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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咖啡 [文 / 林宇] 风吹过树，树丢下叶，叶飞舞翻落，踩在脚下，瑟瑟的想家。城市里的叶也带着冷漠。
咖啡屋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客人并不多，咖啡香气却肆溢满屋。悠闲隔着咖啡色的玻璃笑看窗外繁忙的人。 人们从窗前而过，匆匆的从东向西，从西向东。表情动作似乎都整齐划一，透着冷漠。他们身后都有个天使，也冷漠的随着他们从东像西，从西像东。茶色的玻璃映着茶色的天使。 轻啜一口浓茶色的咖啡，味道不似香气那么香浓，咖啡不加糖时很苦，加了糖又会和苦不能直接融合，所以我常喜欢喝只加奶精的咖啡，淡淡的苦，飘渺的香，配合着眼镜上的雾气，幻化成梦。 梦中，有个穿着白色百褶裙小女孩，在树林中穿梭，似乎赤着脚，又似乎有双白色的细带凉鞋，她张开双臂，旋转，脚步轻盈，群角翻飞，长发飘扬，美，只有梦境才会这么美，树木在旋转中后退，树叶在旋转中飘落飞舞，夜，静静垂落，遮住天空，星星点点，点点灯光，在视线中扩大，无限扩大，把夜照亮，她放下手臂，换上面具，表情透着冷漠，容入夜晚的人潮，树林里落叶继续，长夜继续。有些冷，把咖啡再端近，原来已凉。但已想好，要些一个穿着白色百褶群少女的爱情。要像这咖啡的香气一样香浓的爱情。付了帐，走出咖啡屋，风铃又响起，叮当……；脚下，是叶子瑟瑟的破碎的声音……这个城市似乎鲜亮了起来…… 我叫伊梦，喜欢穿着白色的百褶裙四处走，喜欢雨天拿着伞却不撑开，喜欢听着小勺撞击咖啡杯杯壁的声音走神，喜欢在还差一站地的地方下车然后步行，喜欢那个总穿着茶色衣服的男孩，我注意那个男孩很久了，她知道他不喜欢衣服上有一点污渍，尽管茶色的衣服染上茶色的咖啡并不明显，我知道他不喜欢带伞，常常在下雨的时候，站在学校长廊里皱着眉等待雨停，我还知道他不喜欢喝咖啡的时候有任何杂音，我却喜欢在他旁边不停的轻敲杯壁，在他注目的时候，神游，似乎不知道他正在看我。 我有好多关于他的回忆，他却不见得认识我，我低下头，想，是不是要去跟他表白呢？如果被拒绝呢，虽然知道他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但一定也会很伤心，仅是现在想想就觉得很难受，如果真的从他口中听见拒绝的话一定会几十倍几百倍的心痛；那就不说？连机会都不给自己吗？做个幸福的懦夫？心理斗争已经从赤壁之战打到百团大战了，终于鼓起就算被拒绝也大不了哭一场的勇气抬头，那个座位上已空，人早不知道去向，勇气立刻又流失掉，有点后悔，也有些轻松，喝一口咖啡，冷的心都凉了。 “在找我吗？”耳畔响起梦里才会有的声音，顺着声音转过头，一张熟悉的在梦里都温习过N多遍的脸就这么出现在面前，带着他熟悉的笑。 “呃……我，不是，啊，那个，没有”。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懊恼的想，我一定给他留了一个很不好的印象！ “我可以坐这吗？”他问，感觉很幽雅。 “可以”而我，一定给他很猴急的感觉！ “谢谢，我，好象在哪见过你”，他把手放在桌上，摞成塔的形状，他的手指很好看，修长，像弹钢琴的手，我看着他的手答：“上星期，我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你衣服上，好象，就是这件，不好意思” “哦，那个是你，没关系的，不过好象不是在这，是别的地方，是哪里想不起来了……” “学校吧，我们邻班，班级隔着一个楼梯，我常看见你站在走廊等着开门”我看他的手没动，语气中也只听出困惑，不知道他什么表情。 “喔，呵呵，没办法，班长总是迟到，而只有他有钥匙，……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他问，手也抬起，我顺着他的手看到他的脸，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啊？”奇怪，我看不到啊。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我以为我脸上写了类似于‘我是坏人’之类的字。”他困惑的睁着眼盯着我。 “没，没有”一察觉到他在盯着我，我就不自觉磕巴，真是没用！我暗自唾弃自己！ “呵，不用紧张，我又不是金老大，呵呵”他笑，看的出来是真的开心的那种真笑，而不是他脸上常有的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笑，金老大是我们给金姓主任起的外号，她很严，说话咄咄逼人，我看到她也会紧张，不犯错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仿佛看了就会向她跪下，诉说我犯过的大错小错，求她原谅。 “呵呵，想不到你也这样叫她”不那么紧张了，谢谢他的玩笑。 “总来这吗？”他又问。“不，一周只来一次”。高三了，不能那么随意了，有些事，我们都不能任性了，所以，这份喜欢还是压在心底吧。 “是不是很喜欢这里？”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定在窗外。 “恩，很静谧的感觉”我也学他环顾四周，原木为主的装潢，很有格调的感觉，格局很舒服，茶色的玻璃几乎有一面墙那么大，是这家店的特色。 “我也喜欢，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来，放学以后？”我知道他是在询问我的意见，我也知道他在等我回答，但是我不知道事情什么时候发生到这个地步的，我们原本还不认识不是吗？甚至他还不知道我们就在一个学校，班级就只隔一个楼梯，而且，他更不知道我们两个人的家还是坐同一辆公车，只是我比他更多一站…… “如果勉强，就算了”他又补上一句，大概是因为我的犹豫。“不，不是，只是我每天还有家教……”我犹豫着要不要取消家教，或者是晚回去一会“哦，呵呵，是我没说明白，我是说每个周日的放学，就像今天” “我，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激动。“可以啊，当然可以”应该是被我的激动吓到了吧，但他还是微笑的看着我。“恩，一言为定！”我伸出小指，他还是笑，跟我勾了勾小指，盖了章。 “好了，今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恩。”我收好包包，跟在他后面走。 “你跟我顺路吗？”他走了几步，发现我还在他身后。 “恩，我比你要多坐一站……”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想透漏任何可以让他察觉我喜欢他的信息，高三，一个不能开始，只能结束的年纪啊。口中不免有些苦涩。不过，总比以前好了不是吗，我抬起头冲夕阳一笑。 “那就一起走吧”躺在床上回想这句话，和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幸福的要失眠了…… 第二天，我迟到了，还顶着两个媲美熊猫的黑眼圈，老师本来就不怎么注意纪律了，以为我只是作功课太晚了。安慰我不要太紧张。我紧张的拽拽自己的裙角。看见他偷偷的向我眨眼。 我们就这么认识了，并且在每个周末变的更加熟识。只是在学校，我们都默契的保持着原来的样子，省的麻烦！同学的调侃，老师的关注，家长的不理解…… 入秋的第一个周末，也是高考的前一个周末，我们约定这是最后一次在这里解压了，高考使我们该分道扬镳了。 我在学校的第一个转角这等他，这里是我们认识后我第一个熟悉的新地方，他总是比较慢，因为总有人在放学的时候问他作业，或是找他帮忙其他什么事，因为他总是不拒绝任何人，任何事，我第一次注意他也是这个原因，我提着水路过他们班级门口，一堆人围在他们门口，听到不停的有人提着要求，而一个声音也在不停的说“好”。“沈旭，把你数学作业借我”“好”“沈旭，放学来做我们队的外援”“好”“沈旭，下节课帮我擦下黑板，我有点事”“好”…………很多人，声音有些杂乱，都听不清，只能看见，他站在饮水机旁，端着水杯，笑着说好，而水却还一口没喝。 现在哪有这么好的人了，滥好人！我提着水很不屑的走过，脑海中却从此刻下了他的样子，后来在老师办公室也常见到他，大多是，借同学抄作业，帮同学作弊什么的，有时候也能听到老师找他帮办公室修理电脑，或是打印什么文章，他不管是批评还是表扬，脸上都是那么无所谓的笑，才对他印象深刻，怎么有人有这么多时间做这些义务之外的事，然后开始留意他，发现他平时根本不怎么学习，时间几乎都用在帮别人忙上面了。自己也没有什么固定的体育团体，但是偶尔去做别人队里的外援。 真是奇怪的人，记得依次一起喝咖啡的时候，我问他，总是帮别人做事不会累吗？，他才说，“从小就习惯能帮别人的地方就帮，只要能为别人做事就感到很快乐了。不过听说跟他妈妈比他根本不算什么呢”。他妈妈是做慈善事业的，平时总是为一些需要帮助的人奔波，所以他从小就跟在他妈妈身边帮忙，养成了这种习惯。 我说“可是，那些人有很多只是懒的做而已，根本不是做不了，拿你当小弟使唤呢！”说到这，我都有些愤愤不平，什么有事帮忙值日，什么作业不会做，帮忙写一份！都是借口！ “我能帮忙就帮帮他们吧，反正我也闲不下来，而做了也不会损失什么啊。”他倒是不在意，反而显得我多事。“好啦，你不要生气，其实这真的没什么”瞧，他还顾虑我的感受，却从不考虑自己。