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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客侠影 诗匣剑囊(原创) [文 / 苦尘]

http://www.ruoyu.net 2007-7-27 18:00:00 授权:驻站作品 阅读 次 字体【
  唐诗,是中国文学中最精美的部分,提到唐诗就不能不说到李白。其人虽已逝千年,可那种飘逸风神依然栩栩如生。这位集诗与剑于一身的“诗侠”,以其豪迈中有婀娜的清丽,刚劲中含自然的淡泊的风神让后世之人为之叹服。关于李白的研究,已经有了许许多多,从其身世一直研究到死亡,还有诗歌的风格、意象、写作特点等等,几乎已经被人研究透了,要想创新,只有找出一些前人未写过的东西。通过大量的阅读和查找,我终于找到一个前人涉及很少的诗歌意象——剑。

  一、诗匣剑囊——李白身上突现的剑、侠文化

  剑是中国武术短兵器之一,汉朝以前尤其是春秋战国时期,在抵御外侵与群雄逐鹿过程中,剑起了非常大的作用。剑能够使人安身立命,能够驰骋沙场,更有以一柄长剑外出远游求学,许多名人都曾仗剑远游。后来剑作为武器和收藏品渐渐地趋于形式上的华美,这样就形成了独特的剑文化。剑的制作是一种神圣的过程,古人认为剑分雌雄,剑气可气冲斗牛,是天地灵气之精华,随着剑文化的发展,渐渐地出现了两种趋向:一种是和侠文化结合起来,佩剑而行,仗剑远游,以剑行侠。无论是谁,都可腰悬三尺龙泉,除暴安良,行侠仗义。这里,剑是一种正义的象征。另一种则和道教文化结合起来,变成了驱鬼避邪的工具,这是一种变异。

  和侠文化的结合交融更使得剑文化得到充分的发展,下层民间的百姓把“剑”当成一种善良愿望的文化载体。“剑”是天地之正气,是一种灵性物体,只要世间有不平之事,自然就会剑气如虹,划破长空。同时,剑还可以调节英雄的内心,让他们对人生的理解上升到一个高度。酒气英雄胆,烛光美人泪,英雄难免有儿女情长之时,此时,需用慧剑斩断情丝,以天下大义为重,抛却儿女私情,方能成就一代英雄。

  侠者,弹铗鸣剑,伏虎擒狮斩蛟龙;侠者,一诺千金,快意恩仇成旧梦;侠者,一壶浊酒,千般豪情,如果侠者以义字为行侠准则,那么剑则是侠者行侠的工具。古人已把剑当作正义的化身,那么正义的执行者当然应该用剑来行侠之事业了。侠气是一种精神,一种气质,古往今来,侠义之士大多都独立不羁,敢作敢为,活得潇洒自如。而中国古典诗人更不乏侠气纵横者,中国诗歌以唐诗为经典,唐诗中最让人荡气回肠的就是那让人笑傲寰宇的侠骨英风,这些文人是为了追求心灵的自由和人生的自由,最后上升到痴迷游侠的行为,过上游侠生活的人也大有人在,深受侠文化影响的李白就是这样一位“诗侠”。

  李白的思想中受侠文化的熏陶极深。漫游时,大量结交游侠义士,也曾打抱不平,仗义行侠;对朋友侠肝义胆,义葬友人吴指南就是一个义举。同时,他还挥金如土,重义轻财,这样一来,李白便是侠名在外,声播千里了。游历边塞期间,他常走马击剑,驰逐原野,并且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救下了后来的中兴名将郭子仪,而郭子仪在以后李白遇难时同样救他于困厄之中,从而在历史上留下了一段佳话。这其中,侠义之心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云游天下,其侠名和诗名早已名扬四海,所以才有了天子下诏,可是胸中有侠气,腰间有傲骨的李白仍是放荡不羁,追求自由。武人行侠,常“以武犯禁”,而李白则可以“以文行侠”,救国家于危难之中,也就是后来为人们所熟知的一段故事:番人递交国书,举国上下无人认识,李白却当堂译书,使得烽烟不起,番邦归顺,这等侠事非是匹夫之勇所能做得出来的。

