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首页 |  |
正文阅读 |  |
本月排行 | | | 精品阅读 | | | 网友投票 | | | 晋级作者 | | | 繁體版 |  |
||
 |
||||||||||||||||
彩虹劫 [文 / 皓天] <彩虹劫>
写在前面的话 写这篇小说是为了两个朋友，一个是已故六年的阿静，他是一个让我深受感动，并让我学到很多东西的朋友。也是让我最为伤痛的朋友。当年他写过一个长篇就叫《彩虹劫》。那是一个关于他的爱情经历的凄美故事。可惜，未能出版他便英年早逝。他死后，在他的遗物里，我始终没有找到那部手稿，这让我十分遗憾和悔恨。因此，我把这篇小说命名为《彩虹劫》，作为对阿静的一种追念。希望他的灵魂能够得到一些慰藉。 另一个朋友是这篇小说的主人公：彩虹。她是我的一个网友。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我们像两片飘飞的叶子，偶然邂逅。她很真诚，也许在现实生活中的虚假原本就太多，因此，网络里罕见的真诚无疑让我们都感动了。 因为真诚的美丽让人感动，因为真诚本身让人感动。我答应她把她写进我的新小说里。虽然她并不在乎在这篇小说里她是一个怎样的角色。哪怕一闪而过。可是在我看来，她在我的生活里就是一个完整的片段或者说一个完整的章节。与我生活的其它片段和章节没有太多太大的联系。因此，我觉得她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新故事的主人公。然而，在这个故事里，我自以为是的虚构了一些情节，甚至扭曲了一些事情的真相。我想这仅仅是为了叙述故事的需要，绝非有意亵渎。希望她在读到这篇小说时不至于误解。毕竟我的初衷之一是为了纪念这份美丽的相识和那种感人的真诚。 （1） 汽车抵达B城时已是黄昏。 虽然前几日刚下过一场暴雨，洗尽了这个城市的尘埃，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心情却是无法用雨水来洗涤的。 就像这夏天的鬼天气。太阳一出来便出奇的炎热。白天的温度接近４０度。既便到了黄昏，余热未退，温度高了，人便容易感觉到烦躁。 这时候，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开始多起来。在屋子里躲了一天，开始陆续走出来透透气。 闷热的夏天，唯独夜晚让人感到关切。 （２） 她突然回来，让皓天感到十分惊讶。但不知道对他来说是不是一种惊喜。 一路上，她用手机和皓天聊天。半小时前，皓天说在咖啡屋等她。她拒绝他去车站接她。她从来都喜欢独自一个人来一个人去。毫无牵挂。也无留念。那样不会把自己搞得很累。她记得在一本书上看过一句话很有道理，“活在完全独立的今天”，抛却昨天的忧烦，也不去想明天的事情，快乐的过好今天，人生能如此，也算一种境界，她觉得。 她下了长途汽车之后，便坐上出租车。直接到皓天所说的咖啡屋。一路上想像着再次见面的情景。她感到自己有一种幻想的兴奋。希望自己可以像一个导演一样，安排自己的意愿。让故事顺着她的思路发展，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满足。 （3）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月以前。 她请了三天假回到B城。她回来是为参加哥哥的婚礼。 虽然，在此之前，她并未真正见过他。可是，她常常看到他那满含怨忧的眼神，在她无法翻越的梦境里。他眼神像一潭深幽而凝固的清泉，乍然无波。他好像在渴求有人可以投掷一块石头，惊起一片潋滟的波光，为那泉水解冻，为它注入生气，让它鲜活地灵动起来。在每一个深夜，那眼神就那么定定地盯着她，让她无处盾逃。像是对她的召唤。她伸出手，怜惜地想去抚慰。他却一下子跌入深渊，他身下那巨大的漩涡不断展开，张开血腥的大口，要把他吞没。他却一点都不紧张，微皱着眉头，表情是那么平静，那么忧郁。他伸出手，像是希望得到拯救，又像是想要抚慰她的脸庞，做最后的告别。从他的眼神里，她似乎看到了一点欣慰的微笑，又仿佛是一种绝望。然后，他的整个身体便像波纹一样一圈圈荡漾开去，渐渐融化在一片液体里，凝结成一滴晶莹的泪水。她俯身去接近，手指碰触的一瞬间，她摸到自己额头上冰凉的汗水。每夜就这样被惊醒。 