立即明白那只是梦,梦如会像梦境一般毫无留恋地离开,剩下我一阵惆怅,梦醒时分的惆怅。 传说中我依然**依旧。好像还对猪马牛羊等十二生肖也颇有性趣。沟通从我开始,整个世界沟通了。 夜里,我想,如果信佛者也**的话,我是说如果,即使有也未尝不可,就像佛家弟子也可以长青春痘一样。那他们该在脑子里想些什么呢。女人固然不行,佛家最忌女人。也许应该想着苍生万物,如猫狗大象,黄果树瀑布,十七界三中全会之类的。 想着想着,我觉得好笑,在别人眼里我成佛了,除去女人不干,其他都干。 凌晨三点,上官晴依还没上线。毫无睡意。便在线重看《大话西游》。都看过十几遍,闭上眼脑海就像屏幕,连续不断地闪过一张又一张精彩非常的画面。 我很少流泪,看《大圣娶亲》却是例外。场景切换到西北大漠的黄土城墙上,至尊宝的一吻深情和那句至爱无奈凄伤的表白,每到此处,我泪流不止,无可抑制,一如看**时无可抑制的冲动,只是一个是勃起,而另一个是泪流。 不知不觉时间已从夜深处流到了放晓的天际。我下线关机,突然有点想念上官晴依。 第二天凌晨两点一刻,我无意识地又上线,生物钟使然,我想绝非是什么制约反应。一个从不认识的小女孩还不至于制约我。况且还那么傻。 但她到底怎么了?会不会是病了? 可笑,我居然会担心她。 直到三点,上官晴依方才现身。我不合常理地有点开心。甚至感动。扯了二十多天,仿佛我真是李轩在暗恋着她。 昨天怎么了? 没事。 哦。那就好。 你在担心我? 没有,只是好奇罢了。以为你生病什么的? 这不算担心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得病的,自己以后好注意。 呵呵,害你久等了吧? 也没怎么等,一会我就下线了。 奇怪我今天要刻意掩饰,在掩饰什么我都不知道。过了大约两分钟,上官晴依还没回信息。 你怎么了?我问。 又过了一会,上官晴依发来文字—— 其实今天我两点就在线,一直隐身。昨晚上我也一直在线,真没想到你会等我一通宵。以前受伤太多,所以一直以为你在骗我。不想恋爱,真的。 她说不想恋爱让我想起王朔写的《不想上床》。 何必恋爱,开心就好。单身多自由,不是吗? 真的这么认为? 千真万确,能在深更半夜本该偷鸡摸狗的时间里聊QQ,足已! 你现在哪里? 宿舍里,电脑前,凳子上。 真问你在哪。 难不成想见我不成?就在你学校附近的学校。 骗人,我学校附近哪有学校?附小吗? 没骗你,我去过你学校。打的一个半钟头就到了 那么远也叫附近。你来过我学校? 李轩去过一次,只为看他一眼,结果只看到她回宿舍时的背影。 去过一次。 能再过来一次吗? 现在?我暗自叫苦,这丫头脑子就装下一根茎,一得到她信任就什么都信了。 下次也行。很想见到你。 不怕我骗你吗?从头到尾。 上官晴依再也没发来信息。我叫醒李轩,大概说了下情况。李轩手不住地扯着他性感的红色内裤。我担心他会突然脱下内裤向我示威。 “她怎么了?” “她想见你。”我说。 李轩摆出一副被欺骗的样子。 “你不去也行,反正她又不知道是谁?” 李轩没有脱掉内裤,而是跑去刷牙。 “你现在就去吗?”见他在洗头,我问。 “不是,”李轩说,“洗完头再去。“ 下楼时,李轩向我道谢。他失去了第一次机会,决不愿意再失去机会,这和打麻将和牌一个心理。 送李轩走后,我感到一阵依恋与哀伤,如同离开久住却是别人的家。 回到房间。杜小锋坐在沙发上。 “醒了?“ “你丫废话可真多。李轩走了。” “恩,去找幸福了。“ “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可好?”小锋说。第一次提这样的要求。他有心事这一望便知。 “没什么不可以的。”我说。 不眠的路灯显然充满困意。疲乏地泛着淡黄色的光。没有虫鸣,没有飞鸟。偶尔吹过一阵风,略带寒意,树叶象征性地摆动几下,摩擦出细小的沙沙声,宛如考场里暗地交流的考生。 “最近你好像不怎么开心?” “有吗?过两天我要搬出去了。” 我不无失望。我跟杜小锋很合得来。 “房间看好了吗?” 他点头说后天就搬走。 “已经说过了。是要跟苏岚岚同居来着?” “天打雷劈!” 我笑笑。知道杜小锋在说“就算被天打雷劈也不会和苏岚岚同居”。 “你和她怎么样了?” “你是说梦如?我们很好,简直像在恋爱。“我说,带着某种程度的幸福感。的确幸福,如梦一般的幸福。只是偶尔回到现实失落赶就无可抑制汹涌澎湃。 “说说你自己吧。“ 小锋耸耸肩,表示没什么可说的。 我也没有多问,过了一会他自己开口说。 “我背上的那道伤疤,是我爸爸抽出来的。” “知道,但为什么抽出伤疤却没有讲。” “说来好笑,我爸爸背上也有道伤疤。