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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情绪 [文 / 白杨]今天无疑是个轻快的日子。清晨的嘉晖正从东方渐次涌来。刘忠走在大街上,很惬意。他舒缓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如在接受一种治疗。穿网鞋的脚攸然闲散地在地上划着,宛若走在低洼不平的田野。看到街心公园舞剑的老者,才意识到今天出来的的确早了些。 空气真好,清爽怡人。刘忠这样想。自己有一年不曾早起了。他想起大学时的早操,那样睡眼惺忪地奔到操场,满肚子埋怨(埋怨什么呢)。现在好了,再也没有了扰人清梦的铃声──可是……如果不是今天早起,自己几乎忘记了黎明的曙光。刘忠又有些怅然。大学里的许多雄心许多幻梦已消失破灭,不能不令人感伤,自己该何去何从呢?想起昨天在海让家,怎么去了一会就失去了知觉,他怎么也想不起是如何回来的了。啊,头好痛。半夜起来找水,只摸到东子的一杯凉茶。摸把脸,一片茫然里很不甘心,似乎才睡醒。妈的,海让,真是海让!一想到酒精,又禁不住一阵作呕。这样,他在大街上东走西摆,也觉得很象一个醉鬼。不过,这样脚步的随心所欲,倒一点也不累。他想象自己是个浪子 公共汽车是不能坐了。人似乎在一个时刻猛然多了起来。车上象有大奖,人人争先恐后。刘忠笑了一声,晃着身躯从车站走过。 太阳羞涩地露出头,红彤彤的脸,好温柔。刘忠这样轻松地走着,心情舒朗开来。听到小鸟在树梢鸣叫,温暖的风里真想蹦跳去摘高处的绿叶。车队如流,将阳光分割得一闪一闪。无论如何,得买辆车子。他想。又莫名所以地想骂海让:自己根本不会喝酒,冒撞进了贼窝,非罚九杯。好,九杯!肚里又是一阵怪叫,很饿,又有些恶心。 叮叮。是几枚硬币。前面的人回头漠然看了硬币划条弧线,停在那,丝毫不减速度,别过头继续走了。 转过街角,有一个姑娘,立在那观望着什么,犹犹豫豫。太阳驱散开晨雾,明丽多了。他象孩子一样东张西望,享受这清晨的阳光、兰兰天上几朵云痕,一如画家的手笔,静谧而恬淡。刘忠这样缓步而行,体会这一天里静静的复苏。 忽然,一缕清香,馨远悠长地飘进鼻孔。他嗅一嗅,什么花本来就存在于空气中一样。他四处找,姑娘已从身边走了过去。他恍然,怎么不觉得。刘忠看看那姑娘,一身黑西装,苗条的身姿,蓬松的发拢在耳际,末端打着卷护住纤颈。姑娘纤纤细步,一直走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象一团难驱散的愿望,忧伤着刘忠。这样一个身影走在前面,有什么打动了他。 鸟们喳喳叫着,打树稍飞到地上觅食,一蹦一跳,清清闲闲。临毕业时,离校、报到,恍若一场梦,现实离理想太远……但忽又觉得这更磨练人。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天将降大任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可是,朋友已离去,由不得刘忠不苦闷。 而人事很偶然。 似乎我们都是作布朗运动的小花粉粒,不知会漂到哪儿,也不知什么时侯会碰上谁,什么时侯忽然分开。粘在一起的机会太小了。有的粘上了,也因下一次的碰撞分开或自动分散,似乎完全不可把握。每一个人一生走的弧线,不知要有多少曲折,要与多少人相交。但谁也不可能知道究竟自己能走向那里,能与谁相交,相交了会重叠在一起多久。曾经那样信誓旦旦,不也成了人生过客。真的,真的不明白这一切。 刘忠望着那一幅愈加迷朦的背影,竟推出了这样一套理论。想笑又有一点奇怪。这样走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姑娘一直不曾转弯。刘忠的线路是直的,便于心中多少有些欣慰,觉得有缘若此,就很可以了。 鸟们听到脚步声,双双斜斜掠上树去。刘忠忽又觉得刘忠你不能这样想,虽然我们不是寻找用某一数学方程式预知我们的轨迹,人事的确也难以逆料,但我们决不应过多沉缅于已成事实的痛苦里。在现实里抱怨,无异于自我抛弃。抓住现在,珍惜现在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人与人之间完全没必要也没精力去注意每一次相交,每一次分离,而应去多多珍惜重合在一起的时光。 忽然,那身影象是站住了,接着转了个弯,消失了。 刘忠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感伤。哈,成千上万条弧线,象一团乱麻,怎么能一一记取呢。关键是这份心境,他**。 继续向前走是一大片花圃,红红黄黄正开得灿烂,空气里便满溢了花香。在这花香里站了一群人,几乎阻滞了道路。里三层外三层的,外围人总想看到其**内容,里面的人却在挤出来。这样的一个黑点,总也不见小。大清早的,也有这闲心。刘忠不好奇也无此雅兴,绕过去走几步,遥遥看到本厂的大门,便精神抖擞地改了形象,一步一步踏过去。 “小刘,来了。”马大爷在门岗冲他喊:“昨天下午有你封信,叫孙海让捎给你,收到没有?” 刘忠愣了愣。 “嘿,小子,女朋友吧,看你窘的,哈哈……” 1990年夏于太行山荻秋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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