回过神，看看表都已经十分钟了，大概又有什么人找他帮忙值日了吧。习惯性的去研究墙角的植物，是他种的，我还记得他种的时候，蹲在那的身影，“这是我妈妈种在我家门口的一种植物，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作用，可是很好养哦，几乎都不用照顾自己就可以活的很好，而且会开出很多漂亮的小花呢，以后，你要是等我的时候无聊，就可以看看它们，这样时间就会好过一些”。他擦擦汗，冲我笑。“恩，好的，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快点出来，而不是让我对着一株漫天星发呆。” “你知道它叫什么？”他惊奇的看着我。 “我知道，在书上看过，它叫满天星，包成一束会很好看哦”我有些得意，知道了他不知道的事物。然后我们一起往咖啡屋的方向走，我忘了那一路我们说了什么，也忘了那一天在咖啡屋我们说了什么，只是记得我们都很开心的在笑，在谈论，发现我们其实有很多地方都很相象，有很多理想和愿望也都很一致。他常说对我相见恨晚，总之我们就像上辈子就认识了一样，有些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如今这株植物连花都快凋零了，就像我一直埋在心底的爱情，高考结束就是我葬花的时候了。 “小梦，抱歉，有事耽搁了，你等多久了？”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微喘和歉意。“没多久，没事了吧？我们可以走了吗？”我总是不会生他的气。 “恩，走吧。时间真的不早了，就不去咖啡屋了好吗？”他拿过我的书包，而我也任他拿走，让他帮点忙，他才会好受些，否则他会认为我没原谅他的迟到。“好啊，你说去哪？”我无所谓，反正每次也没有真的去喝咖啡，而那里的环境，恐怕我现在不用想都能够一分不差的画出来了。“就去前面的公园吧” 这个时间，公园里都是些出来锻炼身体的老人，或是带小孩出来散步的年轻父母。总之，像我们这个年纪的还真是少之又少，我们都感到有些别扭，就在一个长椅上坐了下来，闲聊。 “你以后真的要去北方？”我不放弃的又问。其实知道他的决定不会改变。 “你也真的要留在南方？”他也问，挑着眉。 我们同时笑，都知道自己其实问了个都有答案的问题。 “放心，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我保证每年都会回来给你带新年礼物如何？”他笑，像承诺给小孩子买糖的大哥哥一样，拍了拍我的头。 “乖，姐姐给你买棉花糖吃，我也不示弱的拍了回去。”然后我们同时安静的看着一个小孩正在爸爸的帮助下学步。直到他安全的走到爸爸张开的双臂中。他才开口“我也是爸爸教会我走路的呢，从小，我的生活里好象就只有我爸爸，而我妈妈就像我老师一样，只要她在的时候就会带着我学习各种东西，参加各种活动，说起来我的生活还一直都是很丰富呢。”他又笑了，却是那种无所谓的笑。一点真实的感觉都没有。 “不用在我面前笑的这么勉强。那个时候你就习惯了被别人占用自己的大部分时间了吧，其实，你还是很累吧？”我心疼的看着他，看他眉眼间的疲惫，感觉他好象是气球，一下子就漏气了那么的颓废。 “呵呵，我就说我们上辈子一定认识，否则你怎么能看这么透？我们这辈子是双胞胎吧，然后计划生育把我们分开了，一定是这样。”他的玩笑并不能让我像以往一样开心起来，因为我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了，而我希望我可以让他不在那么累了。我严肃，而认真的看着他：“答应我，以后要改掉这种习惯好吗，别让自己这么累了，我会心疼。真的”他愣了，笑，也缓缓逝去。 “恩，好，我答应你，你，别哭，你哭，我也会心疼，真的！”他轻轻拭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的泪水，动作小心而慎重。 我怕我会让感情决堤，我怕我会控制不了自己，我转身跑出公园，一步也不停，直到气也喘不过来了，直到腿也软了，我才停下，风也吹不干我的泪，它们夺眶而出，滚下脸颊，流进嘴里，那种苦涩，好象是黑咖啡，只是没有一丝香气…… 放下笔，隔着飘渺的雾气，看着窗外，好象真有个穿着白色百褶裙的身影，扶着大树，喘息，拭泪！或许她也有一段像咖啡一样苦涩的恋情吧……只是，我不希望她像我故事中那样，应该是加了糖块或奶精的咖啡，或是蓝山，或是爱尔兰，或是雀巢总之应该有可以回味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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