我爸爸是因为当初非要和妈妈结合才有的。” “一脉相传。料想你也是因为女孩才被抽的吧。” “通知单出来后,我爸爸才知道我填的是这所学校,非逼我复读。我不听就挨鞭了。” “是为女孩才填这所学校的?” 杜小锋点点头道:“在此之前从来就没喜欢过哪个女生,可遇上她,一切都崩溃了。” “你是说一见钟情?” “当时就是这种感觉,跟娘们似的。” “难以想象。”我说。 “却难以忘怀。跟她在一起前后不过二十四天。如你所说,跟梦似的,美妙无比,刻骨铭心。甚至还因为她进过一次看守所。”杜小锋说,轻松得像在讲述一个好笑的笑话。 “你不会是因为他打架了?” “哪里?是因为破坏公物。在桥上乱途乱划,在那女孩消失后。” “你不会是写些‘爱你一万年’,‘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摆啊摆的’吧?”我说。 “差不多,我写的是‘等你回来’,用刀刻的。高考分数出来没几天她就消失了。无计可施,当时,即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也没地址。所以只能在黄昏下站在两人常去的桥等她,我相信她会回来,于是在桥上写着‘等你回来’。每天都刻,后来就被带到看守所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没有了。” “没有后来?” “是的,没有后来。故事就完了。” “完了?” “完了,后来就来这所学校了。但她却不在。” “难怪李轩说故事很悲惨,就像被搞传销的骗了。” “不是骗我,她不是那种人,就像沙漠中见到的绿洲,走近时消失一样,绿洲是有的,只是我走错了方向罢了。弄错了就难以再回到过去。等到再次出现时,一切都变了。” “你是说她再次出现了?” 杜小锋抬头看了看阴郁的夜空说:“没有,只是假设而已。好了,走吧。“ “真的完了?” 没有细节的故事不是故事,没有细节描写的黄色小说不叫黄色小说。 “没什么好说的,况且我已经放下。” “切!”我摇头,无话可说。 “马上要拍DV剧,你来演。” “行。”杜小锋道。 没有心事,这一听便知。莫名其妙。淡然的口气也莫名其妙。本该是哀伤的。谈起来却轻松了得。我所以为的心事,全然不见踪影。只是单纯的叙述而已。让我知道有这么回事,而他已经不当做这么回事。“ 第八章 恋爱是很抽象的说法,不抽象的可以描述成这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地对着寂寞的台灯,傻傻的样子,带着痴呆症患者的标准表情。时而傻笑,对正台灯红色按纽看上一两个钟头。传说中的幸福男孩都这样。看着李轩,我想起香港回归那阵子的中国人。 那天李轩打的到上官晴依学校,到时才五点半,宿舍门尚未打开,李轩就在宿舍门口等,不一会,管理员阿姨前来跟李轩聊天,大意是赞美李轩通宵等女友的坚强意志和讨论为什么女生要这般绝情。李轩颇为尴尬地附和了几句,管理员问他饿不饿,她那里有个过期但没有变质的月饼。李轩礼貌地说不用了,谢谢。管理员很遗憾地望着李轩,又试着跟里轩说了几句。我想管理员也是因为无聊才这样答话的。每天别人都像在念刻在脸上的“阿姨“两字,的确无聊。 不久有人出来,锻炼的居多,也有夜归的男女。李轩一直在等,上官晴依一直没出现,期间管理员给了瓶矿泉水李轩,以致鼓励。直到中午,上官晴依才下来,仿佛知道有人在等她,估计李轩苦等的事情已四处传开。 上官晴依走近时,李轩木然。 “是你?“ “是我。”问话与回答间相隔半晌。 “等了多久了,你?” “五年零三个月。”李轩文不对题地回答。 “一直在等?” “一直!” 两个人就这样练习着简单的汉语对话。 午饭他们是在一起吃的,准确的说是在一起看的午饭,两人点了菜对坐着看了大约吃午饭的时间。然后什么也没吃。 听到这里,我开始教育李轩,锄禾日当午,为什么不打包回来。 后来上官晴依领他到一片空地,几个月前还长满青草,现在只剩下一地枯黄。两个人坐在斜坡上,不远处是个浅浅的泥潭,尚未改良的,潭边有两棵年长的垂柳。 李轩不知道我没将他传纸条的事情说出,自己很坦白地说了。 “真的是你写的?”上官晴依表情复杂得像集成线路,分不清是惊讶,是感动。 李轩点点头,说跟你聊QQ的是我同学,本以为他告诉过你。真该死。 “真的吗?” “除了那男生当面给的那张不是。” 两人陷入沉默,许久,上官晴依开始流泪,大约为曾经悲伤的过往,刻在手腕上的痕迹早已溶入心里。李轩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纸,我知道他向来勤奋,但约会也带上稿纸和笔未免太过分了。 