  在李白一生的思想当中,就有着一种功成身退的意向,这同样和侠客行侠而隐名埋姓不谋而合,任侠者向来不矜其能,李白向来就有“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之心。这是文人的一种最佳选择,也是侠影萍踪、飘忽不定的侠客行藏。作为侠士,李白不能与鲁仲连,朱亥等的名气相比,不能和荆轲的武功相比,但是其独立不羁的人格和诗风都是一种大侠风范、王者气魄。

  在李白一生的诗作中,塑造了许多侠客的形象,这都来源于李白心中对侠文化的理解和李白对行侠报国的孜孜追求。作为一名诗人,他的武器是笔;作为一名侠客,他的武器是剑。崔宗之曾说他“袖有匕首剑”,[1]匕首剑可能是一种短剑,短剑携带方便,是一种实用性的武器,绝不是装饰门面。专诸用鱼肠剑刺王僚,荆轲图穷匕现刺秦王,都是一种行侠利刃。李白袖中藏剑,其用意非常明显,仗剑行侠,难免要手刃仇敌,杀人见血,否则那宝剑可就是华而不实的摆设了。“笑尽一杯酒,杀人都市中”[2]、“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3]这都是写一名诗侠杀人之勇。勇者无惧,剑无疑是勇者最坚实的后盾。

  任侠与报国是李白人生旅途的两个相连阶段。“十五好剑术,遍干诸候”,好剑的热情里积淀着侠客的情肠,侠客的情肠又使他向现实的世界高歌猛进,从而走向报国的道路。“诗人一些剑侠之举只是广事结交,造就声誉,博得有识之士荐举的一种手段,同时也是诗人青年时代实现济世理想的一种形式。”[4]可见任侠是为了报国,而在任侠之事中,剑理所当然地成了李白不可缺少的一种工具。

  李白二十五岁时开始仗剑远游,闯荡江湖,结交了许多江湖侠义之士。这期间,李白行侠仗义,扶危济困,惩罚过流氓恶棍,并亲手挥剑杀死了几个凶徒。这时,剑就是一种武器,可以防身,可以行侠,长街杀人,血溅五步。剑之气,剑之魂,正是李白侠之风范的一个体现。而作为一个“诗侠”,他也会月下弹剑而歌,闻鸡起舞,咏出豪情万丈的诗句:“按剑清八极,归酣歌大风”[5]、“弹剑徒激昂,出门悲路穷”[6]此时剑就成为了李白的一个抒情工具。

  裴敬在《翰林学士李白墓碑》中谓李白“又常心许剑舞……裴将军,予曾祖也,尝投书曰‘如自愿出将军门下’”[7]文中的裴将军就是裴旻,“文宗时,诏以白歌诗,裴旻剑舞,张旭草书为‘三绝’”[8]可见,剑在李白的生活中有了两种功能,一种是娱乐功用,一种是行侠仗义入仕用。可以说,李白和剑是分不开的,就如同他和酒一样,酒可以遣愁,可以畅情,可以追求自由,剑则可以代表侠义精神,可以象征着济苍生,安社稷的精神。两者都主要表现了诗人桀骜不驯,豪迈不羁的英雄气概。所以说,剑是李白的一个不能离身的随身物品。作为随身伴侣,宝剑在李白身上有两种不同功用,这样也就产生了两种不同的剑风,这两种剑风和他的两种诗风一起铸就了李白所具有的剑骨诗魂。