她知道，他的脸就像一块滚烫的铬铁，在她的记忆里烙下他忧伤的痕迹。宛然一朵朵紫色的花瓣，在深秋的早晨从那多愁的眼前缓缓飘过。又像是一面捉摸不定的背景。适合于所有的梦境，那里面有校园、飘零的树叶和一个美丽而忧伤的爱情故事。这一切都像晃动的镜头，在她眼前不停地跳跃。 他总是很忧伤无奈的样子，在他的脸上寻不到一丝丝微笑。他就那么木然而平静地望着她。那目光却如一束强烈的磁力。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一潭泉水深深吸引。她已变成为被赋予神圣使命的天使。她要用一个吻唤醒那潭死寂的泉水。这是她光荣的使命。她喜欢命运这样的安排。她正是这样想的，不是吗?她为此感到自豪。 于是，她想这一次回家可以顺便看看他。 （4） 那是雨后的黄昏，天边挂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彩虹。 她和这一次一样回来得那么突然。下了车才给皓天打电话告诉他已经回来了。要他去车站见一面。因为明天就是哥哥的婚礼，她要在晚上赶回家。时间不多。 车站对面的街道边是几棵高大的黄桷树。正值花开的时节，花香四溢。她站在树下。白色带有暗红花纹的连衣裙，飘逸的长发，身边放着一个小巧的行李包。看上去，一切都是那么简约而干净。像黄昏的空气，清新而让人心旷神怡。 那是她第一次和网友见面。而且是异性。 他亦如此。 她们坐在树下的木椅上。 她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他笑笑道：“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呵呵。” “还生活在回忆之中吗？” 他看看天空，没有回答，表情凝重。她便不再问。 “想开点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道理谁都明白，可是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就让时间去冲淡一切啊。我相信你可以改变自己，活出你的精彩。” “我也相信，我只是还在沉默里反省自己，还没找到合适的姿态去做明天的事情。” “其实……”她欲言又止。 “什么?” “如果你知道了我的故事也许会想得开一点。” “是吗？你也有痛苦的经历吗？” （5） 她开始给他讲她的故事，那是她心底隐隐的痛，不曾对人提起的秘密。 那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我读高三，我喜欢上班上一个男生。他是一个特别优秀的男孩。和你一样的内向而沉默。 记得是在一个晚自修之后，同学们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他和我。 我鼓起勇气向他表白的时候，他呆呆地望着我，不知道是出奇的平静还是惊讶。然后便起身离开。 第二在我收到他的几首情诗。那些多情的词语像一颗颗子弹，每一颗都击中我的要害。我无处逃避，只是感到前无所有的幸福。 我以为他就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爱。我一向对自己都充满信心，包括自己的感觉。我是一个特别自负的女孩子。 直到高考前，我才知道他一直喜欢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小米。在他给我写诗的日子时，他们都一直在一起。 越是自负的人越容易自卑。 我有一种被人出卖的挫败感。我对自己说从此不再相信爱。 无论是伤心还是高兴的时候，她总是用一种桀骜的口气把自己说得哑口无言。让毫无生趣和生活继续下去。因为我她觉得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 她讲完她的故事，天已经黑了。 她说：“我觉得你是一个懂得感情的男人，不应该这样悲伤，你应该有一分完整而美丽的爱情。我相信你可以。” 送她上车离开之后，他坐在树下，无所适从。感到一片茫然。 （6） 时光跨过他的颓废又顺畅的向前流淌，仅仅才过去一个月。 她拒绝他去车站接她。于是他直接到咖啡屋等她。 他走进咖啡屋时已是黄昏。室外的阳光依然肆虐地穿透肌肤。让人感到生生的疼痛。咖啡屋里十分空荡，没有几个人。两对青年男女坐的靠近空调的角落里悠闲地玩着扑克。