李轩递过去,以为是纸巾或手绢之类的,上官晴依接过去拭泪才发现纸质不对。 纸上写着“我从过去走来到现在,然后陪你走去未来。” 我站起身,去卫生间,却没吐出来。从没想过李轩会说这样让人浪费国家粮食的话。 “真的是你?”上官晴依似乎只会这么几句汉语。李轩侧过脸,双眼深邃,下半夜未眠的缘故。李轩定定看着她没有说话。上官晴依柔声说对不起,轻轻挽过李轩的手,靠在他肩上。 过了许久,也许并不很长,上官晴依问李轩这么久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李轩说话开始很卡,支吾道:“其实。。。其实这么。。这么久,我。。我。。我一直。。一直很。。很。。饿。” 杜小锋搬走了,几天来飘着显而易见的雾,难以察觉的雨,无法捕捉的那种。如同身边四溢经过是你却不属于你的时间。傍晚时分,独自漫步在茫茫雾雨之中。到底该不该撑把伞来?我沉思着,直到突然想起我没有伞,于是我开始考虑是否该考虑该不该买把伞先。 经过第56棵树,周期性的哀伤,大一的时候养成的,估计和我周期性的失恋不无关系。每到此时,低沉得像扔进太平洋坠入底部一镑重的圆形石头。暗无天日的低沉。孤身一人,四面冰寒刺骨。何以哀伤却无从谈起。理由自然是有,如对面走来的女生不断眨眼并非为勾引我,而是因为飞虫误入眼睛。时不时地,一股虚无感从脚底直达而上到颈椎,幸好头脑早已麻木。 一直走着,直到头发飘洒的适合塑造发型,我回到宿舍。杜小锋走后,我寂寞无比。李轩是个善良的人,只是我们缺少默契。夜里也不再和上官晴依聊天,尽管她留言给我。 “跟月经似的。”的确,每到这个时期,就麻木地看着哀伤如水一般地从大肠流进小肠,经由十二指肠,若同一个我在看着另一个我,无动于衷的哀伤。莫名其妙的感觉。 我想到梦如,窗外夜色淡了几许。一直有她多好。是呀,多好!另一个我应道。 杜小锋没有食言,来出演新拍的DV剧的角色。我作为编剧,客串了小角色。其实我也想多演些,只可惜太过平凡。拍我跟拍通电后会发亮的日光灯没什么区别。想起初识梦如她提的要求,就约她出来走走。 “几天没见面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梦如见面就道。虽然很熟,但这样作为问候多少有些不地道。如果她很胖,我一见面就夸她几天不见,身体健康了。估计她很感觉不好受。 “是吗?”我说,“几天不见你脸色自然难看。” “不是说有事情找我吗?” “哦,就是拍DV剧,想叫你一起来拍。” “就我一个吗?” “我也演,不过只是配角,杜小锋才是主角。” 梦如有些犹豫,说自己从来没演过。 “很多事情都要去挑战,去面对,不是吗?总不该因为害怕就不去做吧。”我说,信口胡扯,这种话从小听到大。梦如考虑一番答应下来。 约上李轩,杜小锋,苏岚岚也陪同过来,尽管她对我的印象很差,因为**的缘故。吃的是火锅,毫无创意的举动,当初来的时候也毫无创意的吃火锅,然后毫无创意的拉肚子。估计拉肚子也很难有什么创意。 吃火锅时,梦如颇为矜持。倒是苏岚岚表现突出,我很想提醒她吃饭的时候不需要跳舞的,小心跳进火锅里不好捞上来,但最终没有开口。任由苏岚岚蹦蹦跳跳,总体形象活泼可爱天真浪漫。我惊讶于她的表现才注意到杜小锋异常沉默。 透过蒸汽,杜小锋低着头看着杯里只剩一半的啤酒。 “小锋,你怎么了?”我问。他抬起头,隔着雾气对我微笑,没说什么。 “在外面住的还习惯吗?”我问。 苏岚岚抢答道:“我们在外面过得很好。” “原来是去同居,我说怎么突然搬走。”李轩感慨道。 苏岚岚做势要打,叫他别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我无语,为杜小锋默哀。苏岚岚突然这样大概感觉刀漂亮女生同席的威胁。真够肤浅的。 送梦如回宿舍,我问她怎么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 梦如问我吃饭要求专心致志吗。 “说得也是,你看上去有心事。” “有吗?别瞎担心。” “真的没有?” 梦如甜甜一笑,转身离开。但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 “第九章 斜阳余辉晒落竹林广场,犹如风烛残年的老人眼望黛黑色的远山。青色地板,两片竹林,附近点缀零星米色的秋末小花。偶有一两对情人像摆地摊蹲点不动,切切私语宛如在永恒地进行着古老的讨价还价。 “你不是说第一次见到我就喜欢上我吗?”梦如道。整个世界在连绵不断下雨的悲伤。 “是的,一见到你就喜欢上。到现在依然喜欢。” “骗子,”梦如纽过头,眼角闪过委屈的泪光,“为什么还和别的女孩在一起?” “但我喜欢的惟有你。” 梦如侧过脸,定定地望着他,却开不了口。 “停!”我说,杜小锋和梦如依旧四目相对。小锋也未免太过入戏了。只是入错了戏。譬如本是**的,他却一本正经地讲价。 “拜托,不是叫你表白,而是专业系统地解释‘喜欢’和‘喜欢上’的区别,既喜欢是心理上的需求,喜欢上是生理上的欲望。并且你还要苦口婆心地告戒她世事难测,中国汉字博大精深,变幻莫测,绝非图有虚名。 杜小锋回过神,一脸拉肚子的痛苦表情。 “重拍吧。”我说,示意李轩准备。 “对不起,也许拍不了。” “为什么?”我郁闷得像只被瞎猫逮住的耗子。 杜小锋看着梦如,梦如的泪光依旧如接触不良的白炽灯,时不时地闪。 “对不起,我控制不了自己。”杜小锋道歉说。我意识到杜小锋和梦如间的不同寻常。 “你喜欢她?”我在心里问,却发出声来。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突然想起小时侯,想都不敢想但是经常想的一套昂贵的汽车模型,亲眼看见别人买走时歇斯底里的哭泣。 杜小锋没有回答,我无法看清他的表情。梦如的泪接触良好地渗透,线性的流经美丽洁白的脸,淹没那个待续的故事。 “等你回来。”梦如转身离去的时候,杜小锋道。 无法悲伤。 “拍好了。”李轩说,“演得真好。” 我和杜小锋面面相觑。 斜阳直坠落下,暮色扑面而来。 从没想过身边会发生如此我靠的事。林韵如,林梦如,一个是我最好兄弟的梦,一个是我最华美的乐章,一分为二的人,支离破碎的梦,五音消散的乐章。 杜小锋告诉我全部,本以为能够放手,却从来没有放开。 “那天晚上就决心忘记她来着,但没几天,她就出现在我面前,在我最好哥们身边,这让我不知所措。”杜小锋坐在我身后的台阶上。夜色沉沉如铁。 “是吗?倒没看出来你不知所措。”我用轻快的语气说,也许并不轻快,但本意是想轻快的。 “你丫光注意她了,哪来时间瞧哦?” “说的也是,”我点头赞同,“往下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样,只好把你先干掉,然后去独占她呗。” “好注意,计划用什么方式干掉我?“ ”雇几名绝世美女将你**致死,如何?“ “大善!夫复何求?“ 聊到此处,戛然而止,往下该怎么做,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一秒的下一秒是第二秒,下一秒的下一秒是第三秒。 沉默大约一分钟,杜小锋突然问我喜不喜欢林韵如。 没有回答,过一会我问他想不想和苏岚岚分手。 同样没有回答,一如我在沉默,沉默如熄灭所有星光的夜空。 往下该怎样?天晓得。 几日来没再联系梦如,想自然会想,但感觉很别扭,仿佛在意淫兄弟的老婆。一份感情在破坏另一份感情,另一份感情反过来破坏原有的感情,这就是所谓的牛顿第三定律。 三天后就是圣诞节,本不属于我们的节日,却因为时差关系,我们捷足先登,比西方美国人更早欢乐。星期六无聊之极,我到杜小锋的住处,一起喝无聊的酒,看无聊的三级片。他也没去找梦如,这我可想而知,否则也不会情投意合地在一起观看**下酒。 “找点话说,“我建议道,“谈谈理想如何?” “理想?好像有过。” “什么理想来着?” “以前有阵子想推翻相对论。” “鸿图大志。” “后来借了本相对论看,结果没看懂。” “可惜可惜,不然就推翻了。” “是呀,你的理想呢?” “我?娶个老婆一起登上月球,用各种体位大战三百回合。” “妙不可言。到时候装上摄像头,我在线收看。” “NICE!”我说。 “NICE!“杜小锋异口同声。 苏岚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和小锋无话可说时四处望望,才发现苏岚岚正怒目金刚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看黄片哪能用这种表情,眼神该贪婪才是。 “什么时候来的?”杜小锋冷冷地问,苏岚岚没回答,反问他为什么看这种片。 “个人爱好问题。”声音从北极而来,回答依然冰冷。 “那你也不能和这种人在一起看。”苏岚岚有点怒不可遏。 我当然明白她在说我是**。忘恩负义,当初小锋接受她多少有我功劳。 罪过,现在也到赎罪的时候了。 “苏岚岚,”我朗诵她的名字,苏岚岚没有看我却盯着屏幕,眼神复杂得如同在看小泉纯一郎跳脱衣舞。 “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苏岚岚略有反应,“其实小锋根本就不喜欢你,他喜欢的另有其人。”苏岚岚用质问的眼神看着小锋,“他一直都喜欢那个人,却不能大胆地在一起,他接受你其实是我的主意,”苏岚岚转过脸看着我,“因为。。。因为他爱的人。。他爱的人是我。” “是真的吗?”苏岚岚问小锋,左眼愤怒,右眼鄙夷。 小锋点点头,巴掌落下去,打在我脸上,仿佛我是第三者,抢走她的男人。 “天才也。”苏岚岚摔门而去后,小锋道。 “过奖过奖,反正我声明在外,却害了你。” “哪会,就是挺对不起苏岚岚,本想接受她的,却伤害了她。” “好了,一切从头开始。”我说,本想说要他好好爱梦如,不,是韵如,但开不了口。 回到自己房间,李轩不在,地板上流离着昨夜喝过的饮料罐子,不知被谁踩扁,风吹进房间,突然又开始莫名的感伤起来,像刚落地的婴儿要哭。 小锋为韵如牺牲挺多,不顾一切来到这里,苦等一年多,最后绝望尝试忘记。我什么也没牺牲,尽管在某种程度上爱着梦如,绝非有意为之,也许没有爱上,只是和她在一起无比快乐罢了。爱是什么?谁知道呢?快乐就好。就让他们快乐吧。也许我这么做,他们或许并不因此快乐,不管怎样,我拨打梦如电话,共打了十二次,听了十二次提示“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把手机扔上床,然后把自己也扔上床,我才明白手机肯定不喜欢我那么扔,床有点硬,我感到隐约疼痛,估计手机也不好受。不知什么时候,我打开电脑,不管梦如会不会看到,我在发去的邮件上写到—— 梦如,不知道怎么说,姑且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万一想到**电影,请跳过别看。 大一时期,我时常会期望自己有个女朋友,无聊的时候逛逛操场,牵牵手,接吻之类的,所以一口气追了很多女生,也因此一口气失恋很多。悲伤却是没有,时常感到无奈,因为追求不到自己想要的。后来渐渐明白并非因为追求不到而无奈,无聊,无可寄托,从开始就根本不清楚自己想追求想得到的是什么,虚无缥缈,行尸走肉,仿若僵尸在寂寥的旷野毫无目的地跳跃在稠密幽暗的夜空下。没有起点,不知所终,就是这样一种永无止境的空虚与落寞。遇上你我很开心,从头到脚的开心。当然空虚依旧,落寞依旧,只是时常忘记罢了。 我想起你,和你的爷爷,能够感觉你们间的一些情怀,某种程度上的体会,说不清,但实实在在能感觉到。那种甚是美妙,单纯,朴素,天然的情感。爱也好,不爱也好,能那般心心相系,足矣。 杜小锋基本都告诉我了。在高考考场上见面就追人家,多少有点不够地道。但他的确赤诚一片,我想还是该告诉你,大一的时候有很多女生喜欢杜小锋,其中不乏漂亮者,那时我以为他生理或心理上有问题,竟一个也没接受,直到大二开学一段时间后才尝试去接受别人,李敖说忘记一段感情的最好方法是开始另一段感情。因为绝望,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不愿太过痛苦才接受的。另一方面是我怂恿他接受的。 另外他搬出去并非和苏岚岚同居,而是以为我们在恋爱,他出去整理心情。也不知整理得如何,可以确定的是在拍DV的时候已完全崩溃,一如当初遇见你的时候一样,感情势不可挡,如疾风骤雨,席卷一切。 此外杜小锋已和苏岚岚分手了,不是杜小锋提出的,全拜我所赐,不知道你是否会介意,我告诉苏岚岚杜小锋爱的人其实不是他,他爱的人是我。我们都是那个GAY。苏岚岚因此摸了我一下,只是摸的速度极快,力度也颇到位,看起来有点像打。 我打电话给你,你手机关了。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有点担心,是否也因此困惑,其实大可不必。 如你所要求的,我一直努力不去喜欢你,效果还好。真的并非故意这么说,和你在一起,诚然我很快乐。但终究没有爱上。在突然得知你和杜小锋间的关系,不可否认,我很难受,甚至有点后悔叫你来拍DV,很抱歉我也这种想法,转念想想,吾非圣贤,自私多少还是有的。 爱,在我的意识中早已经淡化,所以很少会有意识地强烈喜欢上某人,和你在一起,犹如回到童年,牵着你的手在夏末的麦田扑捉飞过眼前的蜻蜓,夜里背靠垂柳,仰望蓝空,细数星星,就是这样一种无忧,无虑,无爱,无欲的情感,如同儿时玩的过家家,天真的,无邪的,快乐的,有点和你与爷爷相处的时候类似。 明白我想说的吗?过家家不能玩一辈子,多多少少,你对爷爷的感情在我身上延续。也许这么说有点恶意,只是希望你明白这点。 