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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a d m a [文 / 二毛] 她大部分时间说话很少,有时却又突然说话很多,并且让人哑口无言.
你不能要求一个病人,说出柔和诙谐的语言来寻觅乐趣.那是不可能的事. 她几乎不做任何尝试,来说出内心被压抑的彷徨与恐惧.静默滞留是她疾病的**所在. 来,来,孩子,跟着我来. 黑暗中,她睁开眼,看见自己依旧是14岁的少女,睡在终日不见天日的阴冷潮湿的房间. 母亲默默站在床边,脸色平静,嘴角却轻微的抽搐.看着母亲,她心里一惊, 母亲站在黑暗中,没有开灯.轻声说,时间还早,再多睡一会吧. 父亲在她14岁那年春天离世. 她眼看着一个人的生命被猛的推入暗中,被一只无形的手按捺搓揉,不容质疑,力道惊人. 一定有些事情,是人所不能自主的. 在这个世间,有一些无法抵达的地方.无法靠近的人.无法完成的事情.无法占有的感情.无法修复的缺陷. 亲戚们拥挤在灵堂里,灯火通明地祭奠,或真情,或假意. 冥币岁片和燃尽的香灰在风中飞旋,空气里都是呛人的烟火气. 她穿过人群走进卧室,父亲的尸体还摆在床上,穿着簇新绸缎寿衣寿鞋,面容僵硬. 她站在旁边. 她不过是个孤单的少女.突然觉得非常疲倦,只想回到房间里继续再睡. 闭起眼睛.想不起父亲的脸. 这种对感情的控制,不轻易让自己难受的性情,和她的母亲相似. 因为生活折损带来时时缺失,必须对无法得到的东西以合理的理由淡漠处之. 母亲收起所有男子的照片,一张都未余下.男子的灵牌用白绢包裹收进抽屉里. 一切死者的痕迹被彻底抹煞干净,才重新开始生者的生活. 母亲是这个城市里小有名气的女强人,她的世界里,坚韧自知,习惯以理智分析一切,因此清洁分明. 但那未尝不是一个简单粗暴的世界. 后来再长大一点,她发现在这个城市里很难有爱情. 人们已经习惯把感情放置得很安全.掌握完全的控制权.不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内心. 不表达对彼此的需要.不主动,也不拒绝.他们只相信自控自发的绝对行动.相信现金,相信时间. 如果有什么东西要以贸然的姿态靠近,那么将会被他们义无返顾地一脚踢开. 我们都不会知道对方都曾经经历过一些什么,或者说面对过怎样的自己. 如何判断真正地喜欢过一个人,如果那个人,与之分开之后,依旧喜欢他,惦念他,那么他与你的生命是血肉相关的.很多人离开我们,对我们而言,也许是从衣袖上弹落一根草茎,不过是虚妄一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相处的时候,我们大多真相不明. 她说,以前我曾经想过那些自毁的人是否该获得死的权力.获得正当的没有痛苦的死亡方式.自杀太残酷,必须要由自己来终结生命的人,在临死之前会面临极大恐惧.割脉的怕割得不够深,所以用尽全身力气几乎要把手腕切断,跳楼的尸体支离破碎脑浆迸裂,上吊需要一段缓慢而痛苦的窒息......所有想死的人在被迫自我终结时不能保全尊严,但是真正在面对死亡所带来的压力,感觉到死亡的胁迫时,人的身体会充满被激发出来的生命力,它反而使人镇静. 死亡是真相,突破虚假繁荣.它终究会让你明白,别人怎么看你,或者你自己如何探测生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必须要用一种真实的方式,度过在手指缝之间如雨水一样无法停止下落的时间.你要知道自己将会如何生活. 漫无天日的睡眠之中,最后一次梦见了那个男子. 在凌晨四五点钟的巷子里,跟随前方的一个男子.那身形高大的背影在浓重雾霭里渐行渐远,只听到脚步声噔噔,震动蜿蜒狭窄的小巷石板路. 她一边迅疾的加大步子想追赶上男子,一边在心里轻轻的说,等等我,让我跟上你. 却怎么走也走不近,只有两旁的玉兰树,大朵钝重的白花,受惊坠落,扑扑打在树下的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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