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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爱，是虚妄的风 [文 / 紫馨] 冬天少有的艳阳天，学生月考。
她和她分在一个考场监考，她和她爱着同一个男人。 她心如明镜，她还一无所知。 她叫新眉，她叫曾欣。 生活中有许多难以预料的巧合，象是上帝的恶作剧，故意安排了某种场景，想看看俗世里的凡人怎样面对突如其来的情节。 曾欣是他的妻子；而新眉，他是她生命里的风，偶尔吹过，无意中撩拨了她心里的风铃，引起她的顾盼，从此有了依依难舍的情怀。 两个女人坐在一处，自然会说话。 新眉习惯于沉默，曾欣习惯于滔滔不绝，于是一个听，一个说，围绕的中心就是那个男人，一个平凡得一无是处的男人，却因为女人的爱而魅力非凡。 说的内容全是生活细节里的点点滴滴，在新眉听起来是琐碎而乏味的，如果换一个人这样子和她说这样的话题，她会很快皱着眉头走开，可是，因为对象不同，所以听者的态度也不同，女人陷在爱情里就会变得弱智，不知不觉变了自己的本性，身在其中却浑然不觉，这是凡人难以免俗的表现。 “结婚的时候他买了三套西装、六件衬衣，西装是国人、新郎——那个套我忘了，反正花光了我们俩人两个月的工资……” “早晨起床的时候，我们都赖床，不想起来做饭，就打嘴架，最后都空着肚子上班，谁受不了了谁就自己买着吃……但他从来不怪我……” “有一次，他叫我出去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吃饭，我说我长得没有他那些朋友们的妻子好看，他说，只要他不嫌弃就够了……” “晚上我看电视剧里的言情片，他就看书，看着看着，就会说，我刚才看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说给你听听，笑一笑长长皱纹。我说，好，他就说一段，一会儿，又看了一段有意思的，就又打扰我，我看得聚精会神的，很烦他，可是他就总是这样……” …… 新眉微笑着，觉得自己是最无聊的人，这样满怀兴趣的听有关一个善于伪装的男人和他妻子的生活琐事。那个男人，曾经吻过她，很深情的样子，她为他心动过，付出的是真的情感，朝思暮想如影随形，她是个笨蛋，以为爱情真的可遇不可求。 看看窗外，记忆犹新的情节象飘浮在蓝色背景里的白云，虚实着轮廓，没有丝毫值得把握的质感。一切都变得滑稽而虚伪，就象这艳阳天，在这寒冷的冬天，即使阳光普照，给人的感觉最终还是冷。 爱情是什么？ 是谎言，还有，心血来潮的本能的冲动。 他妈的。 新眉继续凝神听。 “刚开始的时候，有许多女孩子追求他，可是他总是对别人说，我就看上她了，其他的都不如她……嘻嘻……其实我哪有他说的那么好……” “现在家里又乱得不象样子了，他说卫生间和客厅归他管，其他地方由我来打扫，可是我总是赖着不干，最后，还是他干了……” “如果哪次我们吵架了，总是他先开口逗我，说怕把我气坏了，我就不再坚持不理他了，于是我们就又和好了……他总让着我……” 娘的。 新眉记得他曾经在她面前一幅痛心疾首的表情，哀叹婚姻失败的苦大仇深，敢情全是即兴演说，这种混蛋男人天生的特长被他运用的真是炉火纯青。新眉为他连心都碎过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普度众生的救世主呢，那么痛惜的爱他。与狼共舞与虎谋皮，真是自不量力，自取其辱，自己找死。 曾欣还在那里幸福的描绘她们的生活蓝图，并不美丽的脸上，因为陶醉于爱情的甜蜜而泛着红晕。 新眉看着她飞快翕合的唇齿，听着她已经不辨音节的快乐的词句，觉得她和她真是两个不分上下的傻瓜，被一个男人用叫作“爱情”的感情玩得团团转。她心里突然对眼前这个女人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觉得她憨得很可爱，虽然有些琐碎，但起码她有自己的真性情，比起那个男人，来得纯净得多。她其实从来没有嫉妒过她，在她爱着他的时候，也许，她从来没有真正的爱过他，否则这是无法解释的。 爱情这个词在这时已经变得高深莫测，面目模糊。 在曾欣换气的时候，新眉慢着语调问了一句在曾欣听来很没必要问的问题：“你觉得你了解他吗？” “当然，我了解他就象了解我自己一样，他每天会做哪些事，会说哪些话，我大体都能猜测出来。”曾欣斩钉截铁的说。 “那么，他了解你吗？”她又问。 “当然，有时，他进门跟我说事情，甚至可以自问自答，因为他连我想问他什么都会知道。”曾欣又斩钉截铁的说。 “真不简单。他是你第一个对象？”新眉很想知道，他是怎样掠夺除了她之外的女人的心的，是不是手段类同。 “不是，那时有好多人给我介绍对象，不过，他是其中品德最好的一个……”她开始了一段罗曼蒂克情史的讲述。 她很耐心的听下去。我确实已经俗透了，在这样的心情下还会耐心听有关那个坏蛋的事。新眉专注的神态背后，灵魂在旁侧把她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 “品德最好？”新眉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轻松而淡漠。这四个字太贵重了，什么样的人可以负担得起？就是这样的一个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的情场高手的评语吗？在她亲近他的时候，她都清醒的明白自己从此和“高尚”绝缘了，而他，仍然可以是他妻子心中“品德最好”的男人，迷魂**真是练到了十成功力了，眼看着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是啊！你看他平时从来不和别的女人多话……”曾欣欣慰而又自豪的强调。 操！ 事到如今，新眉感觉自己真有了恍然大悟的警醒了，她扮演了怎样一个可笑的角色？他一定在为他那漫天过海的恢恢情网得意不已，只几把辛酸泪，几套荒唐言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虏掠女人的心，谁让女人们天生一幅柔软的心肠，被人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 是的，一切都是虚以“爱情”的美名而丑恶着的，男人的贪娈与虚情假意在其中狼狈为奸，运帱帷幄，决策千里，然后胸有成竹地把喜欢幻想浪漫的傻女人收拾得落花流水。 可笑是新眉，还是那种满腹才学自命清高的主儿呢，真到了原则问题上，也免不了犯混，好在她自以为纯洁的“爱情”才刚刚开始，还没到全军覆没的份上，没和他上床真是死里逃生，要不然，她会后悔得自挂东南枝。 上帝也有开眼的时候，歪打正着的开个玩笑，也可以救人于水深火热却浑然不觉的险境之中，真是大难不死，吉人自有天相。 新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曾欣还意犹未尽的在那里抒情，新眉已经听不进半个字了，感觉跟吃过了苍蝇似的。 时间过得真他妈慢。 新眉看看表。 以后，她和这个女人和那个男人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亲爱的读者，事儿到了这份上，如果就没了下文，你一定觉得失望透顶，就象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一部片子，悲剧喜剧还在未卜之中，忽然停电了一样令人烦恼。 的确，生活总是会顺应民心，徐徐上演接下来的剧目，只要上帝有心情，地老天荒，他都乐此不疲。坚持不住的是人们自己，活着活着就累成枯枝败叶了，在凋谢的最终时刻才会突然醒悟：当初怎么会对那么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煞费苦心呢？鬼知道。反正，一代代人活过来了，没有哪代人真正聪明到大彻大悟的境界，要不，就少了很多故事，人们活着没劲。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大清朝曹老先生的总结明察秋毫。 世上能在情路的险峰上，做到悬崖勒马的女人大概还没出生。怎么也得挣扎，入了“情”的魔域，怎么说也得让你刻骨铭心置于死地而后生。 新眉焉能逃脱！ 愤慨之后，记忆里的缠绵之景以排山倒海之势铺天盖地。难道说他说的一切情话都是谎言？难道他那温情脉脉的眼神、满是爱恋的动作都是假的？…… 痛苦。 痛苦减弱。 差不多不痛苦了。他找来了。 温情脉脉的眼神、满是爱恋的动作。 迷醉。忘乎所以…… “真是可杀不可救！”上帝笑咪咪的说。 接着，他听到了下面几段有趣的对话，倒是让他觉得新鲜的。 “我是那种高兴了就眉飞色舞，生气了就怒发冲冠的人，而你，无论面对什么都可以不露声色。象你这样老谋深算的人，干嘛要对付象我这样头脑简单的人？所以，你这讨厌的家伙还是离我远一点，去一心一意爱你的老婆去吧！” “……唉！我的心难道你不懂吗？我只是众多凡夫俗子里的一个，随波逐流，没有勇气来抗挣世俗。我没有魔法让自己退回到自由的时刻，在我遇到你的时候。