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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的枯井 [文 / 狼图腾]前言：这是我特殊时期的特殊文字，以日记的形式记载我的世界所遇见、所听闻的人和事。我希望都是虚构的，更希望是真实的。这些人和事曾经一直震撼着我或是缠绕着我，一度让我兴奋激动或是痛苦悲哀。但是如果生命可以重来，我选择放弃。
2006年7月11日，星期三，无常 学期刚刚结束，我就匆匆忙忙地踏上了回家的路。父亲之前打来电话说，老人突然中风了。 似乎是一种释放，更是沉重与压抑。外面世界的声音正在宣告：我给琐碎支配的日子已经告了一个段落。我深深呼吸，想起昨夜一瓶蓝带啤酒悄悄地拿开我心胸的压抑与苦楚。当汽车距离家乡越来越近的时候，我仿佛听见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的呼吸，感觉她深沉的痛苦。为什么生命总是这样的脆弱。老人突然中风，于我和所有的亲人似乎是残酷、可怕。 但是总是不经意的给遇上。我没有眼泪。漫长的路途，我混沌地听着杂乱的汽车喇叭声，然后不停地呕吐。我承认昨夜没有充足的睡眠，并且承受了思想的负荷。我似乎一直给感性支配，一直甘愿把伤口撕开。 没有得到渴望过的爱情，我匆匆赶回故里。故乡：恬静，美丽，陌生，熟悉。 下午，我就站在病床边看望老人。也许是时间割裂了我与老人之间的沟通。此刻显得陌生、兴奋。我看见了老人额头上的汗珠、白发，和干裂的嘴唇。然后轻轻地对她说，我回来了。因为苍老，老人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也许是宿命，是生命的轮回。我用声音和眼神，传递我的温情。父亲就站在我的身旁，对我说，不要顾虑一切都已经定局了。看着他的眼球布满血丝，父亲最近肯定熬夜了。这意料之外的事情又给父亲添上了一个新伤疤。 2006年7月12日，星期四，无常 我有点憎恨金钱，金钱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拥有，什么问题都已经不是问题。所以我想赚钱！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电脑！想电脑写作！想在网络有自己的一片天地。然而，生活自有她的苦涩、险阻。我总得要去面对，也惟有面对。困难生来就是用来克服的！ 哲人说，假如生活是一场**，不能去反抗它，那么就好好享受它。是的，我正在给生活无耻地**着，我不能够反抗它，于是我惟有学会享受它！ 2006年7月13日，星期五，无常 老人，一副皮包骨。她干活总是起早摸黑，就这样辛辛苦苦过了一辈子。有些人对此根本不满足。于是我开始鄙视这些人了。 父亲有三兄弟和一个姐姐。男的都是高中学历，女的却连小学都没有毕业。这就是农村重男轻女的结果。当然父亲是三兄弟当中最不幸运的，他自小就缺乏祖辈的疼爱，直到长大成家立业以后也是这样。也许是报应，当老人给某些人榨完了油水以后，他们就想把她推来推去了。 父亲对他们说，到底是自己的母亲啊！他们沉默，后来就中肯了父亲的话。父亲的姐姐二十八岁嫁人。家乡的人都说“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父亲的姐姐真的迷信了，就没有来探病。然而父亲最近都在熬夜。无论过去怎样，毕竟父亲身上流着老人的血液。我很是中肯父亲的话“到底是自己的母亲”。 今天，我抚摩了老人干瘦的手。那时老人的眼睛张得大大的，嘴巴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根本听不出她在说什么。她的脸和眼睛却没有任何表情。想来曾经大家庭的崩分离析是必然，并非偶然。过去的已经过去，过去的不会过去。别人怎样我们不管，我们做好自己。现实一种—我们活着，并且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2006年7月14日，星期六，无常 这二十年来的回忆并非是美好的。母亲经常这样的说。母亲嫁给父亲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对来自祖辈的切肤之痛早已经麻木。母亲有时就埋怨父亲一直以来的沉默、老实。母亲说，我们的孩子从来没有获得老人一个温暖的怀抱和甜蜜的亲吻。 今天，我无意从窗外看见已经成家的堂兄摸着老人的手，偷偷地抹眼泪。我不知道那眼泪是否是真的。其他的堂兄弟姐妹都没有回来。老人就狠狠地抓住堂兄的手，舍不得松开。