他们穿着都很时髦。抑或说是比较暴露。似乎这个年代的时尚与暴露的面积已经成了正比。他瞥了眼侧对着他的那个女孩子。低胸的红色T裇，露着白嫩的胳膊和小巧的肚脐。紧绷绷的牛仔短裙实实地贴着浑圆的大腿。看上去曲线突出，十分性感。好像站在她的旁边就能嗅到男人荷尔蒙急剧分泌的气息。 这样的女人总会让很多男人充满幻想。他却很反感。他从来都喜欢那种既便在夏天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传统女孩子。好像他自己就是女孩子的肉身。她们裹得越严实，他就越不容侵犯，越感到安全。可是在他看来，这样的女孩子少得可怜，甚至他怀疑，还有没有他想要的那种女孩子。他似乎把一切都看得那么悲观，那么绝望。这个世界对于他就像一潭死水，惊不起一片波澜。而他的心也像这水一样那么平静那么浑浊，看不见任何东西。也容不下一条活着的鱼。 是的，他越来越觉得没有安全感。想起以前，他觉得自己是那么强壮，那么伟岸。他要像一个巨人一样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当他被自己最爱的女人伤害之后，他才明白，有时候男人也要变得很脆弱，需要女人去呵护。男人和女人就像白天和黑夜，需要相互更替。才能保持平衡和协调。 其实，他极少去这样的休闲娱乐的场所。偶尔去酒吧喝酒，也是因为十分沮丧，想去买醉而已。可是当他发现每次自己并不能如愿以偿的铭钉大醉时会感到非常后悔。就像一个招妓的嫖客，花了钱却没和小姐**。于是，他便很少去了。 倘若没有今天的约会，抑或约会的人不是彩虹而是其它任何人，他都可能随便挑一家小酒吧或者茶楼什么的聊以应付，也不至于第一次迈进这让他局促不安的环境里。他一向都觉得自己就是那种喜欢浪漫又讨厌浪费的穷酸男人。 一切都是因为物质的基础来决定的。 （7） 他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漂亮的女侍便走过来。 “一杯咖啡，不加糖。”他不等女侍询问便爽朗的说道。他觉得这样故做镇定不会让人看出他的慌恐和局促，否则那是很没面子的事情。也许越是自卑的人越是看重自己的面子。 他原本打算坐在窗前看着彩虹从外面优雅走进来的样子。可是他发现所有的落地玻璃前都悬挂着浅蓝色的窗帘。就是这窗帘将他一下子隔绝在这个清凉的空间里。假如没有这幅窗帘，他还可以看看外面那威力渐减的阳光和匆匆流动的车辆，看陌生人的交谈和争吵。他平日就喜欢这样坐在窗前看外面的世界，不带任何情绪，也不作任何评价，只是默默地看着。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悲，生在这个与自己极不相称的地方。他应该是在外面，顶着阳光流汗的，可他坐到了这儿，浑身清凉。他觉得来这儿的人都是虚伪的信徒，他们追求爱情又期待艳遇。他们乔装高贵和优雅只是为了满足内心的虚荣。其实他们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群浑浑噩噩混日子不思上进的家伙。可是他现在也坐在了这里。并莫名地生出一种满足的愉悦。他想起来这里似乎不是为了什么浪漫。他还记得她的网名叫“咖啡”。仅仅因为这个名字，仅仅是为了迎合和讨好。他才选择了这里。他想她一定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咖啡。他感觉自己很聪明又觉得自己突然间变成了一个卑鄙的骗子，正在无耻地给她设置一个温柔的陷阱，等待她高兴地往里跳。她越是跳得心甘情愿，他越会有成就感。 而此时，他正在回忆爱情电影里的情节，一个优雅漂亮的女人落落大方地走到他的面前坐下，和他一起喝杯苦涩的咖啡。他一直都喜欢不加糖的咖啡，很苦，却有一种很过瘾的余味。 这一切也许都是幻觉，但幻觉亦是真实。 （８） 其实，他的生活一直都很低调。 刚过了二十三岁的生日，本是青春焕发，阳光灿烂的年龄。在他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到应有的活力。他人很黑瘦，个子矮小，穿着浅色的短袖格子衬衣和深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这个夏天，大多数男人都这样妆扮。只不过他所穿的都是便宜的廉价商品。看上去极为朴素。头发有一点长，不修边幅。