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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情思 [文 / 三家村学究]我总想为我的故乡写点什么，但一坐到书桌前，提起笔，或打开电脑，又笔下无言。是多年的官场生活磨灭了我的文采，还是生活的压力憔悴了我的心？是年事渐高牵动了我的“根”的眷恋，还是想在喧嚣的闹市中寻找一块心灵的净土？当我无法回答这些问题而又被权力和金钱驱驶的时候，我只好苦笑着。 然而，当我渐渐融进了这个都市，妻子说着另一个地方的方言，而小孩只能以普通话和我们交谈的时候，当老家的亲友来到家里，也听不懂他们的婶婶，侄子的话而无法交流的时候，我能说我是某地方的人吗？ 当我在社会上遇到了这个城市的“土著民”，或者在官场上碰上“地头蛇”的时候，当在填写什么表格上的“籍贯”的时候，我的心又不断地颤抖，我是这个都市的人吗？ 当我在十多岁考上学校，走出了那个令我讨厌不已，恨不得永不回头的乡村，在这个都市上学习、工作近三十年，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了这个都市，一回头，故乡是如此的纯朴，是那样的美丽，那样令我魂牵梦绕。当在梦中遇上了儿时的玩伴，看见了小时候故乡的一草一木，回想起牛棚隔壁那间破陋的教室，一行清泪总不由自主地滑过枕边。——我的心真的累了，想找一块属于自己的心灵的净土，一方属于自己的香巴拉。 也许，我真的是尘缘未了，更不能脱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的心一遍纯净。但一到了工作中，我又往往把个人的一切抛在脑后，勇敢地直面现实，处理千头万绪的各种矛盾。我不想逃避现实，不能放弃责任，但我很愿意将我心中最美好的一点东西，如山涧中一泓清澈山泉一样的感觉，与你在工作学习之余分享，那就是我的《故乡情思》系列散文。 其一故乡的驼背酸枝树 酸枝树，在故乡极普遍。独有驼背酸枝树，于我几乎成了故乡的代名词。那是家里的一棵酸枝树，长在村旁的山崖边，向山崖外直伸，树身合抱，树冠酷似一把绿色的遮阳伞，象一位驼背老人，大家都叫它做驼背酸枝树。树背小半已腐朽剥落，平坦如山路，摘果时不用爬，直走上去就行。每年收果两担，果味酸中透甜。生产队时，家里就靠它三文不值两文的果实换回一年的油盐酱醋。传说爷爷的爷爷的父亲栽下的时候，还是挺拔指天的，伴过了八代人，历尽了风风雨雨，才成了今天的驼背酸枝树。 今年四月，因为工作上的缘故，我的心蒂如被铁丝缠绕，又悬挂了一个铅球。 苦闷迷惘中，我忽想起故乡的驼背酸枝树。于是，我避开省城，躲回了故乡。 可驼背酸枝树，已经不在了——去年冬天，一阵狂风已把它拦腰折断，剩下的树桩，大哥又锯下来做门梁了。平地里只剩下没用的树座了。 回到家，看到六十多岁的伯父，心中倍感悲凉。他患有严重的帕金森氏综合症，身躯佝偻，坐着浑身颤抖，走路踉踉跄跄。是刚解放时就参加了工作的老干部，打土匪钻过山，搞四清带过头，疏导河道出过力，枝柳线上流过汗。奔波劳碌后得病提前离休回乡。 清晨，我搀扶着他在村边溜达，来到了只留下树座的驼背酸枝树旁。伯父关切地问起了我在省城工作的情况，我带着忿闷不平的情绪，一咕脑地向他倾倒了工作上的事情。 不料伯父竟呵呵大笑：“五二年春天，我正象你这般年纪，在乡供销社当主任。三反五反中，我被批斗了，原因是平常我拿了一些包装商品的稻草烧饭。他们说我贪污公家的财物，不但要交代检查，还要扣工资补回稻草钱。**时，又被重新揪出来。别看我当了官离休，我这辈子走得也不平坦哟！人生长长，工作生活哪可能没有受挫折，遭误解的时候？只要相信组织，想得远一些，工作再踏实一些，真正和大家一条心，总会得到组织的谅解和信任的。”伯父停了停，朝四周看了一会，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驼背酸枝树的树座，“我们家的驼背酸枝树，风风雨雨，历尽霜雪，不是始终没有改变它的秉性，以向上的姿态迎接着春夏秋冬么？你帮我看看，驼背酸枝树是不是发芽了？” 我腑身寻找着，果然在树座上又冒出了数棵粉红嫩绿新芽，芽尖的露水，如珍珠一般。我抬头四顾，村边另外的几棵几百年树龄的酸枝树，在清晨的浓雾中，是那样的葱茏婆娑。多情善歌的画眉鸟，正在枝头上伴着怒放荔枝花香你一句我一句闹春。朦胧的山下田垌间，忽远忽近不时传来乡亲们吆牛闹耕的消息。 啊，我的心突然舒展，豁然间如有一股有清泉流进了我的心脾，将我的胸口洗得如透明。驼背酸枝树啊，你常被路人耻笑，被人误解，除了自己，没有人读懂你的心思，却从不因此而吝啬你的果实。即使折断，也有折断的骨气。即使被无情地锯掉，心中的希望也从未失落。你不是正是这种纯真的品格和坦荡的胸怀，给生活在你身边的我的祖辈以精神的力量和无限的启迪吗？ 故乡的驼背酸枝树，你的精神已经超越了你一棵老树,成了我们家家风的传承,成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不畏险阻创造美好生活的象征，只要有了这种精神，能有什么会把我们难住吗？怀念你可敬可佩的驼背酸枝树，祝福你，可亲可爱的酸枝树的嫩芽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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