  二、剑骨诗魂——剑风和诗风

  说到剑,不能不提及李白思想中的侠之情结,这种情结由来已久,可以追溯到其先祖。李白的家世至今仍有许多人争论,其任侠与其家世有着很大的关系,其曾祖流亡西域,一直到李白之父李客这一代,才悄然回到西蜀。李客不是本名,因其客居而名之,在西蜀时,李客深居简出,形迹隐秘,跟任侠杀人极有关联,其使气任侠之风对李白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李白幼年随父居于剑南锦州青莲乡,家有祖传龙泉宝剑,其父李客就成了他的启蒙剑术老师。父子俩经常在荒烟衰草中切磋剑术。李白自己说过:“十五好剑术”就是这一情景的真实写照。李白在蜀中时,和岷山隐士东严子交往非浅,击剑任侠,与东严子有很大关联。后来,更和裴旻一起学会剑舞,这样一来,剑就成了含武器与舞器于一体的双重工具了。

  作为武器,李白“飞剑决浮云”[9]、“仗剑登燕然[10]、“弹剑歌若寒[11],其中的剑韵雄风,细品能让人感到一种浩然正气。利刃出鞘,剑游八方;霜锋划过,诛邪惩恶;一壶浊酒,万般豪情;运剑如虹,畅饮月色;一招一式,一举一动,在和世间黑暗邪恶斗争之时,是何等的畅快淋漓。一身的凛然正气来自于剑,此剑不仅是手中剑,更得益于心中的那口明辨天下是非黑白之剑。可以看出,作为维护正义的一种武器,李白的剑风云叱咤、荡气回肠,这是一种刚劲潇洒之侠之剑风。

  作为一种舞器,李白“三杯拂剑舞秋月”[12]、“起舞莲花剑,行歌明月弓”。[13]其中的剑魄舞魂,一刚一柔,剑光震颤,剑锋流转,舞姿翩翩,长剑在婀娜中流淌,豪气在俊爽中飘荡。一颦一笑,一斩一劈,蕴含着无限的诗情画意;舞姿中洋溢的是青春,剑刃上游走的是俊爽。和以音乐,配以美酒,李白在月下翩翩起舞,三尺龙泉虽是寒光森森,却正淡化了狂舞的绮丽俚俗。脚下虽踉踉跄跄,舞步仍然端庄,形醉而心不醉,剑气霍霍中穿越的是一种舞蹈的清新俊爽,刚柔并济的舞蹈恰恰体现了诗人飘逸清刚的一面。

  剑对于李白来说,是不可缺少的一个工具。用它来防身行侠时,剑充沛着万丈的雄风,逼人的霜华让宵小之徒避之不及。此时,其剑风正是豪气干云,威猛激昂之色。用剑来排除忧愁时,三尺青锋中渗透着无限的飘逸,婀娜的剑舞令人叫绝,丰朗俊爽的剑风还带着些许自然清新。两种不同的使用,两种不同的剑风,也正是诗人两种不同的魅力。

  怀着报国之心的李白,却无力去实现济苍生,安黎元的愿望。统治王朝无法容忍这样一位像宝剑一样正气凛然的诗人。政治上的失意促使他追求任侠,漫游。于是,侠肝义胆的气质,大胆奇幻的想象均要有一个载体,他要用这个载体把满腔壮志豪情一吐为快,这个载体就是诗歌。

  看看他的一生,虽是报国惭无尺寸功,独留长剑倚青空。龙归剑杳,留下满腔英雄血,无限豪杰风。只身独去,浪迹烟霞中,纵然漂泊,仍振臂高呼“天生我才必有用”,借香草美人写“长相思,摧心肝”之痛。痛定思痛,借酒消愁愁更愁,不如散发弄扁舟,意气豪迈,辞语慷慨,给人一幅狂放不羁,高歌于扁舟之上,游弋于江湖之间的侠客行旅图。飘飘欲仙的李白,那一份个性,那一份气质,如行云流水,江河奔腾;那一份胸怀,那一份情感,似邺水朱华,卓尔不群;那一份洒脱,那一份飘逸,像蓬莱山人,仙风道骨。