我是没有眼泪的。很小的时候，老人的心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孙子的存在。现在有一种难言的阴影盘踞心里。母亲的埋怨是对的，父亲的沉默也是对的。 我对父亲说，顺其自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父亲先是沉默，然后微微一笑。父亲给自己买了一包旱烟。父亲说，戒烟就必须对烟厌恶，就要从抽旱烟开始。美其名日：戒烟的烟。我知道父亲抽这种旱烟很不是滋味。父亲习惯抽一种叫金驼牌子的烟。现在抽起旱烟肯定他很痛苦。我劝父亲戒烟不止一次，可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父亲二十岁就开始抽烟，烟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2006年7月15日，星期天，雨 热带风暴接二连三地登陆了我省，我们这里也受到影响。我发觉周围的环境似乎热起来了。这些天来思想杂乱，我感到疲惫。楼阁的空气是沉郁的，有时让我呼吸困难。心里头似乎有很多文字要倾吐出来，但是手中的钢笔似乎很不自然。 在文字的世界里我已经耕耘了好久，但是什么时候是收获的季节？我对父亲说我想去市日报社实习。父亲先是沉默，然后就说好注意。我接着说可是我们没有人事关系。父亲说，可以出去闯闯。父母能够给我的已经给了，其他的都是要靠自己去闯去拼搏。 我心里藏着太多不切合实际的想法，可是很多时候我能够在奋斗中如愿以偿。我相信十年以后我是一条好汉。西黄沉默寡言，但是我希望自己不是空有内秀的。 假期，我不能把自己的文字游离在网络上。我有点不习惯在稿纸上书写我的心情。虽然稿纸有它独特的质感和纹理。我开始习惯在电脑面前耕田、种地了。我发觉手写的字迹变得了草。在过去的日子里，我很少时间在笔记本里写下我的心情。 很长时间没有动笔，生活有太多的理由把我的时间支配掉。对社团活动我感到了麻木，有时甚至憎恶。我浪费了很多时间，放弃了很多东西，失去了很多机会。曾经把图书馆所有的书籍当作自己的私有财产，然而一年过去了，我看过了多少本书？我写下的文字有多少变成了铅字？总是到了午夜的时分自我反省，今天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2006年7月16日，星期一，雨 对爱情，我似乎还处于观望的状态。扪心自问，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追求的是什么？ 爱情只是我的一部分，无论成功还是失败，爱情经历肯定对我有着很大的积极影响。影子肯定比我多愁善感，可是她善于隐藏。我所看到的影子是坚强的、乐观的、阳光的。于是，我渴望靠近她。无论结果怎样，追求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幸福、满足。 影子说过，依赖是不存在的。因为生活是自己的。的确是这样的吗？怎么我一直依赖着读者的鼓励尤其是影子的鼓励，才能够书写出我特殊时期的最真最纯的文字。我需要的是有那么的一个人默默地支持我、鼓励我，能够给我阳光就已经足够……。 2006年7月17日，星期二，阴 今天心情很差，就开始看《狼图腾》这本书。书是盗版的，五一假期在巴黎春天商业步行街买的并一直搁着没有看。好书留在心情最差的时候看，似乎是我不成条文的习惯。当然那些女性小说根本不能跟《狼图腾》同日而语的。 当初自己起用“狼图腾”这个笔名是疯狂的，但是我没有曲解“狼图腾”。活着就应该有狼图腾的精神，让自己的生命之花开得更加的绚丽，灿烂。时下的社会失去了很多的真，很多的善，很多的美。有时我感到人还不如狼，不如草原上的狼。我的小说《饿狼传说》有那么一句经典的话：我是一只饿狼。饿狼是吃人奶长大的，人类是吃狼奶长大的。人类是吃狼奶长大的，饿狼是吃人奶长大的！ 然而不是很多人会读懂我的文字。或许很多人不热衷去欣赏人家的雅作，没有耐心去阅读文字。他们的生活变得浮躁，生活节奏加快，情钟于那些肤浅的、粗糙的文化大餐。然而，我相信总会有人读懂我的文字。因为我不是在玩弄文字游戏。 文字是纯洁的东西，写作真的可以净化心灵，真的可以让人达到与世无争的境界。但是，文学是愚人的事业。所以我一直把它当作我的余业爱好，苦心经营。我相信丰富的生活经历不会亏待我的笔头，总有那么的一天会出版《狼图腾》这样的奇书。 2006年7月18日，星期三，晴 午后的阳光，猛烈地照射着大地。街道似乎热气腾腾。我就在伞下漫步。我发现了脚下的垃圾，臭气冲天。人类就是这样不懂得珍惜、保护自己的家园，总是不经意的时候给它巨大的创伤。