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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上的戒指 [文 / 郭敖] 她只是远远的注视着他,守着一个没有结局的约定。
她的手指在空中寂寞的伸展着,修长。她经常在墙壁的倒影上看着自己的影子,做出奇怪的动作。她有一枚5克拉的钻戒。一直戴在右手上,从来没有取下过。无论炎热的夏季,酷寒的冬季。在流离的浴池中,手指关节上甚至长满了红色的小豆子。她叫岩。 那一年,她在北京。 有些东西虽然已经消失了,依旧无法忘记。 03年的3月15日,那个男人握着她的手,给她戴上这枚戒指。幸福而倔强。 05年的冬季,她突然忘记了他的样子,记忆里只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干净的笑容,橘黄的灯光,白色的窗纱,修长而寂寞的手指。 似乎依旧感觉到他像小野兽一样的呼吸,和黝黑而健康的肌肤,一直都还在身边。她一直在寻找,在这个没有他的城市里。 周六的晚上一直在下雨,持续到第二天中午,雨水覆盖了这个城市,让人无法呼吸,空气清新的让人无法接近,她在早上去公司上班,骑着单车走过拥挤的西单,偶尔的看着路边流浪的小狗微笑,笑容开始变得坚强。 在公司的文档丛中,发呆的坐在电脑前,在某一天晚上,她开始在夜晚写字,把独立的文字用拼盘的方式组成思维,就像小时候的游戏。 写字台上放着香烟,和46度的whisky,电脑里一直都在播放着Westlife的专辑音乐,那种男孩沙哑的吼叫般的音乐。她点了一支烟,坐在电脑旁的烟雾中发呆。 手机死一样的寂静,很久没有人打电话来,偶尔的接到公司里的电话,关于公司里的画稿,突然拿起电话想联系一个朋友,发现通讯录里始终都是空白,她还记得他的电话号码,每次拨打电话的时候总是拨错,电话里首先播出的就是那个停机已久的空号,她找不到他。那个叫郭的男人。 画笔在纸上来来回回,听利赫的曲子MerrWidow和Giuditta。早习惯了那种古朴而孤寂的音乐。她一直都很相信在中国很少会有这么优秀的音乐。在深夜里,一个人戴着耳迈睡去。 经常在醒来的时候发现音乐原来一直都没有间断。 在某一个夏天,想起去年的今天,他拉着她的手在人群中奔跑,霓虹灯若隐若现的以多种颜色照耀在她的脸上,苍白而倔强。她瘦小的身体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白织的灯光不停的炫耀着。她浓黑的眼睫毛修长,而闪烁着光芒。 北京,建国门地铁站。 她一个人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随着萌动的人群拥入地铁,倚着地铁的通道门口望着窗外,卷发的德国男人用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问着崇文门怎么走,身上扑鼻的是德国高级香水BlogeyNol的味道,清淡而遥远。男人想不出词语表达,改口变成德语问话。脸色显得尴尬和无奈。 岩不禁笑了出来,说着一口流利的德语,说:你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 男人笑了,松懈了一口气。用纯正的德语说:凌晨的飞机,刚到西客站打车过来的。 她说:北京是一个很适合逃避的城市。 男人说:我并不了解这个城市。 当你最初来到一个地方,你总会选择一个没有人群的地方,当一切都开始变得陌生,你会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孤寂,而你只是习惯了那一种无助。她说。地铁里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深邃的眼神开始变得落寞。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地铁到站的时候,她下车走向地铁的出口,在崇文门地铁的电梯上她再次看见了那个德国男人。几句简单的寒暄,男人给她说自己来到北京只是为了欣赏一下中国文化。一直都在做关于旅游的RID方案。在寻找阅微草堂的地址。 她指给男人虎坊桥路上的阅微草堂的确切位置,然后微笑,笑容干净而落寞。 她一直在反复的做着一个梦,白色的瀑布,跳舞的女孩穿着白色的粗布裙子,在瀑布下舞着。每次在深夜里醒来,她都会一个人到窗台上抽烟,那天晚上她一直在哭。 桔黄色的路灯不是很亮。她抱着膝盖坐在路灯下,点燃一支5mm的中南海香烟,天桥下飞驰而过的汽车带来的尾风,撅起路边陈旧而残破的报纸。她凌乱的头发在空中飞舞着,没有人去注视。 她抬起手看见手腕上的伤痕,3条刀疤。是用破碎的玻璃杯切成的。伤疤已经愈合,留下的是狰狞的皮肤。 她喝光了整瓶的红酒,用破碎的酒瓶划过洁白的肌肤,鲜血顺着手腕流淌到地上,她看着汩汩流淌的鲜血微笑,把剩下的酒浇在伤口上。她给那个叫郭的男人说:我一直都很痛。我们到哪一天才能够自由。 周末,那个德国男人来找过岩一次。 他说:你一直都不是一个很喜欢交往的女孩,很不容易才找到你。 她说:只是不太喜欢太多陌生的面孔。有什么事情吗? 他说: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奇怪的女孩。 她笑,笑容一如从前的寂寞。 他木讷了一会,说:喜欢吃西餐吗? 岩转过身说:不是很喜欢。吃的不太习惯。 那天晚上,他们一直都在三里屯的一家韩国料理的餐馆里。餐馆的服务生的脸上一直都挂着商业而僵硬的笑容,餐厅里放着很缓慢的中国古典音乐。 德国男人用娴熟的德语说:在汉字里的“岩”是很坚强的意思,我今天查过字典的。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地点,只是不同的人来问,她已经找不到了昔日的那种冲动。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坚强,想到那个叫郭的男人,她终于还是哭了。哭的就像一个孩子。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的酒,整夜的都在吐,她蹲在路灯下,穿着宽大的衣服,裹着外套缩卷在角落里,静静的睡去。她的左手一直在抚摸着右手上的戒指。就像遗忘了什么。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她看见那个德国男人在认真的擦着地板。收拾酒后的东西。 某一天晚上,她给那个德国的男人说: 我们结婚吧。你知道我一直都很痛。 男人点头。就像一个听话的宠物。在某一天他们开始同居,她在深夜里还会偶尔的想起那个叫郭的男人。她右手上的戒指始终都没有取下来过,在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她一直抚摸着右手上的戒指。甚至无法容忍一个不喜欢的男人蹂躏着自己的身体。 在**的整个过程中,她始终都没有去看一眼那个德国男人,只是咬着唇,苍白,慢慢的湛出血来。 男人睡去,她把自己关在浴池里,抚摸着自己的身体,躺在浴池里抽烟,嘴唇上的血染在烟蹄上,她义无反顾的抽着,躺在烟雾之中。然后把烟头摁在自己大腿处洁白的肌肤上,留下邪恶而无助的痕迹。 她把头埋在浴池里哭泣,以为这样泪水就不会淌下来。 男人在西单买给了她一枚10克拉的钻戒,当他拿起她的右手,她疯狂的逃脱了。她把自己关在浴池里。她给他说: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很坚强。终于我还是错了。我忘不了他。 男人隔着玻璃门说:其实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痛。 2006年6月的某一天晚上,男人睡熟了,她收拾了行李,走向西客站。 很多年以后的某一个冬天,在成都的一个边缘的小城市里,在街道上出现了一个疯女人,她一直在寻找,在他的右手上始终都带着一枚5克拉的钻戒,她始终逃离不出戒指上的那份早已经丧失了的承诺。 她终于还是疯掉了,那天的阳光异常的清新。那里有着白色的瀑布,跳舞的女孩穿着白色的粗布裙子,在瀑布下舞着。就像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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