让他的脸显得更小。他一直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很随意。这是他所希望的。或许这样看上去会比较自由。从外表看，他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学生。谁也看不出他以在一个不起眼的单位工作了五年。他讨厌别人用这样的眼光和语气和他对话，他宁愿别人觉得他很苍老，很深沉。很颓废。他的确经历了许多比较沉重的事情，让他一贯显得凝重的表情与他的年龄极不和谐，像一个故作深沉的小愤青，又像一个历经苍桑，看透人生，深谙世道的智者，稳重而内敛。他戴一副无框的椭圆形眼镜，单眼皮眼睛很小。总是透着一种忧怨和冷漠。朋友说他有一种诗人的忧郁。他很喜欢这样的评价，这的确让感到一种满足和欣慰。诗人，正是他所梦想的，不是吗? 他从小就迷恋文学。所以他唯一的嗜好就是读书和写作。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他是文学社的骨干。后来做了校报的总编，还发表过一些豆腐块一样的诗歌和散文。在别人膜拜的目光里，他一直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他将来一定是非常有名的作家，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这么想。 直到认识阿静之后，他才突然发现自己的那些文字是那么苍白，那么呆滞。真正的文学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么简单。他的文字就连文学圣殿前散落的几片枯叶都算不上。 阿静是一个三十岁男人，中学毕业后就在外流浪。一边打工一边学习和写作。五年时间，他自考了汉语言文学本科文凭和酒店管理等好几个专业的毕业证书。做过记者，当过矿工。也写过专栏。可是他最后不得不回来。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漂泊得累了，就想回家，落叶归根。阿静回到B城后接了他们的文学社，做了社长。他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一直都是。阿静看过他的文章，不置可否。然后给他介绍了很多书。大多是名著，有的不是，他便开始靠近泰戈尔、普希京，开始倾听王蒙和莫言……。他沉浸在那些纯正的文学气息里，幽兰的芬芳。他认识到真正的小说不只是故事，不只是通畅而华美的词汇和感人的情节，绝非如此简单。 他开始变得十分沮丧。 整整三年，他都不敢动笔。他知道自己还没有那种如量倾吐又表达准确的能力。其实。在他那忧伤而深沉的目光里，对社会、对人性那一些抽象的概念一无所知。还是婴儿般单纯和幼稚。他期待一些事情，哪怕是灾难，降临在他的身上，让他的思想和文字得以磨炼，逐渐变得成熟。像一个霹雳惊醒他灵魂深处那只沉睡的狮子。让他的灵感如泉水般涌现。他一直期待着这样的一事情。 直到那个多雨的夏季。他的爱情飘然而至。来得那么突然，又那么委婉。像婉约派里女词人的一首小令。他一度怀疑是老天的眷顾，还是一个不也清醒的梦。 那个夏天有明艳的阳光和淅沥的雨水。雨后的天空常常挂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彩虹，色彩朦胧，像初恋的爱情，想看得很清楚却神秘得像少女的心事。 他开始写他自己的故事，第一篇小说。他和她的爱情，他写得那么认真。他想那不是为了文学，只是为了能够记得。常常写到一半又推倒重来。总不满意。他希望等他写完之后可以出版。那时候，他捧着书，把这个故事读给她的爱人听。他开始构思的时候还不知道故事的结局会是怎样的。他想大概会是悲剧吧。谁知道呢？他老是把自己和悲哀凄美联系在一起，老是这样。 悲哀也是一种状态，亦是为了满足内心的某种虚无，他想。 （９） 她站在咖啡屋门口向里张望。灯光黯淡而柔和。放着带有浪漫情调的音乐。 他轻轻呷了一口咖啡。呆滞地望着窗外迷离的灯火和窜动的车流。玻璃上映着他沮丧而颓废的脸，像她在梦中见到的一样。茫然无知，看透尘世的烟火又叠落凡尘。来到人间只是一场错误，只是为了接受一段痛苦的折磨。 她径直向他走过。她的猝然而至让他不知所措。他还记得上次看到她那么富有朝气又略显天真的样子。看她讲起往事的时候眼里满是忧伤的表情。