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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文 / 冬虫夏草] 父亲在我的记忆里，总是那么的清晰。
现在离父亲远了，脑子里全是父亲的声影。 关于父亲的回忆，从我踏上火车的那一刻起，一直延伸到小时候。 我走上远方的那天，是父亲送我的。在火车站，父亲一直帮我看着行李，我却很急切的盼望着火车的到来。 父亲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我外出求学父亲很是担心。一直对我说要小心，还叫我在学校不要和别人打架，要好好学习，要吃饱等等的话，我当时感觉很烦，我说我都20岁的人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父亲不说话了，沉默着。 排队剪票的时候，父亲站在我旁边，拎着我的包。我没有说话。父亲终于有说话了，他说，外面很复杂，你要随机应变，不要太想家了，家里有什么事我会给你电话，有时间你常常给家里来个电话，我们很挂念的。父亲还在说，我当时好象没在听。忽然看见父亲两鬓的白发，我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人很拥挤，剪到我了，父亲想送我上车，可是父亲没站台票，剪票员硬把父亲推开。我回头看了看父亲，他还在对我说着什么，可是人声嘈杂，我什么也没听见。人流把我涌了进去，我感到父亲的眼光还在注视着我。 在火车上，我一直在想关于父亲的事。父亲是地道的中国农民，大半辈子过去了，父亲都一直在他所有的那些土地上劳作。父亲是70年代的高中毕业生，在当时，应该是很有文化的了，但是一些不可抗拒因素，父亲永远留在了土地上。父亲没有埋怨，也没有气馁，只是一心在在土地上劳动着。父亲是在恢复高考后的第二年参加考试的，当然没考上大学。也有过一次去小学代课的机会，但是父亲拒绝了。以后，父亲就在家里，也没有出过门。后来叔叔考上了，父亲出了很多力。父亲先是去帮叔叔找学校报名，然后又到处筹集生活费，有时还要跑几十里山路给叔叔送去。有一段时间，叔叔没有在学校好好学习，父亲知道了很生气，但没有告诉爷爷，他一个人到城里，先是开导叔叔，后来又做了好多事，说了好多话，叔叔才安心学习。其实叔叔那时已经没在学校好长时间了，他常常跑到外面和人家打架，父亲去的时候，他被人砍了一刀，在医院里呆着，父亲去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好好的照顾他，让他感动。其实他还是怕着父亲的。直到他好了，父亲才对他说了那许多话，他感动了，也知道悔改了。 现在叔叔是本乡那所中学的教师，而爸爸却在土地上老老实实的劳动，任劳任怨。叔叔也不常回来，但是一个月也总有那么一两次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们会说起往事，爸爸总是把希望寄托在我们的身上。 小时候，我最不想的就是上学，虽然叔叔回家的时候早就教过我算术和语文，但是我就是不喜欢去学校。那时在家很好玩，父母总不会要我们做什么的。我不去上学，父亲就打了我，打得很狠，我记得那是他第一次打我，我看到了他眼力闪着泪光，露着严厉的神情，我好害怕，而母亲也不管。我哭得好厉害，可是不管我怎么哭，父亲还是把我送到了学校，交给了老师，见到老师我不敢哭了，但是趁老师不注意我又跑了，在田野上，我呆了一个上午。老师当然告诉了父亲，我又看见了父亲手上的棍子。 父亲还是送我去学校，每天早上送，有时还把我背在背上，我觉得父亲的肩膀好宽，背好阔。父亲把我送到学校后，要看着我坐下了才走，有时他还会在门外看着我，我最害怕他那种眼神，通常不敢回头看他。老师说我这个人很难管理，因为爸爸和老师是老同学，所以老师也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不要我。后来我好好学习了，学习好了，父亲也高兴了，好长时间我感觉父亲没打过我了，父亲说：“学习好就用不着打了，学习好了以后才有好的生活”。我不知道好生活是怎么样的，他就说象你叔叔那样。 在小学的时候我很容易生病，父亲就象背我上学一样把我背到土医生家，抱着我让医生给我打针，那针戳的我好疼，我哭了，爸爸却带着笑容。时间长了，我不怕了，有时我还一个人去打针，爸爸就说我长大了，我好高兴。那时的爸爸，还年轻，做什么都是那么有朝气，而且干的风风火火。父亲是高中升，在村里属于学历比较高的，于是人们就推举他为社长。爸爸当社长了，我很高兴，那时我还到处炫耀过。爸爸又打我了，是在我炫耀了之后，我是在学校里炫耀的，我说我爸爸当官了，还是管一个队的大官。记得爸爸当时的脸一下子暗了下来，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爸爸也没有解释，就给我一顿好打。我当时还怀恨在心。但我知道是为什么挨打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说过爸爸当官的话。我怕挨打，所以记忆深刻。 我身体很不好，照例一点风吹雨打就要感冒，有时父亲也背着送我，我喜欢他那宽阔的背。现在我还忘不了父亲的背，父亲笔直挺拔的背。现在看到父亲劳累的脸上的疲倦和那担着东西就微曲的背，我好心酸，鼻子也酸，有种掉泪的冲动。 上中学后我住校，很少回家，爸爸上街的时候就会顺便去看我，他穿的很土，那时我很害怕见他，还怕同学们笑我，平时我不敢在同学面前说那是我父亲。但是父亲显的很无所谓，直来直去，有时还往我手里塞上几块零钱，因为叔叔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使用没有人敢在学校里欺负我。那时我的个子很小，不敢在学校里翻什么大浪，叔叔也很喜欢我，但是我很害怕叔叔，那是因为我学习不好。我不逃课，也不违反校规，就是学不好。我自己也没办法，父母叔叔也没有办法。回家的时候爸爸总要和我谈话，但我偏有了叛逆的思想，常常对爸爸爱理不理，有时爸爸说出的话我也不那么相信了。小时候我感觉爸爸的话就是圣旨，和后来老师说的一样，我都十分相信。爸爸也不对我说什么，我在叔叔家，他是放心的。 从初中离开家后，我就最多一个星期回家一次，很少见到爸爸，但后来没见爸爸一回，我的感触就要加深一层。回家爸爸总会给我讲一些家里的事情，而且是意味深长的那种，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静静的聆听。我发现，我长大了。 那次回家，我仔细得看了父亲，父亲还好象不好意思的说：“我当了你20年的爸爸了，这样看着我我还是会不好意思的。”妈妈笑了，我却没有笑，因为我发现，父亲的两鬓生出了不少白发，如霜似雪。我的眼睛有一种酸酸的感觉，我害怕眼泪流出，在此之前，我还没有如此仔细的看过爸爸。爸爸在那一刻也感动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在他眼里，我已不在是那个顽皮的孩子。回家，我总忘不了帮家里干农活，农村的活是永远干不完的。一年四季就没有闲着的时候。爸爸担着一担烤烟叶，背弯曲着，脚步依旧迅速，我跟在后面，不忍看爸爸的背，我害怕我的眼泪不自然的流出，害怕被爸爸看到，害怕心里愧疚。在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我在学校的表现：表现平平，没有什么突出的成就。本来上这样一个学校就很对不起父亲的了，在学校里完全混日子般的生活更让我不安。我害怕面对父亲，害怕父亲的眼光。父亲的眼光总是慈祥的，我却看到了其中的威严，所以在家的那一段时间，我不敢正视父亲。 那天我一个人去火车站，回校。父亲的眼睛总象在盯着我，使我不安。我逃也似的上了火车，眼泪却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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