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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破的记忆 [文 / 吴越]相对于龟兹漫长的历史，克孜尔千佛洞似乎是一夜间形成的。 当佛教从古代印度传到古龟兹国，龟兹的国王贵族们很快接受了这种信仰，龟兹境内开始疯狂开凿石窟。随处可见的石窟，吸引各国僧侣纷至沓来，龟兹一时成为世界级的佛教中心。 龟兹吸引了无数的教徒，其中包括出生于婆罗门名门、高居相位的鸠摩岩。龟兹国王将自己的女儿罗什公主嫁给了鸠摩岩，不久生下了鸠摩罗什。鸠摩罗什七岁出家，很快以出众的学习能力和超凡的悟性脱颖而出，以声韵、历算、工艺、医药等方面的造诣征服了无数人，并在与老师的辩经中使声望达到顶峰。然而等待鸠摩罗什的并不都是鲜花，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后他成了占领军的战利品，之后更是历经坎坷。经过十七年辗转，公元４０７年鸠摩罗什终于来到长安，在此受到极其隆重的欢迎，并在辛劳的翻译中度过人生的最后六年。他一生译经书３００余卷，成为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翻译家之一。 历史记住龟兹曾经的辉煌，末干河畔更留下不同年代佛教信徒的印迹。在岁月的洗礼中，千佛洞的壁画在悄然发生变化。壁画的色调变了，画中人的服饰也变了，壁画中的西方人渐渐变成了中原汉人，画中有了许多西域根本没有过的花草树木，多了中原佛教才有的诸多神仙。 乌孙人走了，突厥人也走了，回鹘人来了又悄悄走了，在战火洗礼和社会的动荡中，龟兹的佛教在默默地走向沉寂。 风雨侵蚀着山体，更致命的是地震，一尊尊佛像在地震中跌落破碎，洞窟一个接一个倒塌。没有了供养人，这里也早已没了香火，有的只是一副破败景象。 疲惫的游牧人流浪到这里，他们发现这儿可以遮风避雨，于是住了下来，开始了相对稳定的生活。 佛陀们默默地接纳了来客，与其说是慈悲为怀的宽容和大器，勿宁说是时过境迁的深深无奈。人世的烟火薰黑了洞窟，少了虔诚和供奉，洞里红尘滚滚。 时光一晃又是多少年，人们已忘记了这里，或许佛陀们也忘了自己。二十世纪初，几个不速之客意外地见到这里的洞窟和佛像，将这里的宝藏宣传到了四面八方。 洞窟经上千年风雨的侵蚀已是残破不堪，沙砾土质的墙面严重风化，稍微碰触便脱落下一层沙土。各种壁画色彩斑驳，因遭到长期的破坏而残缺不全。 太阳神、金翅鸟、护法神，还有雨神、月亮、须弥山，对佛教知识的一知半解使壁画反映的一切充满神奇。最吸引人的是龟兹的飞天，与别处不同，这里有男飞天和女飞天，男的使琵琶，女的抱花盆，从空中撒下美丽的花朵，身旁的天神们载歌载舞。壁画上还有众多的图，图中描绘着萨垂王子舍身饲虎、白熊救人等诸多故事。. 与壁画中的人物面对着面，彼此近在咫尺，却又相隔了近二千年。不同的时空中，不同的人曾怀着不同心情站在这里。游人来去匆匆，不变的只是画中的人物和故事。 带着各种历史信息，壁画和画中的主角仍在这里，服饰在老化，青金石颜料仍发出幽幽的蓝光，壁面上已蒙上薄薄的尘埃。石窟记载着过去，但这种记载已残缺不全，无法读解自己的祖先和历史，渐显模糊的雕像愈发充满神秘气息。 站在充满传奇的土地上，领略着先人的睿智，无数有关自然和人类自身的思考指引我们前行。与过去相比，人类的思考领域已有了极大的拓展，在自我完善的途径上已无须去极度地克服人的自身欲望，去过苦行僧的生活。然而，审视当今社会普遍存在的浮躁心理，以及创新不穷的尔虞我诈，与鸠摩罗什等修行者相比，现代人身上似乎已缺失了什么。 千年壁画不变地面对日月星辰，一天天老去。 人类的自我反思、自我完善还在继续。 鸠摩罗什仍端坐台上，遥对千佛洞低头沉思。 作为现代人，我们应怎样给历史留下有价值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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