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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梁 [文 / 惯犯]
清晨的阳光有时很毒,柏油路裹着一层水气。 六七点的光景,总有几个匆忙的身影,不知何去何从。城市最早起床的有些人,多数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能干什么。 一群老太太舞着扇子,跟着音乐在那群魔乱舞。十有八九都慢了好几拍,剩下那位根本不听节拍,每当看见有人这样耍,我总是一口气提不上来。 旁边有位大爷在那耍棍,全无力道,但吆喝声比胸口碎大石还惊险。 这样的清晨难免令人沮丧……作垂头丧气状。 卖青菜的阿姨又问我,“小弟买不买豆芽?”,每年她总要问我有个三百次。我应该长得像个家庭主妇,而且跟豆芽有仇。每次从她的摊位走过,我总需强装自己很man 。人的遭遇总要跟一些乱七八糟扯上,比如几根豆芽。 卖青菜旁边是个卖西瓜的后生,不去演鼓上蚤时迁真是太可惜了。贼眉鼠眼得相当到位。 这时总要走来一个姑娘,打着伞,皮肤黑得像烤焦的地瓜,她老高傲的拿鼻孔对着你,噢!我的天啊!我是撞钟人!我是庞统!我是七个小矮人中最矮的一个! 捡垃圾的男人,一脸虬髯,如果那还是脸的话。强壮的肌肉,如果那还是肌肉的话。他趁着抽烟的时间在那敲打一个垃圾桶,奇怪那桶会发出这么多的音色,他的鼓点竟分毫不差,我只看到他那双脏兮兮的手在挥舞,听觉上却好似有成千上万只手,好似有一支敲击乐队。我驻足不前,我听得心旷神怡,我突然很想当这个垃圾man的马车夫。男人给了我一个微笑,“我演奏的是非洲土著人的食人舞曲,溶合上了潮州大锣鼓气势磅礴的风格,见笑了!”。男人搓了搓红通通的手心,继续捡他的垃圾,如果那还是垃圾的话。 中午的阳光已显得狠毒,我总想起地瓜烤焦般的皮肤。 公车站只是简单的一块牌子,下面人满为患。搭公车永远都是僧多粥少,后来干脆不说搭公车,改成挤公车。 公车总是姗姗来迟,我攒着张湿漉漉的一元人民币,翘首以待,远方一片死寂。劳苦大众处身水深火热之中,如火如荼。 这时总有个卖艺的浪人,抱着吉它,跑到你跟前,嚷嚷着要钱。他们老爱唱《中国人》。浪人是劳动人民么? 今天的浪人,不是个邋遢的浪人,他的衣服虽然有无数个补丁,却一尘不染,正如他的眼神一样。他就靠在那公车站牌上,抱着那把打了补丁的木吉它,c调标准音的吉它,他居然弹加州旅馆,他忘我的弹。悦耳、流畅、澎湃、激荡、沙哑、浅吟、涟漪……我脑海不断闪过这些词语。我突然想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他,但我相信这是对他的侮辱。 音乐还流连在我耳畔,我已经挤上公车,坐在一个靠窗的位子,这时又上来一个老人,他恶狠狠的看着我,四周是人群冷冷的鄙视,这时的民愤足以摧毁一辆公共汽车。我站了起来,老人鸠占鹊巢又不妨称赞了我一番,“好孩子,真懂事!”。我已经N年站着乘车了,称赞听多了其实也会晕。 我回头看了一下那浪人,他居然在风尘中数钱,嗯……落差颇大。 天动不动就黑了,虽然今天我还没想好要干什么,而时间却从不等我。 回家的路上碰到一老同学,听说他发了,他甩中华烟给我抽的时候,我想起以前在宿舍他欠我十块钱没还。他不时拿出手机谈一单几百万的生意,脸上洋洋得意。这令我很唏嘘。 邻居酒鬼又喝醉酒,坐在路边骂大街,整条街上弥漫着一股酒味。 酒鬼的老婆正在打孩子,孩子哭嚷着不肯上学。酒鬼的小姨子啃着过期的花生米,翘着二郎腿看着新拍的韩剧。 二楼的张师傅开始拉二胡,声音像鸡在垂死挣扎。张大妈正在浇花,一滴水落在我脑门上,哧的一声。 新来的老爹又在卖字,他的字的确写得不错,他有个王羲之的肚子,总是敞着。看得出他在写《兰亭集序》,可是我不太懂。他的字飞扬得很夸张,像要跳出纸张,出来伤人。我很希望他能弄一幅送我,但他说一幅要三块钱。哎。我很想告诉他钟子期啊什么高山流水之类……他太执着了,对三块钱。 回家第一件事是开电视,因为隔壁是一对热血男女,他们的云雨声常令我彻夜无眠。中央三套正在播一个才艺比拼的节目,一后生边弹吉它,边打鼓,还一边写书法。他写的是“中华”两字,我想,要是写《兰亭集序》或许要难一点。观众和评委把掌都鼓翻了。 要是一边非洲食人舞曲,一边加洲旅馆,一边《兰亭集序》,会怎样?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故事在上演,在属于自己或大或小的舞台。 有舞台并不一定需要观众,认真活着便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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