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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视千年 [文 / 吴越]（一） 自从有人类，探秘和求索便引领着人类走向前进。 人生短暂，几十年的生命不用说前瞻未来，就是回首过去也甚为艰难。 于是有了人们的种种幻想：通过时空变换回到过去，走进未来。 尽管有种种论证，探索仍停留在理论上，求知的路依然遥远而漫长。 或许是苍天的垂爱，在长沙，我有幸开启了历史的窗口，探视了2100年前社会的一幕。 汉文帝十五年，经过数十年的休养生息，当年的临湘城已日渐繁华。 一座豪宅大院依稀可见，高耸的围墙，紧闭的大门，凸现着主人的显赫。虽然门前车马稀少，威严却不减当年。行人习惯性地绕道而行，院内院外一派肃静。 江南的五月风和日丽，徐徐春风送来了阵阵暖意。鸟啾蝉鸣，花红柳绿，让人感到很是惬意。 宽敞的卧室内，老夫人慵懒地坐在那里，乘云绣的服饰富贵典雅，2名高挑的丫环细心地为老夫人梳理发髻，铜镜、粉扑、镜擦放了一桌，丫环用黄木木篦把头梳理清爽，又轻轻为夫人戴上假发。 不远的厨房里食物丰盛，轪侯夫人辛追堪称美食家，鸡、鸭、鱼等家常菜吃多了，厨师们又备上了天鹅、梅花鹿、猫头鹰等珍馐。 乐坊里乐仆们正忙于排练，大鼓、铙、铎、竽、瑟还有七弦琴等乐器摆放有致。 静悄悄的是书房，大量的书本典籍堆在那里。书本还在，读书的人却已化为尘烟。 院子大，人也不少，进进出出的都是轪侯夫人的仆人。３００多仆人实在没有办法一一认清，不知是谁出的主意，在仆人的头巾上立个小牌，标上名字，办法倒有效，只是看上去有些滑稽。 偌大的宅院，何止是衣食无忧，放眼当时的天下，也称得上富贵了。 香草在竹薰罩内点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尽管在外人的眼中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可老夫人却怎么也舒坦不起来。 先夫早逝，爱子三年前又走了，那种孤独却有增无减。找不到人说心里话，轪侯夫人只能静静地听着蜂鸣鸟语，可越听心里却越是空荡。更烦心的是病痛，年纪一大，脚不灵了，胸口发闷，旧伤复发，腰酸背疼，各种病都来了。 丫环端上了几盘小点，夫人微微皱了皱眉，抬了一下手，丫环弯着腰退下了。 水果端上来了，老夫人才感到有些口干舌燥，拿起一片甜瓜，放进嘴里，生津止渴，吃了几小片，又拿起一块时，心口一阵急痛，眼前发黑，手也不听使唤了，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大厦将倾，家人和大夫全力相救，却已回天乏术。几个小时后，老夫人撒手西去。 几天后，临湘城外多了一处新冢。 （二） 在三星堆，我看到是满目疮痍， 在敦煌，我感受了岁月的沉重。 而1972年5月1日的马王堆，带给人的却是一个鲜活的世界。 沉睡了两千年后，轪侯夫人容貌依旧，如刚刚睡着，皮肤柔软光滑，富有弹性，关节还能活动，为夫人注射防腐剂时，肌肉还会微微鼓起，药液也很快地扩散到了全身。 陪葬的10多箱衣物，件件各不相同，素纱禅衣薄如蝉翼，轻若烟雾，重仅49克。 黄澄色的稻谷，还有大麦、小麦等几十种作物，折射出了当时兴旺的农业。 长期只存在于记载中的“竽”、“瑟”第一次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同时问世的还有在2000多年前流行的博具。 甚称宝藏的是众多典籍，《天文气象杂学》记录了29种不同的慧星图，为世界之最；《五星占》对金星会合期的计算比现代人早了2000余年；《五十二病方》有着世界最早的外科手术记载；《养生》、《相马》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那个社会的生活。《战国纵横家书》更堪称珍宝，这本曾被秦始皇点名要焚烧的帛书，纠正了诸多的史记之误。 出土的还有半鼎藕片，乳白色，孔眼清晰，仿佛刚刚煮好。紫红色的杨梅果肉丰满，看去很是新鲜。好奇者忍不住尝了一口，感到酸甜味全无，只有一点苦涩。 出土的还有两千年前的绿叶嫩竹。 超出人们想象的现象引起现代人的百般不解： 轪侯夫人为什么千年不朽？ 千年的生命为何生机犹存？ 两千年前的工艺、技术，尚能造就出两千年后的奇迹，大量文物现世，全面展示了汉代的科技、文化、经济的高度发展，换一个视角来看，透出的是文明在历史长河中的断层。 从小学开始，我就为中华民族有五千年的文明而骄傲，而参观马王堆，在惊叹古人智慧，赞叹2000年前高度文明之余，我心中体会到从未有过的重负： 我们引以为豪的中华文明，涵盖着哪些内容？ 我们对历史和文化知道了多少？对中华文明还有几分自知？ 我们需要搭上历史的车轮，发展现代科技和文化，与此同时，怎样才能真正实现知识的延续、文化的延续、文明的延续？ 历史又将赋予谁来修补文明的长廊？ 回望马王堆，神州大地上，还有多少个这样的窗口可以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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