一块西瓜皮，差点让我亲吻了这肮脏的街头。 人类时刻在进化，也在退化。人类的思想未免过于物质化，和肤浅化。比起草原上的狼，人类显得是张牙舞爪的纸老虎。我发觉自己开始崇拜草原上的狼，渴望给《狼图腾》同化，从而获得狼的力量和图腾精神。 我愿意死去以后，能够接受**飞到腾格里去。 2006年7月19日，星期四，无常 老一辈的为什么要偏心偏爱？到头来父辈的闹矛盾，我们这一代的也矛盾。家族的纷争似乎都是因祖辈的偏心而起。几十年来，父亲不知受过多少苦难。祖辈的毕竟是长辈，过去的已经过去。无论怎样，我们都不能丢下孝义与责任。这就是中国人的仁义道德！ 自懂事的时候起，我就留意着祖辈对父辈甚至我们这一代人的态度。别人受到重视、偏爱，然而我们家遭到漠视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我经常对父亲说，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应该往前看、往好的方面看，不能历史重演。可是有时觉得自己白吃！ 家族的纷争与矛盾不应该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延续下去。农耕文明给祖辈、父辈灌输了强烈的小农意识。他们更多的鼠目寸光，看着脚趾头走路。他们生活充满了功利性的色彩。矛盾种子是祖辈的种下的，然后就在父辈的身上激化。我一直希望会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找到解决的办法。 老人想见的人不是我。我不是偏爱的孙子。似乎是人之常情，但是我心里矛盾。我害怕老人用那种冷落的眼神来张望我。但是我又能够怎么做呢？煲药、煲粥。仅仅而已。我想老人这个时候应该内疚，忏悔，甚至自责。过去处处受为难，成为父亲现在甚至永远的心结。祖辈的过去很多所作所为是不能理解和原谅的。父亲身上流的毕竟是他们的血液，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那天看着老人眷恋地拉住堂兄的手，我钻心的痛！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差？老人很不情愿我去碰她，更不会拉住我的手不放。父亲说，这就是区别。对，这就是区别！这就是我们童年的缩影，更是父亲有生以来的缩影。我终于明白父亲的心结为什么一直解不开。 2006年7月20日，星期五，无常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很困！在家的几天来都没有休息好。家族矛盾依然没有化解。草原狼这样的动物都有人性，更何况是人呢？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这一代人会让父辈的矛盾化为乌有。我想两个老人也该忏悔一下了。不过无论怎样，我都会原谅并且作好晚辈该做的事和该挑的责任。中国的仁义道德是这样要求的！ 堂兄的眼泪是否是伪造出来给我看的？是否是欺骗老人而流的？看见老人皮包骨的身子，我感到心酸。但是我的确流不出眼泪。我的眼泪不值钱，在老人看来。老人想见的人不是我，她想见的人还没有全回来。我还有几个堂兄弟姐妹。 以前，我对电视剧亲人反目成仇的故事不以为然，总以为是编剧的人吃饱饭没事干。对于我们这个家族，现实就是这样的真。矛盾，恩怨，终归有个了结。希望老人的病能够给这个大家庭一点点反思。这个家族又何尝不是社会的一个缩影？立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中国应该崇尚狼图腾的精神。齐家摆在一个重要的位置，希望治国的人能懂得这点，祖国统一也就指日可待了。很困了，真的。眼睛快要张不开。 2006年7月21日，星期六，雨 老人可能要离开我们而去。我明白了苹果为什么会落地。死亡是必然并非偶然。我们尽可能地享受生活，珍惜生活。雨下得很大，老人痛苦地呻吟。我不敢正面去看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很恐怖，似乎刀刃一样很容易伤人。 我亲眼看见老人的眼泪，似乎苦苦等待她想见的人来抹去。父辈的比我还清楚谁是老人想见的人。我看见老人慢慢地放弃与病痛做斗争的勇气，但是我不能为她分担任何的痛苦。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地睡一觉。我一直充满压抑，和烦恼。 雨越来越大，我看见祖父的眼泪。祖父已经九十出头，老花眼，掉完了牙齿，头发全白。