  在诗人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中,透过诗人自我形象的悲愤情绪。读者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诗人自我形象悲壮之美的巨大艺术魅力以及诗人自觉追求悲壮美感的匠心。读李白之诗,如观一幅画,画中山川壮丽,气势雄伟。有“咆哮万里,奔流到海”的黄河;有“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的长江;有“平明登日观,举手开云关”的泰山;有“连峰去天不盈尺”的蜀道,无不让人胸中起伏跌宕,豪情四溢。豪语频出,表达的都是一种“悲”之情结。裴斐说:“豪中见悲,悲感至极而以豪语为之。”[14]这是一种个性特征,心中不平而鸣,如是多愁忧郁之人,则会缠绵凄惋,悲则惨惨戚戚。而像李白这样天生豪爽之人,即便是极其悲愤,也会用一种呼号来迸发出心中的忧郁情感,在那狂傲的呼吼声中,许多人都能听出那隐藏在后面的无限苍凉。

  诗人曾自评自己的诗为“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州”。[15]可以看出,诗人的风格就是以豪放为基凋,就像他行侠时用剑,纵横恣肆,慷慨雄壮,气势逼人。朱熹曾说:“李太白诗不专是豪放,亦有雍容和缓底。”[16]一个伟大的诗人绝不会只有一种写作风格,常常都是以一种基调为底色,而兼有别样的写作风味。李白也是这样,他不仅有“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龙虎风云气,还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潇洒情韵,这些优美风神大都表现在其绝句诗作中,无论是敬亭山、庐山、天门山、还是劳劳亭、白帝城、黄鹤楼,诗句中都摒弃了雕琢和辞藻的堆砌,更有一些如《越女祠》、《包女祠》、《静夜思》等诗作呈现出了一种“慷慨吐清音,明转出天然”的民歌特色,令后人叹为观止,绝口称赞。而这些诗歌,正是李白追求之美的一种表现。品味这些诗句,似品一茗茶,茶中清新飘逸,浓香怡人,有“秋水无烟”“明湖玉镜”的洞庭;“飞流直下”“银河倒挂”的瀑布;还有那“山明月露白,夜静松风歌”的泰山;“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的荆门,皆使人感到清新俊逸,自然明快。

  在诗作中虽说抛却了藻饰和雕琢,但因为其自身气质和才学原因,作品却没有因为缺乏修饰而减了文采。那清新明丽的优美意象,明快爽朗的风格更让读者神清气爽,耳目一新。这些清新明丽的诗作,主要指李白以平静、悠然的心境描写友情、乡情、爱情、民情以及花草树木等自然美的作品,这些作品篇幅短小,语言清新自然,极富人生的情趣。除去了豪旷的万丈雄风,呈现于读者眼前的却是一种洗净铅华的自然俊秀。这种俊美,恰似一泓秋水,飘飘渺渺,楚楚动人,读这样的诗,再联想到剑,自然就会排开武之剑,而代之以舞之剑风。

  舞之剑,正是那种清新爽俊的风格。唐代时,剑舞盛行,著名的有公孙大娘的剑舞,裴旻的剑舞,都是当时的有名的舞蹈。这些舞蹈合宝剑之刚与舞姿之柔于一体,既淡化了武之剑中的粗犷之气,又中和了舞蹈中的绮丽之风,从而形成了一种清新幽刚的舞蹈——舞之剑。此剑包含着淋漓洒脱,一步一式,一颦一笑,均显示了一种清爽流利之美。

  如果说,以李白的剑风来代表诗风,那不一定准确,但是其剑风和诗风却有很多的相通之处。从以上的阐述可以看出:李白用剑有两种用法,一种用途是用于行侠仗义。此时三尺龙泉迸发的是铁血之光,理所当然应是一种霸气。倚天万里,气宇轩昂,透过剑的寒光我们可以看到诗人那凛然不可侵犯的天地正气。剑风在这里是一种豪放,是一种激昂。另一种用途则是用于舞之器。这时,三尺青锋透露的是柔美之色,这种色调就是一种灵气。舞步轻扬,仪态万千,从那挥剑的瞬间,同样可以体味到舞蹈的艺术美,从中可以品味出诗人那非凡的舞步和武术结合的风彩,此时,剑锋虽然仍是寒光闪闪,但是在轻歌曼舞中,剑的犀利无形中被冲淡了许多。相反,剑被柔和地挥舞时,却产生一种流利自然的气质,这也许是中国舞蹈的一大创意吧!

