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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去的六个片段 [文 / 白杨] 1、石梯
下雨了，石梯在雨里淋着，默默无言。 黄昏，石梯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小孩在石梯上玩，一级级蹦上去，叽叽喳喳地，身影象是钢琴上的键。雨水软软地流下来，漫过石缝，被小孩踏得啪啪响。 山的影子也被拉长了，投在石梯上。雨水越流越少，小孩越聚越多。风吹过，有松的香气。石梯也活了一般，远远走过来，分不清小孩在闹，还是石梯在闹。 第二天，石梯干绷绷的，小孩的鞋湿了一夜。 2、松 我生长的大西北有许多山，老爷山最高。 山顶有一棵老松，常常隐在雾中。太阳好的时侯，松傲立山顶，苍翠挺拔，给灰黄的老爷山凭添许多生趣。大西北的山多荒凉，老爷山若没有松，会是什么样子，我们无法想象；山上怎么会长出这样大的松，我们同样无法想象。也许是太远的缘故，老松看起来缺乏立体感，象是仙女用纸剪了贴上去的。我们时常去爬山，只为去会好看的松。 后来，山上建电视塔，把松砍了。再看山就少了份情趣。 一日浓雾，松又露出身躯，雾气缭绕中，时隐时现的，恰似松魂的舞。 3、弟弟 弟弟小时候和伙伴作游戏，总是扮大灰狼之类的角色。弟弟扮的大灰狼总是捉不住矮他一头的小绵羊。八岁入学，妈还是每天送他。他给在后面，不声不响的。到了校门口就头也不回地跑进去。 放寒假那天，弟弟早早回来。我一进门他就拽我到桌前，浅浅拉开抽屉，昔日的宝贝破烂已不见踪迹。在最里面的暗角里齐齐放着一个红皮笔记本和一打铅笔。我问哪儿来的，弟弟说老师给的。 “老师为什么给你？” “不知道。我赶紧跑回来，藏在这儿，别对老师说。”弟弟怕老师再要回去。 4、提水 小时候在青海，住平房，几趟房才有一个水龙头。吃饭前，接水的人成群。但不乱，井然有序。 父亲去提水，未挨到又需捅火（把封住的煤火扎开），吆我去接着挨。 提水的人都不排队，谁先谁后，心照不宣。 父亲等了很久，不见我去唤他，奈不住，走出来，看到后来者都在提水，说：“等了一大会儿，火着的旺了，还未轮到，我说咋回事。”提水的人说：“这小孩一直不放桶，正奇怪。”于是，父亲提水归。 父亲错矣。唤我去，应示我在谁谁之后提。提者则大错，如何说也是欺一小孩子。 小孩则童心纯净，自然将自家排在所有现在者之后。 5、死鸡 在青海的日子，很贫穷，是一段记在泛黄相片上的时光。 某日，一老乡从盖严的井的缝隙向外拽一物，显出吃力的样子。近视，是一只死鸡，郝然已拖出一条大腿。问之欲何，答食也。乃惊而告以病鸡再四，方恋恋弃去。 鸡泡涨大，拽不得脱。老乡不忍弃。于今观之，能不沧然？ 6、买钱 山里孩子进城，眼睛就不够用了。 牵着小侄穿行闹市，小侄再也不吵肚子痛，不要抱了。可劲地东张西望。 吃曼丽克，吃巧克力羊肉串开心果，小肚子鼓囊囊的。 “变型金刚。”小侄眼睛一亮，大喊。边嘿嘿哈哈作大力金刚状。“我是大力水手，开炮，开炮，咚咚。”脸贴在厨窗上，鼻子扁扁的。拉他走，开始耍赖。坏了，平时就怕小侄的绝招。 “没钱了。”我拍拍口袋。 小侄一点也不含糊，爬上爬下挨个翻了个遍。 “真的没钱了。”我抱起他：“叔叔的钱都化完了。” “都花完了，那，咱们到供销社买点儿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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