眼前的这个女子，穿着淡黄色的紧身T恤，普通的牛仔长裤，黑色的高跟凉鞋。乌黑的长发高高的束成一条马尾。看上去干净利落，纯朴而不失优雅。方格子挎包背带从胸前斜穿而过，让她原本匀称的身体显得曲线突出，更添一分成熟的气质。 女侍再次走过来。她说：“一杯冰水。”女侍离开时。他盯着她有些不解。 “你不喜欢咖啡吗？” “从来不喝咖啡，医生说我不适合喝咖啡，胃不适合。” “为什么你的网名要叫咖啡呢？” “这有什么联系吗？一个名字而已。原本与我无关。”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关联的，可是他却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联系起来。 也因此生出很多不必要的悲伤，他总是喜欢把自己搞得特别伤感。感觉只能如此，才觉得活得充实。 （10） 他们相对而坐却什么都不说。 她对他并不了解。所有知道的仅仅是他QQ空间里那些简短的故事。她觉得她可以理解他的伤悲。而且只有她能够理解。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已经很重要。 在她的生命里好像还没出现过让她觉得如此重要的男人。 她的父亲是一个务农的粗汉，喜欢抽又长又粗的汗烟，因此牙齿焦黄。常常一个人去临近的小商店喝酒，喝到酒气熏天，然后回到家对母亲发脾气。母亲总是忍耐，甚至并不抱怨。她的哥哥也让她失望。常常出去赌钱，输得精光便伸手向她借。她也只是一个并未工作的学生。从生活费里节约的一些钱常常被哥哥借走。却从未还过。她亦是觉得自己心软。她曾多么希望可以把自己的忧伤讲给一个男孩子听，然后让他来安慰自己。那也是一种期待的幸福。可是就是她最喜欢的那一个男孩却让她一度心碎。她觉得自己长得并不丑陋。追她的男孩也不是没有。可是她的生活四周都是阴森的高墙，把她严严实实的困在里面。她完全是孤立的。甚至无法要求救援。她开始变得乏味。 还有她的舅父。读大学的这两年里，一直都是舅父支持她才能继续留在学校。她觉得那是一种亏欠，因为这一分债。所以她必须对他言听计从。她的一切都得按照舅父的安排向前走。她不能有自己的意愿。 “反正我没有自己的生活。也不只望有谁来救我。”她这样想。 直到认识皓天。她才觉得，其实一直都希望可以有一个男孩出现。哪怕是像现在一样静静地坐着请她喝饮料。 她已觉得满足。 （11） 她记得第一次看他空间里的日志时，她流泪了，哭得特别伤心。那种凄美的爱情虽然没有结果。能够经历也是一种收获。她便在他每一则日记后面留言鼓励他坚强面对。她那么自信可以让他得到解脱，可以让他坚鼓起勇气。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和他一样脆弱，一样需要安慰和鼓励？ 的确“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人生的旅途上我们能经历多少让我们刻 骨铭心的事情？ “希望你可以把我当朋友。无话不说的那一种。坦率而真诚的交谈。并无所顾忌。”她说。 他点点头，其实他十分需要倾诉。 他在一个狭小的屋子里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度日如年的日子。无人倾诉，亦无法表达。他只能写字。写一篇一篇的日记。把往事和心情都从心里搬出来。他多么希望有一个人来看他撕心裂肺的痛。来安慰他流血不止的心。多么有一个人可以明白她把心脏里的忧伤一点一点摆放出来的疼痛。可是这个人一直没有出现。而他感觉自己要迫不及待的倾诉。因此，他感到更加的孤独。 她说：“可以讲讲你和她的故事吗？” “我在开始遗忘。我不想活在记忆里。好痛苦”。 “你能忘掉吗?不要欺骗自己。其实回忆就像一块伤疤，多揭几次就不那么痛了。” “你真的想听吗？”他问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了想要倾诉的欲望。 “嗯。”她点点头，很肯定的样子。 他说好吧。然后便开始讲他和岚欣之间的故事。 (12) 他说岚欣是一个好女孩。 他刚毕业参加工作那一年，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教书。一所小学。十几个学生。就他和另外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年龄的距离，让他们无法交流。