  李白以剑作为武器,那是行侠之时,而他的诗,同样也是一种武器,那是他对这个世界产生的喜怒哀乐。诗风也有着两种不同的特质:一为豪放,一为清秀自然。李白是一个浪漫主义诗人,从其性格到其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让人强烈感受那份仙风道骨的英姿飒爽。其诗如其人,虽是两种诗风,却是以一种风骨为基调的。李白的诗,豪放处如大江大河,一泻千里,通过这些诗,我们可以看出一个诗人傲世独立的人格,潇洒不羁的气质,慷慨激昂的精神;其诗作的清新俊爽处如清水芙蓉,自然俊逸,透过这些诗,我们也可以看出李白的一种乐观自适的心态,开朗热情的胸怀,洒脱独立的个性。两种诗风,一刚一柔,但又柔中带刚,刚猛处也有丝丝侠骨柔肠。正因为如此,后世再也没有像李白这样洒脱的诗人了。是时代造就了李白,可以说,李白是几千年来难遇的奇才。

  古人云:“书剑同法”,诗和剑都是一个人个性特征的外在表现。李白的诗风和剑风就是有许多的相通之处,我们可以看出,李白用剑和李白写诗都是一种行侠仗义,扶危济困,济苍生,安社稷的武器。其剑风中的豪气英风也就等同于诗中的慷慨豪旷,两者极其相似,剑的锋利更有利于他斩邪除恶,而诗歌的措辞犀利更有利于他诅咒世界,剑的豪爽助长了正义之气,诗之豪旷增强了凛然之音,用剑保家卫国,上阵杀敌;用诗谏议谋策,针贬时弊,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此时的剑风和诗风是非常相象的。

  我们还可以看一看舞之剑风和诗风的比较:舞之剑风清逸俊爽,毫无半点矫揉造作。从那玉貌锦衣,轻歌柔舞之中,看出的是一种清刚之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一动一静,动静之间,缥缥渺渺,婀婀娜娜,其神韵何等美妙。再来看其诗作,在绝句中,李白的风格和其舞之剑就有许多相似之处。舞之剑和其绝句一样,自然清新,不流于俚俗艳丽,洗脱了华贵的绮丽,而代之以清旷的俊朗。也有许多诗作仿佛是一个剑舞,以豪气为底色辅之以轻柔的淡雅,两相适宜,让人读之感到柔美可人。

  当然,如果我们以偏概全,认为李白的剑和诗是一码事,那也是错误的。因为毕竟剑是剑,诗是诗,一文一武,两种不同的事物肯定会有着许多的不同。

  我们可以称李白为“诗仙”,称他为“诗侠”可是如果称他为“剑侠”,就忽略了其本身主体还是诗人。在他思想性格中,诗人气质还是占比重比较大的,虽然侠气是李白骨子里的东西,侠气一方面促使李白仗义行侠、救厄扶危。另一方面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李白诗歌的内容和风格,并且这种侠风傲骨贯穿其坎坷流离的一生。可是,他毕竟还是受中国传统儒家影响比较深远,行侠只是他报国的一个手段,潜意识当中他还是希望可以风云际会,一展鸿图的。这是儒家根深蒂固、千百年一直传承的一个思想。所以说,在本质上,他仍然是一个文人,一个诗人,只不过比别人多了许多的侠义风范。

  这样看来,李白的剑和李白的诗同样也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尽管他们的风格有许多的相似之处。通过李白的剑风和诗风之比较,我们可以看出,李白用的习武之剑犀利异常,蕴涵着诗风的慷慨,其中毫无半点的清新。试想,上阵对敌时剑如果淡泊自然,那么,宝剑就已经失去了作为武器的功用了。作为武器的剑就必须锋利,寒光闪闪、动人心魄,这样才能更好地制敌、杀敌。