我不想责怪祖父，只是想他能够明白一个该明白的道理：果熟自然就会落地，我们根本无法去改变它。 老人的病时好时坏。我真不明白会有这么严重的：老人半身瘫痪。老人有很多话语要说，可是她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死亡并不见得可怕，但是现实难以接受。过完春节老人还是大好的一个人，怎的几个月不见就……。我曾经做过一个噩梦。谁知真的出事，祖母。难道生命就是那么的脆弱吗！ 雨终于停下来了。我还想写点东西。我不能再让父母过度劳作，我决定学费贷款。父母白发添上了，皱纹比以前多了深了。应该懂得尽量少给父母压力、顾虑，应该挑起自己该负的责任。 好想好好地睡一觉，忘记不必要的痛苦和辛酸。为自己熄灯，为自己道一声晚安。 2006年7月22日，星期天，无常 我能够做点什么？只是希望父辈的都能够对得起良心，不能把老人当作皮球推来推去。当然我能理解父母，一直以来祖辈看不起我们对我们有偏见。我知道有很多苦水父母想都没想就硬往下咽。当老人干不了活了，他们才发现我父母重要。我对父母说，是好是坏到底是自己的父母。 觉得老人是给某些人榨干了油水，然后给他们遗弃了。他们是否有过怨言，这不得而知了。父亲对他所谓的兄弟发起火来：生的时候不尽孝，临死时才张摸作样，是真孝吗！ 某些人似乎做什么都以利益的尺度来衡量。他们脑髓里充满了小农意识。既然接受过高中教育，为何还目光短浅。父辈很多的争执是因一时之气或是鸡毛蒜皮而起。 历史老师说，城市是陌生人的世界。但是我并不觉得农村就比城市的好，农村也是陌生人的世界。我的家族就是陌生人的世界。某些人只是注重金钱物质，只讲人情不讲亲情，里一套外一套的戴着面具做人。 沈从文用他的文字有意创造了道德沦丧、落后腐化的城市世界，同时建立一个神化了的湘西世界。因为他是从湘西走出来的。什么时候我用文字创造一个冷血无情的乡村世界！ 明天就出去闯闯，无论结果怎样。呆在家里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青春。活受罪！应该出去闯闯了，很多时候是靠自己。西方有一句谚语：如果想去做就努力去做吧。 2006年7月23日，星期一，晴 在家里，与父母的沟通似乎少了很多，很多时候不愿意与他们倾诉。因为老人的病，父亲似乎老了很多，白发似乎多了。假期一过就要面临巨额的学费，这可能又是父亲的另外一个心结。 我读懂了父亲，可是我又能够做点什么。很多东西要付出代价才能得到，到头来还不划算。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残酷。似乎一直以来都给生活**，并且没有反抗。 下学期，可以买台属于自己的二手电脑吗？或者尽可能抽时间跑电子阅览室？大不了就跑一个月，就可以拥有自己的赚钱工具。下学期，尽量让自己辛苦一点。 总是感到欠父母的很多很多。上学一直是家的负担，并且越来越重。中国的高等教育越来越失败了！大学费用简直是挖了父亲的老本！我有一种负罪感。我感到思想负荷，呼吸困难。压抑，给束缚。一切会好起来的，乐观一点，再乐观一点。 2006年7月24日，星期二，无常 今天我有闯的勇气，但是闯得头破血流。一整天就在城区的大街小巷里闯，很累，很痛苦！很多时候，那些人找借口来挫败我的锐气。大学一年了，我到底学到什么。理性定位！？也许我真的要放下架子。社会看中的不是文凭，是关系网。关系网越大越牢靠，捕捉的鱼就越大越多。我不能空有内秀，要有吹的工夫。一个气球必须在一口气的工夫吹到它的极限，这才是赢家。 我对影子说，我不想空有内秀，让你的性格感染我吧；我不想你过于孤寂，让我的文字慰藉你吧。影子没有回复我，她总是沉默。 今天日晒雨淋，似乎什么尝试、体验过。疲惫侵占了我的每一寸肌肤。饥饿、口渴，遭人冷漠、讽刺，我都没有与人说起。 回来，就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叫累什么叫苦。我把目光放得长远，但是没有人能够接受我所谓的胸怀大志，没有人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尝试未尝是坏事，尽可能地把以后的困难和阻碍先承担着。 兄弟对我单枪匹马的“闯”表示不可理喻。他说，社会并不是你想象那样的理想。我说，我们兄弟有隔膜了，你根本不懂我。兄弟说，矛盾是缺乏沟通的结果。的确这样，只是希望隔膜越来越薄，最后给我们击破。 希望明天遇上了贵人，遇上了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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