答应我,像个无忧天使,快乐起来。 突然想喝酒,如果喝醉,也会为我买醒酒药吗? 第十章 也许是梦,身体渐渐漂浮凌空,我试着滑翔,飞过郁郁葱葱的森林,层出不穷的树木,从天而看是一片墨绿,竟不见走兽。失去重力,羽化般飞驰,我掠过一片片连绵不绝的林木,在幻境中快乐,森林渐驰渐远,迎眼而来的变成高低不齐的灌木从,斜坡四起,感觉想在沿着正弦波飞翔,到达最高点又急速落下。灌木也渐行渐远,最后是一片不见边际的平原,灰色的草地,看上去软软的。我想靠近看个究竟,却意外着陆,没有疼痛,只是一阵心惊胆战,手脚冰凉,麻木得无法动弹。 努力睁看眼,像在夜空劈开裂缝,光线蜂拥而至。我身在何方?顶上亮着灯,白色的墙在反光,整个房间因此特别明亮。不是我的房间,墙上没发现裸照,我的裸照,出生百天时的纪念照。手感觉冰凉,无法移动,我才发现上面还插着针。这么说是在医院。意识中我并没有来到医院。 “你醒了吗?”有人这样询问我,像从五十米外飘来的声音,隐约听见。我寻声望去,看见眼前的李轩,旁边还有一个女孩。 证据确凿地醒了,我想不是在梦里。 “怎么了?”我干涩地问,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随后又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确切的说是早晨十点一刻。 李轩告诉我,我喝醉了。我依稀记得自己是在喝酒,并且先与酒瓶倒下。但没想到会因深度酒精中毒而陷入昏迷状态,昨晚在注射了醒脑净,估计也没什么大碍。 “怎么喝那么多酒?”李轩问我。 我摇头说不清楚,当时只是想喝酒,想酒,所以一直喝,毫无知觉接二连三一杯杯地灌进,像在做测试,看究竟能喝多少酒。, 不久,杜小锋赶来,风尘仆仆。李轩刚刚告诉他。 “没事了。“李轩注释性地说。 “真的没事了?”小锋问。 我笑笑,道:“五肢具在,能有啥事。” “何苦这么折腾自己?”杜小锋大概觉得我是因为失恋才喝酒的。 “只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喝多少。” 杜小锋没有说话,一脸害死我家母猪的表情。 “没事的,”我说,“无穷大加一等于多少?” “无穷大。” “这不就得了,况且我并不是因为那个才喝醉的。” “可是。。。” “拜托,现在我是病人,你还要我来开导你不成。”我说。 护士过来提醒病人需要安静,留一个人陪就可以了。 我看看李轩问他介不介意留下女友陪我。我早猜出那女孩是上官晴依。 “好久不见。”上官晴依道,笑容似曾相识。 “是呀,好久不见,一见让你看得全是丑态。” “也谈不上丑,怎么醉成这样,幸好我们回来及时。” “救命之恩,定当以身相许。”我开玩笑道,上官晴依脸上却一阵绯红。 一会问我怎么留言给我没有回应。我感到郁闷,敝人重病在身她却关心这个。 我哦了一声,没有回答。不知道为什么我竟和她谈起我和梦如,与杜小锋间的关系。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我问。我也好,梦如也好,杜小锋也好,谁都进退两难。 上官晴依托着腮,在思考。眼睛一闪一闪,像从各个方向反射出各色的光线。良久,她说都在一起不就得了。 “在一起?可以吗?”我说,“将来结婚三人也在一起?” “干嘛非要结婚?”上官晴依居然翘起嘴。 “岂止结婚,还要生孩子,总不能一辈子都在恋爱?况且三人一起恋爱也不现实。” “有什么不现实的,从前男人三妻四妾都可以,现在女有二夫就不可以啦,你们男人自私罢了。” “一针见血。改明儿叫李轩再找一个。” “他敢!” 我说开玩笑的,她却沉静下来,问我李轩是不是真的爱她。 “也许吧。反正我不相信爱。”我说,只是在表达想法,绝没有拆散他们的意思。 上官晴依用看远景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什么!你连爱都不相信。不可思议!” “我相信爱,没有爱我不知道将会是怎样子的生活。” 也许会过得更好,我说,爱这东西很是飘渺,想象中又太过华美,何苦相信?我相信依恋,相信义无返顾,相信至死不渝,但无须定义为爱,更无必要去追求爱。 “有点混乱耶。”上官晴依一脸小女生的可爱。 “乱你个头。”我说,“其实我是个很传统的男生,一次只喜欢同一个人睡觉,所以不知道该怎样在一起?” “色狼。” “正确。”我应道。上官晴依纯真得像刚从蛋壳挣脱出没受过教育的小鸡,见谁跟谁。我这么对她说,她有些生气。 “只是强调你单纯而已。”我解释说。 “是说我傻吧。” “不是,当你真诚的时候,你相信别人也和你一样真诚,错不在你,在他人。” “但我的确很傻。” “同意,这回满足了吧。” 我们相对而笑,刚进门的护士不称职地问我们在谈些什么这么开心。 我说在谈浮力定律阿基米德之所以发现,是因为他喜欢洗澡。 本想挑个黄道吉日出院,因为无聊,圣诞节过后就办了出院手续。梦如始终没来看我。她现在哪里我无从得知。杜小锋也联系她,她也没来联系我们,我们就像三个卸掉电池放在一起的手机,彼此之间毫无音训。我希望杜小锋会去找梦如,但他没有。 从医院走到宿舍,时间也从圣诞走到元旦。终于再次拨打梦如的电话,也因此再次听到提示关机的声音。 午后,无风,天空像张明媚笑脸,我来到梦如宿舍前,问管理员林韵如有没有在寝室。 管理员问我是不是要找她。我机械地点头,然后随她认真仔细上下打量我,如同考古学家在鉴定年限。好一阵子她进屋内,我怀疑她是否会搬出显微镜来观察我。 再次出现时,她问我是不是上次**那位。 我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惯性地点点头。 管理员递个我一小袋子,精致的包装袋。说这是林韵如临走时拜托我给你的。 “她走了?”我还是吃惊不浅。 “昨天走的。”管理员用叙述“今天没下雨”的口气告诉我。 谢过她,我无意间走到和梦如第一次见面坐的木椅。一对情侣正坐着。我突然感到泪腺汹涌,湿透全身。 梦如走了,去哪里了?还回来吗? 包装袋里装有醒酒药,另外还有一封信。信封上没写收信人,没写地址,没写邮编,如同一张被抹去五官的脸。 我坐在木椅上,那对情侣嘀咕了几句,悻悻离开。 午后,无风,浮云万里,远山难见,细碎的阳光透过空隙,如雪洒在古雅信纸上,洒在我的发间。 第十一章(结尾) 对不起,在你住院的时候没去看你。梦如开头写到。 别担心我,只是暂时离开。过几天是爷爷的忌日,突然很想见他,想靠在他的身边,墓碑上也行,所以就回去了。我会把那个水晶球送给爷爷,让他在天堂也能看雪。 高考的时候,我遇上了杜小锋,在考场上,他坐在我的右边,考试的时候时常朝左看,当时我以为他在看我的试卷,考试结束后,他扔下所有东西,跑到我面前说喜欢我,一定要和我做朋友。我感到可笑,就像在刑场上,素不相识同去赴刑的人突然向你示爱。我一时忘记拒绝,只觉得可笑,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可爱。 第二天与他不期而遇,也许因为高考结束后的空虚,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没有向从前一样有意排斥,也跟他聊了一些,并没有因为他说喜欢我而讨厌他,他本身不是让人讨厌的类型。性格挺好,有时还带点幽默。总之我莫名其妙地把他当做了朋友。高考结束后代那段时间经常和他在一起,因为他经常约我,不管我有没有答应他都会在桥上等我。尽管并不相信他是真的喜欢我。但还是陪他一起闲逛,有时一起看着流水数小时,怎么会这样,自己也说不清楚,有人说是考后综合症,习惯了高中生活,一脱离就转入痴呆。和他在一起谈不上有多快乐,但很有安全,我以前被伤害过,爷爷走后,安全感也随之消散。 一天傍晚,他突然问我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我摇头。他就开始发誓,仿佛站在国旗下,郑重地发誓。但越是郑重,我觉得越是轻率,越是真诚,就越是虚假,他朗诵宣言时,我似听非听。他见我无动于衷,一跺脚就跳进江里,水流很急,一会就把他冲到十米之外。我惊呆了。幸好没多久就被人当鱼捕捞上来。 上岸后,他对我说现在你相信了吧。我说相信什么。他站起来说不信我再跳一次。 后来我告诉他就算我相信又能如何,高考之后,注定各奔东西,他执著地说你去哪我就去哪。我听着觉得虚假,就随口说了这所学校。其实我也想来,以当时的成绩不可能来得了。 高考成绩公布后,我得知他分数竟然比重点线高出一百多分,并且填了这所学校。而我只是刚过本二而已。愧疚淹没了原有的好感,本以为他成绩一般,他这么跟我说过,再说像他这种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考试高手,否则考场上哪有心思看女孩。我这么以为的,但事实却不是这样。负罪感挥之不去。 我无法再去面对他,于是我选择了逃避。 我无法理解他的执着,我消失后,他依旧每天在桥上等我。从早到晚,一天又一天。有几次我几近屈服了,准备偃旗息鼓举起白旗回到他身边,但还是抑制住。每天在桥上,他用刀在上面刻字,在同一个位置,刻同样的字。