我得到了我不求索的，我求索我得不到的，这难道是我的错？” “是对是错我管不了太多，但我不喜欢和人抢东西，无论它会怎样吸引我。我不想在我高兴的时候看到别人正在失落，我希望属于自己的缘分让我可以心安理得的独享。” “人家都说情绪化的女人凭一时的热情去爱，但冷静之后就会逃之夭夭……我也向往和你天长地久朝朝暮暮，可是你总让我觉得难以捉摸……” …… 哈哈……上帝开怀大笑，为什么他管辖内的男人们总比女人棋高一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为达目的可以妙口生花言过其实？唯一的解释，上帝也是男人。 动作。原始状态正在慢慢的回归…… 暂停。 “不要碰我！” 理智的女人还是有的，这说明她还没爱到覆水难收的地步，没到如此地步，说明她根本没真正爱上他。 男人感到失败透顶。脸上就真的伤感。鱼在嘴边只能闻着腥味吃不到嘴里，真是折磨。耐心、耐心，欲速则不达、心急吃不着热豆腐、强扭的瓜不甜。可恶的男人举一反三。 接下来的招数应该改为“故擒欲纵”。男人怏怏的想。数天，他神出鬼没。 果然，新眉就有了挂念。 再等等。 又见面了。 “我想你。”女人忘了矜持，主动投怀送抱。 男人窃喜不已，但要面不改色。接下来要找个借口，告诉她这些天他在忙些什么，怎样的想见她却又分身乏术。眉头都不用皱，计上心来。蹩脚的谎言，一说就灵，这时候的女人正满腔热情，智商基本上等于零，分不清东西南北。 动作。原始状态很快在回归…… 暂停。 女人能理智到现在，确实要归属于人类进化的功绩。 “为什么你不肯真心的爱我？”男人如是说。 “难道一定要那样才是真心爱你？”女人如是说。 “我想全身心的拥有你。”男人如是说。 “我不想。”女人如是说。 男人现在好象有了爱的感觉，得不到的东西总让人产生无限广漠的浮想，一切因为虚无飘渺而别具美感。事到如今，只是说明他棋逢对手，一段有迂回的游戏总比一上来就知道结果要有吸引力，得，他奉陪到底。男人并不气馁。 接下来的日子，男人心定神闲，女人心烦意乱。 “你对我象云象雨又象风，来来去去让我的心跟着你浮动……” “想说爱你，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女人把歌词咀嚼了一遍又一遍，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这次第，怎得一个“愁”字了得？ 以静制动的对峙，男人养精蓄锐，女人元气大伤。 胜败已分，大局已定。上帝想。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猫对老鼠说：“等你等到我心痛。”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老鼠总是如此迷惑。 弱肉强食的进化论千古不变。为什么女人总是不清醒？ 又见面了。 男人一见女人的模样，心里就已经稳操胜券。这次不能急。他把眼神调节到最传情的状态，深沉，抽烟，让女人云里雾里看不清状况。 新眉看着他，梦中情人，如此让她难以割舍，今天他看起来比往日更有别样的魅力，失而复得的珍惜之情都有了。他的眼神让她魂不守舍。 吻。由轻柔缠绵到粗暴疯狂…… “给我……”男人循循善诱。 “不要……”女人意志薄弱。 “给我……”男人锲而不舍。 “……”女人眼看着就在劫难逃了……“刚开始的时候，有许多女孩子追求他，可是他总是对别人说，我就看上她了，其他的都不如她……嘻嘻……其实我哪有他说的那么好……”曾欣的话在遥远的天际突然袭击，新眉睁开眼睛，世界重新明晰，她猛然推开了他…… 她赢了。他在心里说。上帝也有失算的时候？ 到现在，他真的爱上她了，但是她走掉了，从他的眼前，他的生命里，从此形同陌路。他到此才有了痛惜的感觉，真切的恋眷，然而，对她，已经无所谓了。 失了道德的爱情是残缺不全的，不是说教，信不信由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没有人喜欢自己的爱人与人同享。推己及人，同是女人，相煎何急？中华儿女千千万，天涯何处无芳草？ 去死罢，狗日的“爱情”！ 有种爱，是虚妄的风，吹来花香树影，扰乱你沉静的梦境，掀起你心底的柔情，不要让自己变成风铃，因为风的肆意吹送，响个不停，在风儿过后，徒自感伤，曾经的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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