  舞之剑流畅自然,更无半点豪放。前面说过,舞之剑是以刚劲为基调,整个还是一个娱乐性比较强的工具。李白的剑舞是用来娱乐的,如果舞之剑如武之剑纵横恣肆、孔武有力,我想没有人愿意去观赏,因为那种剑是鸿门宴上用的剑,应该归于武之剑,这样看来,武之剑和舞之剑分界比较明确。

  相比之下,诗风和剑风就不一样了,李白的诗中包含着两种剑风的结合体,集豪放和清新于一体,既有武之豪迈又有舞之轻柔。剑风是单一的,而诗风是多元的,历来一个伟大的诗人都是博学多才,不会仅有一种写作形式和风格。李白也是这样。从他的诗风中我们可以看到剑的霜华,也可以看到剑舞之清秀,他把两种剑风都包含到其诗作中去了。写武之剑时,同样有着清新之气,如“抽剑步霜月,夜行空庭遍”、[17]“倚剑增浩叹,扪襟还自吟”[18]写舞之剑时,同样也有着刚健的基调,“三杯拂剑舞秋月,忽然高咏涕泗涟。”[19]

  看来,剑表达了李白诗歌的豪迈,剑表达了李白思想中侠之风范,剑是一代诗人的人格风神。剑锋上游荡着诗的光华,诗句中渗透着剑的霜刃。一代诗侠,用他傲然的姿态,侠义之风范,诗人的气质,把剑写入诗中,诗溶入剑里,从而做到诗中有剑、剑中有诗,他让诗中包含着正义之剑,让剑中蕴藏着无限的诗情画意,锻造了名扬天下、声誉千古的剑胆诗情。

  三、诗情剑胆——诗中的“剑”意象

  李冰先生说:“生活中,李白喜佩剑”“剑成为诗人引人侧目的饰物,突显出李白的桀骜和超群,同时把剑带入到他的诗作中,并渗入其独特的人格和情趣。”[20]

  的确,李白的诗中出现“剑”这一意象是很频繁的,从少年时的“击筑饮美酒,剑歌易水湄”[21]到老来空叹“宝剑终难托,金囊非易求”[22],现存将近一千多首诗中,有九十四首塑造了剑的意象。而读者所通过这一意象得出不同的审美感悟,同时也能够看出李白不同的侧面和不同的心理特质。

  当心怀天下,侠肝义胆,怀着抱国之心时,李白的诗中高呼出“不然拂剑起,沙漠收奇勋”,[23]迸射出“飞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24]的壮志豪情,从中我们可以看出李白的心中怀的是满腔热血,希望能够济苍生、安社稷,向往着驰骋沙场,马革裹尸。这里,“剑”代表的就是一种正义之气。而这种正气也正是从李白的心中所发出来的,可以说代表了李白的内心世界和他的人生观。

  当空有一身抱负,满腹经纶的才华而得不到施展时,李白借宝剑的孤寂自比个人的命途多舛,“雄剑藏玉匣,阴符生素尘”、[25]“紫燕枥上嘶,青萍匣中鸣”、[26]“古琴藏虚匣,长剑挂空壁”,[27]“书剑萧条,诗人身怀长策却见弃于时,只好以狂歌痛饮发泄胸中郁闷”[28],在这样的诗作中,剑是用来表达诗人满腹辛酸悲愤的,宝剑虽然锋利,奈何弃之不用,藏匣挂壁,生出无限的苍凉、寂寞,诗人借剑以自喻,抒发了自身对于命运的控诉,对不能大显身手而感到无限伤悲。诗人是落寞的,剑也随之而变得孤寂,此等心情在诗中一写出来,就显得非常高远而又具有丰富的内涵。

