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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河姆渡 [文 / 吴越] 曾有一位哲人说过：人类的探索已深入了浩瀚宇宙、万米深海，遥及数十亿年之前，但是，如今人类最不了解的领域却是自身。的确，无论在人类的起源、人类的行为等诸多方面，我们的研究仍处于肤浅的阶段。
我曾把视线指向人类社会的早期，观察人类社会的进化和变迁过程。然而，离开了文字的记载，数千年的往事仿佛离我们无比遥远。玛王堆文物的出土，使我们对汉代社会有了全新的、也是较为直观的了解。走访三星堆，三四千年前的古巴蜀深藏在历史深处，留给人的只是浓浓的雾团，但了解到的点滴碎片，已引发我的极度震撼。浏览《山海经》，一本年代不明、真假难分的典籍，竟然让人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神话。几千年前的社会就是那样人神不分？当时的人类当真茹毛饮血？书看得越多，难解的谜团也越多。 到河姆渡是一种偶然，偶然到只是因为在地图上看到了这个名词，才想到要去看个究竟。在此之前，河姆渡在我心目中只是一处古文物遗址的名称。 赶路风尘仆仆，参观走马观花，但短暂的一个多小时，却发现了这里展出的是一个七千年前的历史片断，虽然内容不甚完整、各种推论也有待于进一步考证，但一个处于雏年的人类社会却走出了传说，活生生地展现在我面前。 河姆渡遗址发现于1973年，经过二十多年的发掘研究，在四万平方米的范围内先后发现了相互叠压、距今为5000年、5600年、6000年、7000年前的四个文化层，特别是第四、第三文化层，蕴藏着丰富的远古信息。 河姆渡遗址博物馆位于沪杭甬高速公路之畔，斜面式的建筑，看上去简洁而古朴。也许宣传力度不够，阴雨中的博物馆内游人寥寥。我们的来到，受到工作人员的热烈欢迎，或许在讲解上谈不上有很高的水平，但短暂的接触，使我看到了他们的敬业。 博物馆分为几个展厅。第一展厅是对河姆渡遗址的介绍，这里有根据头骨进行还原的头像，有河姆渡遗址地形图，有关于四个文化层的地层剖面图，在展橱内还有七千年前的生态环境模型，及在此发现的61种动物图和残骸标本、植物标本。第二展厅着重介绍了当年的稻作经济，这也是河姆渡文化中最为辉煌的部分。展区介绍了世界的三大谷物起源分布图，野生稻的图片介绍，出土的稻谷及堆积图，展出了农耕工具和稻谷加工工具，很多的工具和今天所使用的已没有太大的区别。除了大量出土的炊具、盛食器和储存器，还用一定展区介绍了当年家畜饲养、渔猎和采集的状况。第三展厅着重介绍了河姆渡人的定居生活和精神文化生活。原始农业的产生和发展，扩大了食物来源，使得河姆渡人开始了定居生活，由此发展起了建筑、编结技术，并在此基础上产生了精神文化生活。 室外展区的发掘现场展示区展示了木结构干栏式建筑遗迹，还有最早的水井遗迹，在另一片区域，还展出仿建的干栏式房屋、艺术品及古老的祭祀屋。 以现代人的目光观察七千年前的人类社会，眼前不会讲话的物证向我们传递的信息是那样清晰。 早期人类生存的主要方式是渔猎和采集，但落后的渔猎手段和采集方式难以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要，原始人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常常处于饥饿和死亡的威胁之中，生存的艰难迫使河姆渡人更加认真地观察自然，寻找扩大食物来源的渠道，逐渐开始植物的种植研究和尝试。在此基础上，开始了原始农业，并完成了从野生稻种植向人工栽培稻的转变，使火耕农业走向耜耕农业，发展出现代农业的雏形。 出土的文物和骨骼再现了那段艰辛的岁月。木矛、石球、骨镞，从一个层面反映了当时的生产力水平。 地下挖出的骨头，多数是鱼、还有其他水产品，陆地猎物很少。虽然偶有老虎之类的威猛动物，但多数还是一些反抗力较弱的小动物，还有年糼年老的动物。一直认为原始人擅长于狩猎，至此才惊觉在当时的生产力条件下，捕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遇到猛兽就得以命相搏，原始人虽然需要填饱肚子，但即便如此，也并愿意去做玩命的事。 在繁重的劳动中，人们很容易脊椎变形和骨质增生，很多人在青少年时便不幸夭折。这一时期的墓葬中没有殉葬品，当生存问题得不到解决的时候，更高层次的需求无从谈起。 甚至出现了人吃人，在残酷的生存危机面前，最不人道的事件似乎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在与人类的相处中，动物也在进化，变化最显著的是猪，嘴变短了，四肢变短变细，野猪渐渐成为家畜。 水稻的出现，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开始。固定种植后，人们不再漂泊，不再迁徏，而定居生活将有利于生活的稳定和社会发展。随着农业生产的发展，耕作水平的进步，粮食产量逐渐提高，在挖掘中，发现了大量的水稻，虽没有足够的证据确定其用途，但或许这已是剩余产品出现的开始。 这一时期的河姆渡人的食物较过去丰富了不少，素食有菱角、莲藕、葫芦、橡子、酸栆等，荤菜也较多了，多以鱼类为主。烹饪上出现了更多的陶釜制品，改用熟食后，身体素质有了明显提高。 建筑上也有了新气象。干栏之居使原始人类实现了离开地面居住，居住得更安全舒适。榫卯的使用，使更复杂的工具出现及建筑进步成为可能。 原始编结也发展起来，绳束和织布机的出现，说明人们已能张绳结网，是捕鱼的一大进步。 虽然没有见到船的残片，但出土了相当完好的桨已能证明船只的存在。 几千年前，这一带曾是一片汪洋，沧海桑田在此是实实在在的史实。 以直木构架成正方形的竖井，“井”字是否由此而来？ 雕品也出现了。稚拙的陶塑品是艺术产生的见证。还有牙雕、骨雕、木雕，这些小工艺品真实地记录了珍贵的历史片断，人类由此发展起宗教和文化，在这里，最为醒目的还有鸟的图腾。 各种符号有着明确的含义，是不是古字的雏形？骨哨的出现，标志着人类终于有了自己的乐器。 回望昨天，或许河姆渡在当时只是无数部落中极为普通的一个。 各处的遗址都喜欢标出几个世界或全国第一，我从心里不赞成各种起源之争，有限的物证本来就无以证明谁是起源。但通过河姆渡，我们看到了人类的昨天，看到了一个了解人类昨天的视窗。而以此为基础，今天的社会生活似乎与七千年前相比变化不大，几千年的发展实在让人类骄傲不起来。 我到过周口店，在山顶洞看到了人的进化过程，而在河姆渡，看到的是人类社会的早期形态。 参观的过程是一种探源，每个场景仿佛都是一本耐读的书。每一处遗址都是历史的窗口，虽然看上去有些模糊。 河姆渡遗址只是一种过渡性的社会类型，是现代社会的雏型，在这里，我对祖先充满发自内心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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