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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夫妇 [文 / 白杨]日落时分，我家墙头公路上就走过一个男人，前前后后跑满了羊。男人手执长鞭，驱赶头羊。太阳或金黄或青辉，从西山间照过来，洒在羊儿厚厚的毛上。在这偏僻少情调的矿山，每日里走过一个牧羊人和他的羊群，该能给生活一些慰籍了。 男人几年前退休。子女长大皆如鸟儿飞去，只余老俩口相依度日。男人幼年放羊，只得三五只，常望能挥长鞭统领浩荡羊群。办了退休，回家即喜滋滋与女人商议。女人并无主见，只怕男人闲出病来，不去阻止。男人以数只羔羊，渐次壮大成昔日梦中浩荡羊群了。 男人牧羊十分勤勉。每日清晨，我尚在梦中，即闻细碎铃铛。那清脆的声响有时就和梦儿杂揉在一起,生出些许甜甜的幻想来。 女人亦不懒床，早早在街市起了炉灶。女人摊煎饼的动作娴熟有意味，常常叫你未及悟出其中三味先自闻到煎饼的香气。于是趁热吸溜吸溜地吃起来。一张煎饼下肚，面前的胡辣汤还不曾动过。矿山的工人一定赶早来到这里，吃几张滚热的煎饼，喝一碗冒汗的胡辣汤，一天干活都不会累的。 男人的羊越来越多，圈越扩越大，却舍不得宰杀一只。矿山的无赖小青年尝想得羊肉下酒，于虚落中淋淋漓漓地麻木一回。一夜，无月。女人忽然惊觉，似闻羊的唤声。推男人，男人复仄过身子睡去，羊的唤声愈加烈了。女人慌乱中竟摸不到灯绳，抓过裤子又如何也蹬不上。情急之下用力蹬穿上，即开门吆一声，望见两个黑影追过去。哪里追得上。回来惊魂未定，男人已拉灯起身，望见女人却是穿的自己秋衣,二人不禁大笑。好在未曾失羊，又是虚惊一场。 女人劝男人，男人不从。把羊逐个看一遍，还是摇头。男人是不忍心手刃自小看大的羊啊。 卖羊吧，女人说，正有个杀猪的，一定也会杀羊的。 自此，街市的肉摊旁，又挂起羊肉摊。矿山人的饭桌上，时不时有羊肉饺子、青椒炒羊肉丝等别样风味了。 男人却不高兴。我几次看到他牧归时黑青着脸、凄惶着脸。他驱赶头羊的长枝垂着,羊群则驯顺地走着。 后来，我清晨的甜梦中一连数日不闻清脆铃声，梦即不复幻幻的香甜。我失了魂样早早起身，不复见牧羊人打我家墙头走过。 再后来，肉摊旁空着。有时为卖西瓜卖鸡蛋的游贩占据。 许多人没有注意到，他们只知道女人的煎饼还是那样好吃，还是那样让他们赶紧。许多人没有注意到男人，男人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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