  当能够得偿所愿,可以蟾宫折桂之时,宝剑也同样飞溅出激情澎湃的火花。“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29],“腰间延陵剑,玉带明珠袍”[30],“手中电击倚天剑,直斩长鲸海水开。”[31]从这些诗中看出,就算是孤独,就算是命运不济,可是一旦有了一个时机,让诗人可以一展雄才大略,他仍然会用其自信洒脱的精神面貌迎接那即将到来的龙虎风云会。此时的宝剑一改往日之闲愁,而代之以神采飞扬的一种光彩,这种光彩是因为即将要大展神威而外露出来的。诗人借剑所散出的光华,来写出自己心中的那种喜悦之气。不用再“宝书玉剑挂高阁”[32],不用再唱“吾家青萍剑,操割有余闲”,此时只需“抚长剑、一扬眉”[33],“将军自起舞长剑,壮士呼声动九垓”[34]了。

  然而,统治者的嘴脸是善变的,奸邪小人也不会允许有一个常常和他们作对的人在朝中存在的,所以,诗人终归还会浪迹天涯、漂泊四海,此时的剑就已经成了“宝剑终难托,金囊非易求[35]”了,当初“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36]的英雄豪气已经变成了“长啸倚孤剑,目极心悠悠”[37]了。那种“三杯拔剑舞龙泉”的洒脱也变成了“何必长剑拄颐事玉阶”[38]的悲吟。而“扣剑悲吟空咄嗟”[39]虽说是对“不待金门沼,空持宝剑游[40]”的一种不平,但何尝不是对“拔剑四顾心茫然”[41]的一个无奈举动呢?无论是拔剑、扣剑,都已经无法再笑傲江湖了,只有对着明月、美酒、抚剑长叹然后一醉方休而已。

  由此看来,李白的一生,可以说是悲剧的一生,这位“十五好剑术”[42]“脱剑膝前横”[43]的诗人,少年时的志向就非常远大,向往有一天可以“倚剑登燕然,边烽列嵯峨”[44]。二十六岁“仗剑去国,辞亲远游”,胸有济世良策,腰有斩敌龙泉。无奈时远不济,终不能“提剑叱咤,扫清国步”[45],虽说中间曾有天子召见,从军永王的经历,可是无一不是功败垂成。最终还是走向“孤剑谁托,悲歌自吟”[46]的命运。

  “剑”贯穿着李白的一生,和“酒”一样,是李白不能离开的一个伙伴。透过剑,我们就能看到李白的心理历程。“剑”作为正义的象征,一开始就被李白用来行侠仗义,安世报国、建功立业,“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蓬光出匣。”[47]更希望可以“酒酣舞长剑,仓卒解汉纷”[48]。这时,剑就是李白建立功勋的工具,借写剑,写出了自己,因为他自己就是一把锋利的宝剑,向往有一天可以霜刃饮血、纵横沙场。当四处碰壁之时,“剑”又承载了李白的悲愤情绪。“何言谪南国,拂剑坐长叹”[49],“匣中盘剑装鱼,闲在腰间未用渠”[50],一种生不逢时,郁郁不得志的苍凉悲愤油然而生,不再有年轻时的激情四射,不再有昂扬的斗志,于是,诗人把剑隐于身,转而以“立言”为不朽之业。“剑是一夫用,书能知姓名”[51]“学剑翻自哂,文章竟何成,剑非万人敌,文窃四海声”[52]文章立言成了李白成熟之后的主要报国建功方式。

  虽说剑隐于身,却不能忘了剑的存在。“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53],曾经“淡天信浩荡,说剑纷纵横”[54]的李白是不会忘记剑的存在的。正如李冰先生所说:“诗人一方面借剑展示自身乐观向上的精神和对理想自由精神的向往,另一方面又抒发冀遇求知,怀才不遇的失落感。”[55]得意时,他可以“起舞莲花剑,行歌明月弓”[56],借剑来表达喻悦之感。失意时,他则“拔剑击前柱,悲歌难重论”[57]借剑来抒发心中悲凉之意。

