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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结 [文 / 山溪小虾] 前日,我在梦中又回到了故乡的祖屋,一幢毫不起眼隐藏在群山之中的两层泥墙楼房。
我的故乡位于浙东著名的会稽山脉腹中,群山环抱,其实也不能叫环抱,只能是群山大都在故乡祖屋的脚下,因为故乡的祖屋就坐落在离山顶不下百米的山腰。祖屋是三间用黄土构筑起来的楼房。山里不缺木头,所以那些随手可得的黄泥只承担外墙挡风雨的作用,里面全部都是用木头构筑。山上只有10余户人家,是一个小得不再小的自然小村,村人所建的房屋,都就着地势,零星分散。 祖屋所在地隶属王坛镇,所在的行政村叫腾豪,以前叫亭岙,这腾豪还是近段时间在村里的一帮乡贤经过多年的努力才改过来的,但在平时的称呼中,我们始终称呼为“腾豪”。依稀记得儿时看过一本由本家小叔在“**”时期从破“四旧”的火堆中抢出的族谱记载,我的祖宗在河南南阳,后迁至山东腾县,最后由山东腾县再迁至会稽的王坛,在一个山窝窝里落地生根,才繁衍出了我们,并将原本无名的小山沟定名为“腾豪”,也算不辱祖宗。 在腾豪,朱姓是主要的,因而,只要一踏上腾豪的土地,随便出来一人,都是我的本家,所不同的只是彼此之间的称呼因辈分不同而称呼不同。在腾豪,我们是大房,因而,在整个村里,辈分是最高的。儿时时常奇怪,为什么那些年龄比我父亲还要大的人,我只需叫他们哥哥,而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却要叫我叔叔甚至是公公,那时还不懂“年小班辈大,太公坐座车”这话的意思。父亲年少时,爷爷为让父亲走出大山,有个好的生活,带着我父亲和三叔沿会稽山寻找适宜生存的地方。最后在同处会稽山脉的平水找了山窝,开荒垦地。所以,我在儿时,父亲时常让我在假期回祖屋,和老祖母一起生活。那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同样姓朱,那么多人住在交通方便的山脚,而我们却住在要走一个半小时的山路的半山腰?可能回答这个问题不太容易,一直无人给我答案。直到我10来岁的时候,才在山下村小学做代课教师的年纪比我大好多的堂兄那里得到了答案,才知道,我们大房在多年以前,为逃避“杀荒”而放弃在山下的安逸生活逃到山上,以期能改变生活。但直到如今,我们大房依然是人丁不旺,在山下的二房、三房已经各立门户,再次分出新的大房、二房、三房后,我们依然苦撑这大房这个名头,所改变的只是原来叫大房,现在叫老大房。 祖屋路口的柿树和门前的柿树两棵虽不高大,但很粗壮,是儿时游戏的主要场所。再祖屋的那段时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玩,除了和那几个年龄和我相仿,但辈分比我小很多的“伙伴”爬树、挖笋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娱乐了,因此同房大伯养的狗成了我们最佳的玩伴。狗终究是狗,终于有一天,那狗在我拿一根狗尾巴草捅它鼻孔的时候,它狠狠的咬了我一口,从此我落下了看到狗就想打的恶习。 山上和山下全靠一条陡陡的山岭联系,如果要到山下坐公共汽车,必须天还没亮就起床,点上一大把用劈去青面、在水里浸上数天再晒干的细竹片,用作照明,赶到山下等车,要是错过班车,只能顶着太阳,走回山上的家中吃中饭。这在春秋天到还好,但到冬夏天就有随时被石上积冰滑倒和被毒蛇袭击的危险。山上和山下的联系,全靠走路。一年四季,蔬菜全部是自己种的,荤菜大多是杀年猪留下的咸得只需**一口就能咸到心的腌肉,鱼,这只能是意想中的美味。到过年,为了来个年年有余,就拿出一条用红漆刷得雪亮的木头鲤鱼,每餐放在桌上,只能看,不能吃,空流口水。 前年,堂兄来电,告诉我祖屋要拆了,政府推行高山移民,把住在山上的民众迁移到山下。我说,这是好事,要是早就移民山下,也就不会有17岁的侄儿因救治不能及时而少年夭折的痛事发生。堂兄说,关键是移民后,祖上给我们这些孙辈留下的财产怎么办?我说,生活肯定是越来越好,我们就不要守着那些祖上的家产过日子了。以前是想移民山下,但没有这样的能力,现在政府关心百姓,不但给我们移民补贴,还要给我们在山下找一个好地方落户,生活在这样的时代,是我们的幸事。堂兄终于想通,快乐移居山下,山上的房子也被拆成平地。 祖屋被拆之后,我没有再去过那个留有我童年快乐的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时常会在梦中出现,每次都会见到屋边的那两棵粗壮、枝叶如盖的柿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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