抑或是无法那么坦率地交心交肺。各自的心事都装在各自的心里。空间的压抑和寂寞让他无法承受青春的煎熬。 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只能用手机上移动QQ。岚欣是他的网友。几乎每晚都陪他聊天，他感觉只有她能理解他的孤寂。 他对她有了一种依赖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在他每每感到寂寞的时候，心里首先想到的是她。 她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可是上天对她并不公平。在她８岁那年，莫名其妙的生了一场病。那时她才是小学二年级的学生。她记得那是期末考试的那一天，她正在认真的答题，突然一下子就晕过去。不省人事，浑身抽搐。从此，这症状总是时不时的出现。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始终不得而治。 …… 她就坐在对面，静静地听他讲。他的确讲了很多关于岚欣的事情。但是他讲得断断续续，没有顺序。常常讲到后面又回过来重头讲起。都是一些琐碎的细节。 他说，后来岚欣来到了B城。在他刚放暑假的时候。 他说，他喜欢她的眼睛，水灵灵的，充满亮光。扑闪扑闪的像天上的星星，那么可爱，让人想要甘心情愿地去怜惜。还有她的体贴和温柔。每当他生病抑或是生气的时候，她总是那么小鸟依人般地靠在怀里，心疼地抚慰。她总是可以在他总不开心的时候让他高兴起来。 而他特别在意的是那些看起来十分平凡的小片断。比如，他总是抽更多的时间陪她一起上街买菜，和她一起做饭。他常常把给自己买衣服的钱偷偷省下来，为她买漂亮的礼物。特别是在她偶尔生病的时候，他便魂不守舍，一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看着她慢慢醒过来。然后给她做最喜欢的饭菜……他认为那就是同舟共济，相濡以沫。 细节很多。大都是他们在一起时那种穷并快乐的感受。 他说岚欣在B城是孤独的。除了他没有亲人和朋友。她后来开始喜欢上网聊天。她说她需要朋友。他觉得他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和想法，他不阻止她做任何事情。他只是想对她所做的一切都了如掌。他只想知道她和谁谁交往，一起做了些什么，他并不干扰，只是想知道，他保证。可是她并不同意。她说她要有她自己的空间。她一再的坚持让他最终放弃了这样的愿望。 只是有一次，睡到深夜的时候，她的电话突然响起。她看看电话，感到一阵恐慌。她没有接听。电话不停的响起，她起身到另一个房间说了很久。回到房间时，她对他说是同事喝醉了，一个女的。她似乎特别强调对方是一个女的。那一夜他开始失眠。 …… 她一直沉默地听着。他注意到他的眼眶里不时地闪着泪光。 他说后来她走了。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一直没有说她为什么走。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吧。 他说：“我们只是为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吵架，一开始都让着对方，并试图去努力安慰。可是后来谁也不让着谁。”他说得好像很轻松，那么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她也是只静静地听着。并不多问。 （13） 不知道什么时候女侍给他换过一杯咖啡，现在也已经喝光了。他感觉心里好像失去了什么一样，空落落的。但又觉得十分轻松。 他说：“去吃点东西吧，坐了一整天车，很么累了，还让你听这些无聊的事情。是不是感到很烦了?” 她说：“没有啊，虽然我还不知道她什么样子。但看得出你的确很爱她。离开你，是她的错误，一定会后悔的。我觉得”。 其实爱情里没有对错，都只是想要自己的爱情。谁也不属于谁。谁也不想伤害谁。只是当你发现这种爱已不是自己想的那种的时候，自然会离开的。他说。有一点要安慰自己的嫌疑。不过，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起到安慰的作用也未尚不是一件好事。 