  武时则“拂剑照严霜,雕戈鬓胡缨”,舞时则“起舞拂长剑,四座皆扬眉”[58]歌时则“弹剑作歌奏若声,曳裾王门不称情。”[59]叹则“长铗归来呼,秋风思归客。”[60]无论是武之剑还是舞之剑,都一样见证着诗人的一生,悲剧性的一生,他的悲剧是那个时代所造成的,而“剑”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诗人,记录着诗人的喜怒哀乐、离合悲欢。

  李白是一位剑侠,肝胆照亮乾坤阴阳;李白是一位英雄,热血挥就正义文章。这是一位凡仙,荣华富贵过眼云烟,这是一位诗人,锦锈文章千古涌传。凭借着腹中书万卷,一支笔一方砚,一口剑,凭借着满腔浩气,满怀壮志。他那一份潇洒俊逸之气;那一种傲骨苍天的情怀,将会在诗匣剑囊中和着美酒沉醉,将会在剑骨诗魂中雄起,更在剑胆诗情中永生!

  正是:诗匣剑囊长相伴,仙客侠影酒正酣。

  心怀天下屈三闾,傲视王侯李青莲。

  抛却尘世寄闲云,风雷意气在心田。

  千古留芳谪仙句,潇洒风骨现诗间。

  

  

  注:

  1、唐.崔宗之.赠李十二[J]

  2、唐.李白.结客少年场行.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64页

  3、6、唐.李白.赠从兄襄阳少府皓.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88页

  4、杨海波.李白思想研究[M].学林出版社,1996.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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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唐.李白.献从叔当涂宰阳冰.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2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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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56、唐.李白.送梁公昌从信安北征.李白.李白全集[M]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第1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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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唐.李白.少年行.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73页

  22、35、唐.李白.禅房怀友人岑伦.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2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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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唐.李白.门有车马客行.李白.李白全集[M]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第42页

  26、唐.李白.邺中赠王大.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92页

  27、唐.李白.淮南卧病书怀.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212页

  29、唐.李白.临江王节士歌.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64页

  30、唐.李白.叙旧赠江阳宰陆调.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97页

  31、34、唐.李白.司马将军歌.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64页

  32、唐.李白.猛虎行.李白.李白全集[M]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第57页

  33、唐.李白.扶风豪士歌.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79页

  36、唐.李白.塞上曲.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69页

  37、唐.李白.赠崔郎中宗之.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96页

  38、唐.李白.学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裴斐.李白诗歌赏析集[M]巴蜀书社,1996.第132页

  39、唐.李白.金陵歌送别范宣.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81页

  40、唐.李白.寄淮南友人.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213页

  41、唐.李白.行路难.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57页

  

  42、唐.李白.与韩荆州书.李白.李白全集[M]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第240页

  43、唐.李白.侠客行.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60页

  45、唐.李白.拟恨赋.李白.李白全集[M]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第3页

  46、唐.李白.上安州裴长史书.李白.李白全集[M]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第241页

  47、唐.李白.胡无人.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60页

  48、唐.李白.送张秀才谒高中丞.李白.李白全集[M]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第150页

  49、唐.李白.送窦司马贬宜春.李白.李白全集[M]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第141页

  50、唐.李白.醉后赠从甥高镇.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98页

  51、唐.李白.悲歌行.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82页

  52、唐.李白.赠江夏韦太守良宰.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201页

  53、唐.李白.赠崔侍郎.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93页

  54、唐.李白.赠韦秘书子春二首.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90页

  57、唐.李白.南奔书怀.李白.李白全集[M]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第217页

  58、唐.李白.赠崔五郎中.李白.李白全集[M]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第158页

  59、唐.李白.行路难.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157页

  60、唐.李白.于五松山赠南陵常赞府.周振甫.唐诗宋词元曲全集,3卷.[M]黄山书社,1999.第120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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