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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结石 [文 / 惯犯]
求得几个少艾,皆非碧海青天,遇过百般痴汉,总是牛黄狗宝。 管城子休假逾年,勉力为之,悉是闲谈。 闲话少说不得。 试看几次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石一 年少固好,可惜短暂,不及体味已隔千山万水。因有旧时伙伴张三李四,才记得电光石火中也翻了几个筋斗。 张三偷抢我的棒棒糖,撒腿便跑,我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朝着他的后心窝儿一丢,张三听得呼呼风声,料是暗器,往地上一扑,石头不正不偏,砸在一小妮子的脑门瓜子上,道她晦气,好在力道全无,只削去些头皮,肿了个肉包子。小妮子哇的一声叫起妈妈,张三闻风而逃,我正想来个走为上策,不及早给主任提着脚后跟来了招倒挂咸鱼。到了政教处,小妮子犹是哭哭啼啼。 我想,大不了硬着脑壳让你丢一次。天有不测风云,大妮子(小妮子的母亲)来了,大妮子一看便是个练家子,一脸乌云般的杀气。我赶忙躲在主任身后,这倒挂咸鱼跟大妮子估计有一拼。 事态严重了,大妮子硬说这就破了相,将来没人愿娶,倒挂咸鱼眼瞅着事情发展以致关乎人生大事,愕然四顾。 须臾,家父到场,劈头盖脸给我一顿臭骂,那小妮子破涕为笑,眯着眼看好戏。大妮子在旁煽风点火,意思是得把我炖了方能解恨。 擦了药,不消几日,肉包子不见了,而且还容光焕发,比之前漂亮许多。 后来就跟小妮子腻在一起,直到她转学,去了什么大城市,很大,比我们村大。 临走,是一个万里无云但天空飘着数朵白云的早上,打南边来了个小妮子,手里提着一块石头。她把石头给我,说将来一定得娶她,我点点头,思索着娶究竟为何物。 活蹦乱跳的小妮子变成了石头,当初若能整只烧鹅丢她,临走就有烧鹅吃,多解馋。 这算是情窦初开吧。多年过去,小妮子也应该升级为大妮子了。那大城市有没有人丢石头? 石二 搬开一块石头,看到了几条蚯蚓,霎时又钻入黄泥之中,没发现你留给我的信。后觉原来已身处多年以后的异乡。 我想我需要一个笑话来冲淡对一段岁月的缅怀。 “蚯蚓一家很无聊,儿子把自己切成两截打羽毛球,妈妈把自己切成四截打麻将,爸爸想下棋,结果死了,原来他把自己剖成两半。” 笑话太冷,冲淡未遂。 多年以前,我搬开那块石头,看到你留给我的信,信写着,“请搬开另一块石头”。于是我又搬了一块,信又写道:辛苦了!我感觉你人挺好! 后来,我因爱上你而爱上搬石头。“人挺好”是一个答案,还是只是听过的无数话中比较耐人寻味的一句。 我不敢直截了当的问你,怕你如同这受惊的蚯蚓一样。只是默默的将思念与爱慕压在这块忐忑不安的石头之下。你总告诉我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我也乐意细细口味。譬如,讲课的老头打了喷嚏把讲台推倒;失恋的同窗甲把教室吐得一塌糊涂;食堂的饭菜真倒胃;窗外的知了老喋喋不休。 如今想来,知了要不喋喋不休,就不是知了了,是傻了。 又后来,斗转星移的分了班,你说要把精力全放在学习上,有缘大学见。这招会是欲擒故纵么? 之后传闻你交了新男友,圣诞节下了场大雨。我躲在宿舍喝着烈性酒,靠着张三。张三说,兄弟顶住,我忘了顶,所以潸然泪下。张三喝着酒没再开口,那晚他出奇的冷静。 校园小得像个擂台,躲在哪都中你的黑虎掏心。你微笑颔首,我哭笑不得。我想说一句你好来表示我无所谓,那话却一直如鲠在喉。 我放下石头,海港响起轮渡的汽笛声,悠扬或散慢。心中也有块石头,压着已经死了无数次的蚯蚓爸爸。 成群的浪花在记忆的海港挣扎不休,沉沦,咆哮,永无止境。 张三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尽管他的声响在百米开外就像头发情的公象。 “你忧郁起来真恶心,嘿嘿!”张三戏谑。 “你恶心得让我忧郁!” “当年压在石头下的那信是我写的。” “啊?!” “当年愚人节,我和几个损友出的招,没想到你信,后来一直假装没敢揭穿,写了很久,怕你愈陷越深所以叫你用功学习。务必饶了我!” “我掐死你!” “留个全尸拜托!” …………! 石三 天上掉下个花盆,正砸在我前脚上,幸好只是个塑料瓶子的小盆栽,抬头一看,三楼一姑娘在那探头探脑,冲着我嚷,“没事吧?” 那姑娘长得,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哇噻!”。 “好像没什么事,又好像有点事。” 把盆栽送还她,这一来一去,便结下了这千古奇缘。 千古奇缘搞得不好,就成了千古奇冤。 回了宿舍,张三李四在那咯咯笑,刚才那幕他们都瞅在眼里。 “凶兆!凶兆啊!”张三摇头道。 “胸罩?!”我在胸前比划。 “是凶多吉少之兆,你奶奶的熊!刚那幕不正是灭顶之灾么?若非本大师施法,现今你我已是阴阳两隔。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也。” 李四也插嘴,“阿莲掉了叉竿,砸了阿庆的头!好个奸夫淫妇,我辈誓死不忘武大郎之死!” “呜呼哀哉!”我只能如是说。 总之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妹妹是常从天上掉下来的,只是多数都脸先着了地。