她不置可否，浅浅地喝了一口冰水。 他买了单说走吧，去吃点东西。她轻轻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刚走出门口，便感到热气逼人。大地和空气吸收了一整天的温度未退。已经是晚上了，这个并不富裕的小城亦是灯火辉煌。街道上的照明灯、霓虹灯、河岸两旁的城墙灯和建筑上的轮廓灯，闪烁不绝。 他们走进一家餐馆，位于二楼。整个餐馆有两面全都是玻璃窗。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这里的特色是烤肉，他比较喜欢这里的烤乳猪。烤肉上得很慢慢。他先点了几份小吃和饮料，都是免费。他一向不喜欢点菜，因为没有特别的爱好，不挑食也不十分讲究。很好打发的那种，能吃饱就行。 她突然问：“你恨她吗？” “为什么要恨呢？她离开是因为在我这里找不到她想要的爱了。抑或是我让她失望。只是，我不再相信承诺和永恒。” “还记得空间里我给你的留言吗？”她问。 “记得，其实你也一样。在往事里不能自拔，不相信爱情却仍在期待。有很多东西都是如此，我们不相信甚至抵触。可是我们仍然需要。有时候还那么需索得几近渴望。人因此感觉到有些卑贱。” “你总是那么悲观么？” “无论悲观还是高兴，都只是一种状态，每一个人都有一种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有时候无从选择，顺其自然就好。” 烤牛舌上来了，服务员切下两片放到他们各自的盘子里。 她说：“我不习惯用刀叉。”他便把她盘里的一大片牛舌切成小块，以便她只需要用叉便可以食用。 “那以后你就没再恋爱过吗？”他感觉自己说得很多，而对她依然不是那么了解。他更觉得默默静坐也是一种尴尬。便开始了解她的事情。 “没有，有过男孩子追我，但我没同意。不想再恋爱。害怕被伤害。” “我们都一样的那么脆弱。可终究还得面对现实。” “你是一个细心的男人。还有责任心。她真的很傻，做也这样样的选择。” “是吗？谢谢。越是细心就会越累。”他渐渐感到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女子在开始改变。他好久没这样和一个女孩子安然地坐着吃饭了，这让他很自然的想起岚欣。 他开始有点沉默，心事涌上心头。他是那种很率真的男人，有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她也感觉到他的情绪。因此不再说话。默默的吃饭。每上一道菜，他都帮她切碎。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闭着嘴，细嚼慢咽，不出一点声响。十分优雅。 （14） “还没有找到面对明天的姿态吗？”她用餐纸擦了擦嘴巴抬起头看着他，轻轻地问道。 他喝了一口饮料并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道：“我们有太多的相似，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特意回来。好像只是为了看看你。你的影子常在我梦里出现，那么忧郁。”她是自言自语，也没有让他回答的意思。她看着窗外的灯火。眼神里有淡淡的忧伤。 “你的留言给我了很大的鼓励，让我想开了很多。”他一样望着窗外，眼神毫无目标的游走。 尽管她已吃得很慢，但还是觉得很快就结束了这一次晚餐。她多希望就这样一直坐下去。这是她一直期待的事情，因此，当机会就在眼前的时候，她只想宠着自己，让自己可以尽情地去感受。 他们走出餐厅的时候，外面已不像刚才那么闷热。 她们沿着滨河路一直往前走，凉爽的河风让人感觉心旷神怡。他伸展双臂，迎着风说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她却把脚步放得很慢，跟在他的身后。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够拯救得了他和自己。 她说：“你有什么打算吗?难道就这样悲哀下去吗？” 他说：“不知道，想出去走走。很想去西藏，看看那儿的天空。也许那儿的彩虹会更加美丽吧？我想让自己有另一个高度。站在更高的地方思考。或许这样可以能放下很多负担。” 她说：“走走也好啊。放下一切重头再来。把忧伤带到远方，带一个全新的自己回来，面对明天啊。” “也许吧。