每天都刻,因此越刻越深,有时远远望着桥,会错觉得以为那就是心,我心如刀铰。 报警说有人破坏桥面后,我回到转学前的母校复读。父母很高兴看到我重新开始。一年后我顺利地考进这所大学。但没有四处寻找他,如果有缘,还会见面的,我想。 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有女友在身边。我以为他不会,但终究还是有了。伤心的同时我释然了。后来却鬼使神差地找到你。也许是不甘,也许只是想多了解他一些。总之我找到了你,并且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姓名。梦如是我家用名。因为不希望他知道我。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愉快,因为你胡说乱扯,并且没有喜欢我的趋势。和爷爷一样会关心我,娇宠着我,却从来不对我要求什么。总会给我带来快乐和安慰。像回到从前,回到从前的孩提时代。在你面前,我可以像孩子一样娇气,像孩子一样胡闹,你从来不会因此生气。很感谢你。尽管我欺骗了你。 很喜欢很喜欢和你在一起。 拍DV本不想来,因为有他,但你说不应该因为害怕就不去面对,于是我选择了直面他。结果失败了,同他一样地崩溃。 生日那天,他喝醉了;两个月后,你喝醉了。我是个坏女孩,无意间总是欺骗别人,伤害别人,自己也不好受,如一箭穿心,刺中的心不止是一颗。 该怎么面对?没有出现任何提示。我同你们一样不知所措。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 如果没有那场高考, 如果没有再次相遇, 如果没有遇见你, 如果只是遇见你, 如果。。。。没有如果,时间就像打出的喷嚏,收不回来。于是我再次选择了逃避,回到爷爷身边,去依偎冰冷的墓碑。 对不起,我想我是喜欢你的,一如你无意间爱上了我。 如果。。。如果可以都在一起,那该多好。 如果有如果,那该多好 。 落款是梦如。 是啊,如果能都在一起,多好。李轩和上官晴依固然可以在一起,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呢? 与相隔半世纪的爷爷相恋也好,同性之间相恋也好,三个人一起恋爱也好,为什么不可以呢? 一月像被扔进森林,刚失去生命的躯体,渐渐变冷。风吹叶落满地,如同流离失所的难民,最后一起堆积在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我也因此穿上厚实的衣服。 该停的课都停了,剩下的惟有考试。同杜小锋见了一面,没有深谈,因为无从谈起。收到梦如的信的第三天,我收拾行李,带上最简单的生活用品坐上回到家乡的火车。 下车时,天空如同乙肝患者的脸,不久就飘起稀稀呖呖的小雨,毫无恶意的雨,我肆意地在雨中行走,衣服没有湿透,因为打着伞。 坐上公交车,一小时后到达三清山。三清山下,没有雨。蜿蜒的石阶崎岖而上,我随之崎岖向上。常青树木若无其事地屏风而立。时有山泉从褐色石头上潺潺流去,淌过波动的碎石。我小心翼翼蹲下,用手感受涓涓细流,冰凉无比。这种说法很矫情,不矫情的说法是我蹲下洗了把手,结果发现水很冷。 拾级而上,经过“仙人指路”,也有人说是“老翁看妞”,看“巨蟒出山”,还和一条肥壮的小蟒蛇合影,我把蟒蛇当作围巾绕在脖子上。“玉女开怀”是看似柔软有两处突起的白色石。“横看成领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苏轼当年描写的兴许不是庐山,而是开怀玉女的胸。 登一线天时,不敢回头,两山像是被鬼斧神工劈开,但因为功力不够,而劈成倾角极大的斜坡。锈色铁索上像挂满葡萄一样挂满同心琐。 暮色将至,我执意独自登上最高峰——玉京峰。期间飘起了雪,我想起梦如。如雪一般的思念,渐渐覆盖了整个视野。 靠在一棵破石而出的松树,从包里拿出一瓶酒,喝了两口,暖意流经五脏。下面一片我所看不清的暮色。抬头眼望无忧飞舞的雪,想象梦如也在身边,在最高峰遗世独立,寒风吹过,长衣猎猎作响,被飞雪渐渐湮没。 又喝了两口,我看看身上的羽绒服,弹去飘落在衣上的雪片。 想起曾做过的梦,梦里,漫天飞雪,一片纯白。我和梦如踏着不留足迹的雪地,一直走到世界尽头,并坐在地平线上,如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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