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藜古 [文 / 三家村学究]藜古真实名字是什么，我说不清。藜古，只是客家方言中一种植物的名字发音，但怎么写或者还有什么别的音和写法，我却不得而知。然而，藜古在我的心中又是清晰而亲切的，因为这连名都说有清的野生植物，让我仿佛回到了远去的童年，听到了乡音，闻到了乡味，牵动了悠长的乡情。 藜古，只是家乡一种极常见的野生草本植物。叶如放大的兰花，似长剑。但每张叶子都有刺，叶子约有两尺多长，两边有如米粒大的刺，叶子有脊，同样有米粒大的刺。生命力极强，山坡溪旁，随处可见。一年四季，叶子便是由浅而深的绿。春天，当嫩叶初发，色如鹅黄，拔出根部为白色，可食，入药止泻。夏天，叶色翠为绿，最为丰满。秋天，叶为碧绿，如中年之男子。冬天，叶为墨绿，如年老之硬汉。茎粗如手臂，直撑着如剑的叶子。也许因为有刺，家乡常移植作菜园篱笆（这也是我这篇文章题目为藜之意，如有家乡的人看到这篇文章，可告诉我正确的名字）。 可是藜古，我不想赞美你的绿，也不想赞美你顽强的生命力。你给我的最美的，是家乡的情和爱。 藜古的叶子，给我的是悠长的乡音。藜古的叶子可以做成藜古笛。在客家人的青少年中，有吹藜古笛的习俗，所谓“端午节，抬起头，七月十四拔大喉”的说法。抬起头是放风筝，拔大喉就是吹藜古笛。做藜古笛其实很简单，把藜古的叶子割下后，削掉两边的刺和脊背，便成两片，找一张荔枝树或龙眼树叶，结成如唢呐嘴的小哨，再用藜古叶三至四张，缠绕如喇叭，即可成一个单音藜古笛。手巧一些的，可用一头有节的竹子，在有节的头削成管型乐器的簧片，在另一头开三个孔，再用藜古叶结成喇叭状，就成了一个四音的藜古笛。藜古笛吹起来，其声深沉而悠长。七月十四中元节，客家人吃过晚饭后，青少年便聚集在一起，吹起藜古笛，呜呜哇哇，热闹非凡。我三哥的手最巧，做出的藜古笛不但声音好听，而且传得特别远，相隔四五里的村也听得清清楚楚，他的笛是四音的，三个手指按好的低音“索”，其他三个音是上一个音的“米、来、多”。就四个音，有人在中元节的时候，想起的是“魂，归来吧”，也许，每个人都可以按他的理解填写不同的词语，在离乡多年后，每当我想起家乡的藜古笛，总觉得应该是“累，回去啦”。 藜古的叶子，给我的是浓浓的乡味。藜古的叶子可以包粽子。有一首童谣：初一割叶，初二削勒，初三包噎（口边应为米，电脑打不出，用此字代替），初四食噎，初五过节，初六食冷噎，初七无行得，初八请医生，初九叮叮当，初十扛上岭。这是我小时候每当端五节来临，看见大人割藜古叶包粽子，就和小伙伴一起大吼的童谣。这童谣用客家方言念起来很押韵，朗朗上口，说的是从割藜古叶包粽子，过节，生病到死亡的全过程。有些大人讲究吉利，听到小孩对自己吼这样的话，就大声说：“别吼了，等我做好，都来吃一个，看你行得行不得！”听有粽子吃，嘴馋的小孩就呼呼啦啦地走开了。这首童谣，与其说是诅咒人，倒不如说是小孩讨吃，意思是我知道你家准备包粽子了，你舍得给我吃吗？说起包藜古粽子，还是有得说我的伯娘，拳头大的四角粽子，不但匀称，而且味道特别香。拇指大的一块肥猪肉，山芝麻灰水泡过的糯米，拌着几颗红豆，用藜古叶包成四角粽子，煮烂。那个香，闻起来叫你沁人心脾，吃下去终生难忘。它不同于芭芒叶粽子的土味，不同于竹叶粽子的青味，不同于粽叶的涩味，是那种叫你说不出的清香和乡土味。最近，我在五里亭市场看见有一摊四角藜古叶粽子，便由然生起了一股“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一打听，原是老家的人已经将藜古叶粽子当商品，已经大批生产，流通到这省城来了。 藜古的叶子，给我的是一种远远的乡愁。藜古叶，是我孩提时的玩具。编成水车，中间插上一根芒基杆，放在山涧的泉中，伴着潺细流，就会不停地旋转。织成风车，迎风而立，拌着稚嫩的笑声，会放飞七彩梦想。藜古，是老人嘴里的烟斗，拌着浓浓的生烟，诉说着多少喜怒哀乐。 啊，藜古，我写不出名字的藜古，恰如我说不清的乡愁，是你的叶子上的剌扯着我永远的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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