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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文 / 北湖丁克] 我的爸爸，一个黑发变白的男人，喝酒吼叫到用眼神说话的长辈，我没有见过当兵时的年轻人变成了职工再到退休。平凡，60时代最后一个老大粗，现实版的高老头，离过婚的男人，苦了一辈子的家中老大，是个小人，还是一个贫贱不能移的糟老头子。
没有人比我了解他，因为他心里的机关不多，没有人比我烦他，因为他贴人,让人颠覆了自己的生活，他的固执和价值观显然是无法去撼动的。朱自清小时候看过父亲的背影，我却是牢牢记得，父亲的神态和语言，很特别。 生活就是一部简单的电影，主角就是身边的那几个人，不停的播放轮回，充实着春夏秋冬，大家都忙着换着道具和发型，说着尽量不刺激和影响他人的台词。生活就是这样。简单而复杂。 父亲不甘于寂寞，他从别人80年代给他戴高帽子中吃亏不少，终于醒悟了，开始了反着给别人戴高帽子，又学得不好，别人不买帐，他就急着讲狠开骂，骂得倒是来了气势,有了特色。可惜，我们是和谐的年代，象他这样的人，只会被当做脑袋不好使的人来安排。他挣扎中，也就得到了三流货色的名声。所以，我的出生，首要任务就是要给他平反，这也是他对我严家管教的理由。他常常说：我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你要多学习。小时候没敢顶嘴。长大了某一天，我顶了句，你怎么不学习了？他一愣，马上说到：我不行啊，我没有文化啊。 父亲是个小人。无须证明。不是诽谤，他爱这个。他常说，他出生的时候被日本兵用刺刀挑着跑。他命大，活着。三年没吃的时候，他很苦。长得不好，脸上还落了很多麻子，小三角眼，很浓的大眉毛，加一起怎么也不象一个正派人物。据说自己抱着被窝跑到首长家门口睡了三天，才被复员到我出生的那个单位，他很聪明，一次立场坚定的斗争真的就养了他一辈子。到了单位，象他这样的兵油子，自然不招人喜欢。年纪大了没有女人也属于正常。一张大嘴，吼吼，喝喝酒，还能有什么。 快四十了，我妈妈一不小心点错人，和我爸结婚。我过几年就出来了。童年的父亲，更象是地主，喜欢随手撇路边上的树枝，就抽我。遇到熟人就随便让人揪我，最后还来一句：我家的秋葫芦。嗷嗷直叫的童年，爸爸就是一个得意的真小人。丝毫不掩饰自己。 我读书，爸和妈终于分开过了。家里安静不少。大家都沉默了。一场没有对白的演出。回忆过去，也许是爸爸最重要的生活。他发现他开始老了。 毕业，终于工作了，买房，谈朋友，分手，最后我居然沦落到和老爸到一起。他还是他，遇到我，关心，一连串的问题。每看到电视里播出一个犯罪分子，就叫我出来看千万别学他。不知疲倦。拣拣垃圾，大骂没有公德的住户，和他抢塑料瓶子的垃圾贩子，自己随手把一个瓶盖子从楼上丢了下去。 父亲其实不傻，他会偷偷的保存实力，慢慢的存钱。他知道花的速度永远来得比积累的快。他骗过了所有人，甚至他自己,为了存钱。 父亲当了一辈子的小人，他终于学会了眼神的交流，靠他的那个世界观念和关系和我们交流。我想，这可能就是他能达到的最高的地方吧。电影的最后，人就象一条游累的鱼，总要回到他最开始的地方。当我们随着时代奔流的时候，他经常到湖边转转，和一群他们那个年代的人看着红光闪闪的湖面，映着夕阳，再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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