但是很多事情，我们应该要记得，不然就会慢慢地忘记。” 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已到了他家门口。 时间已到深夜。 （15） 他放好热水，让她洗漱。她的疲惫已经完全可以从脸上看出来。家里没有事先准备女人的睡衣。岚欣走了之后，他把所有与她有关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他是一个极多愁善感的人。他知道赌物思人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因此，她洗完澡后，只能将就着用浴巾裹着身体。 他说睡吧。然后关上卧室的房门，到另一个房间睡下。 躺在床上，岚欣的影子就出现在脑子里。他感觉她就在身边。他仿佛可以感觉到她的体温。 每夜如此。因此，他曾一度害怕睡眠，整夜整夜保持清醒。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网、喝酒、抽烟。时间过得杂乱，让虚无填补虚无。 凌晨时分。她光着脚进入他的房间。挤进他的床上，抱着他的胸膛，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她味到他的气息。他的肌肤，他的味道，好像幻想已久。如今真实的靠近时却感到疑惑。他并未清醒。于是她拉过他的手使他抱着自己。他开始懵懵懂懂地抚摸，并很快进入了她的身体。她感到一阵阵疼痛，她抱得很紧。闭着眼睛无声无息。想让他膨胀的身体填满她所以的空缺。 一切结束的时候，都感到疲惫，又软软地入睡，没有语言。 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他的怀里。他睡得正香。她深深地吸了一下他的体味，感到未有的安全。她把自己的身体越里靠了靠，与他贴得很紧。 她看着他的脸直到他醒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说：“醒了啊。”声音轻柔而带有满足的感觉。 他看到她，先是内心一阵惊异，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但迅猛之间又恢复平静。他说对不起。她知道这句话里的意思。但她亦不怪罪。在她心里，既便只是一个替代也无所谓。何况现在一切都已不重要。 她说：“我美吗？” 他点点头。 她笑笑，说：“彩虹的美丽是因为有皓洁的天空。” 他突然感到一种悲哀，他从不相信宿命和天意。或许，从现在开始他要相信了。 起床的时候，他才发现床单上那一片殷红的血迹。心里顿时感到一种生生的疼痛。 （16） 她离开的时候和她来时一样那么突然。 她说：“还有两年才能毕业。如果可以，我希望那时候可以陪你一起去西藏看那里的天空。” 他点点头。 她拒绝他去车站送她。她习惯一个人走。 他并不反对。只是感到一种落寞。莫名的感慨。 （17） 时光像水一样流得很姿态。很快就到了六年后的夏天。那也是一个多雨的季节。 她刚从邮局取回一封邮件。正准备拆开来看的时候又下起了雨。她坐在书房，打开那封来自西藏的邮件。里面有几张照片和一本叫《彩虹劫》的长篇小说。 照片的背景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蔚蓝的天空下，一个男子凝视着天空。眼神里的忧伤那么熟悉。 她翻开小说，认真的阅读起来。讲的是关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女人像一个过客出现在男人的生活里，约定两年之后一起去西藏看那里的天空。男人一直记着那一个两年之约。并在女人离开之后开始天天思念。作者写得很动情。可是小说的结尾，男人一个人去了西藏。而女人却一直未出现。 “妈妈，妈妈，天上出现彩虹了。”女儿天真的声音叫醒了她。她合上书。走上阳台。望着那一条色彩绚丽的彩虹，和彩虹背后那一片皓洁的天空。自言自语地说：“彩虹的美丽是因为有皓洁的天空吗？” 小女孩看着一滴泪水吧嗒一下从妈妈的眼里滚落下来。 2007年8月
|
 |
网友评论 | 以下评论为网友发表，并不代表若雨立场。 |
© 2008 RuoYu.Net 版权声明 意见反馈 网站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