这次算是意外。 花了五百,买通店小二,演场戏,损。 店小二上了一道菜,谓多情鱼,是一对红烧鱼,那鱼普通得很,一头两眼,一尾两腮。可怜死于多情。小二指着鱼娓娓道:传说啊,当然只是传说,这多情鱼在海里总是出双入对,生同生,死亦同死,相当轰烈。又相传有缘的恋人吃这道多情鱼,会吃出异想不到之物,宝物、异物、信物……嘿嘿看造化,各位慢用。小二说完冲张三眨了眨眼。张三又冲我眨了眨眼。我瞅了一眼邻座的林妹,只见她一脸神往。 动筷。但谁也不先动那鱼,除了林妹。大伙都知道那鱼有鬼,除了林妹。地球人都知道的事,除了自己不知道,这是什么使命?哪说理去! 林妹妹动了动鱼头,那鱼鼓着眼球,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我随即动了另一条,咦?我们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了一对小小的石头,那石头长得异常的难以形容,俗得有点诡异,剔透得有点斑驳,纹丝不动得有点跳跃。跟我和张三转了三家饰品店买的那对竟然一模一样,当然,就是那对。 在大伙的起哄、怂恿之下,没办法,只好与林妹一人一个。林妹有点脸红,我的脸应该也红了,因为喝了不少。 小二又出来天花乱坠了一番,我差点失笑。后事尤如水行于渠般在我的预想中发展。 直至某天,或许也印证了纸包不住火的真理。当时我跟林妹已经戴着那石头护身符一月有余。 张三的女友朱某自从听闻了怪鱼之事,便喋喋不休硬缠着张三要上那家饭馆吃多情鱼,以此验证她与张三的爱情。久而久之,张三受不了,就将如何行事的内幕告诉她,并嘱咐千万保密,兄弟们的前程全在这。 告诉了朱某,无疑是将事情公诸于世,她是个著名的长舌妇。 东窗事发,事情大约在冬季吹了,吹得异乎寻常的平静。还记得林妹把石头给我的当天,料她会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她却一语不发,留下一个凄楚的转身,一块温暖的石头,一串冰冷的泪水,一脸地球人都知道唯我不知的无辜。 例行公事,宿舍、地板、烈酒、张三。我说,张三,你偶尔也失恋一次,当当主角啊,一点都不上进。他滔滔不绝地给我讲了一箩筐人生哲理,在酒精的驱使下,哲理总是左耳进右耳出。 我满脑子都是石头,感觉自己是具化石。 石四 张三也有失恋之日,难于上青天。分手的原因很荒谬,张三属虎,朱某属猪,虎食猪,犯了乡俗大忌,女方父母誓死不同意。哪说理去! 例行完公事,张三说想一个人出去旅行,短则数日便回,长则三年五载,某苦留未果,唯有道声保重。喝了离别酒,诉了衷肠,张三背起行囊,跌跌撞撞消失在夕阳西下的黄尘古道。 去了五分钟,打电话给我,说遇上了两妞,一初恋情人,一初恋情人的朋友,叫我赶去救场。还特意点明了妞都是标致妞。 某已是取次花丛懒回顾之人,奈何朋友有难。半醉半醒间又上了贼船,从不知回头是岸。 既是旅行,人多热闹,张三这个提议可谓居心叵测,与他在黄尘古道上的身影,落差颇大。 余人并无异议,张三的初恋情人叫小曼,另一位是她的同事,叫安妮。不知道是洋名还是真姓安。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总能在我心里产生或痛或痒的错觉。 沿途的车厢颠簸得厉害,颤抖的视野掠过一幕幕模糊的风景。张三口沫横飞聊起家常,偶尔说说我的糗事,然后小曼哄然大笑。小曼沿袭了朱某长舌的风格,大有舌战群儒的气势。唯独安妮,像个蓓蕾般隐藏着无限愁绪。 海滨之夜,哗哗响的涛声,伴随咸咸的软软的风。张三跟小曼不知所踪,留下不知所措的我,沉默是金的安妮。她挖了不少金,发了笔横财。 我提议出去走走,她点了点头。走没几步就发现一对热吻的青年,这竟使我禅师般的心荡起涟漪。 我们只好在海滩坐着,因为到处都是热吻。 “你属猪”我问道。 “你怎么知道?”她诧异。 “猜的”,我属虎,哪说理去。 不久,终于撬开她的口,却一发不可收拾,话儿如滔滔海水,连绵不绝。 安妮的上司,一个四十岁的有妇之夫,爱上她,大伙都管她叫狐狸精,闹得很僵。她想离开这公司,又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工作。 我很高兴这样推心置腹的交谈。我说时间会证明一切,走自己的路之类,说得不多。因为本来我猜测的是安妮失恋了的。还想了一大堆别在一棵树上吊死的话,一句派不上用场。只好哑口。 我指着脚下一块小石头,说:把不开心的话跟它说,然后把它丢到海里,有多远扔多远,这样烦恼就会沉入海底。 “狗蛋啊狗蛋,你欠我十块钱到底还不还?”我指着石头说,然后一扔,扑通一声。安妮扑哧笑出声来。 我讲故事的能力竟丝毫不逊色于一个作家,自喜。 临别互留了电话,然后再没相逢。 直至那天在张三跟小曼的婚礼上,她辞了那份工作,找了新的,大伙说说笑笑。她说谢谢我,我说不用谢,以身相许就行。她又笑了。 张三老怂恿我,“老大不小了,是成家了。煮熟的鸭子别飞了”。 “呵呵,你整一个萧何,我怕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啊!” 故事要有个完美的结局,那就完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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