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首页 | ![]() |
正文阅读 | ![]() |
本月排行 | | | 精品阅读 | | | 网友投票 | | | 晋级作者 | | | 繁體版 | |||
![]() |
||||||||||||||||
以爱之名 [文 / 花三郎] 当女人从侧门楼梯滚下来的时候,四周阒寂无人,除了林子。
天上繁星数点,地上灯光晦暗。 依稀可辨的是,林子身上的警卫服,挺括;手中的电警棍,黝黑。还有一脸惊诧,虽一瞬即逝,换成怜爱。 因为脚下的女人。 女人蜷身侧卧,双手抱头,一动不动。青丝散乱遮住大半的脸,遮不住的是颜如玉;素装淡雅裹住玉体,裹不住的是体胜脂。 地上残叶,一任风舞。还有秀发。 心痛。 红颜多悲。 他抱起女人,心急如焚,步履匆匆。左拐,右拐,左拐,右拐,直行。 路漫漫。 终于出了小区大门。 他顾不了与门岗小赵招呼,顾不了小赵莫名其妙的眼神,顾不了交班时间未到,顾不了王队的责怪和训斥,顾不了纪律与扣薪,他心中所有所顾的只是:拯救生命。 “仁爱医院”是最近的一家医院。 女人还未醒来,躺在病床上十分安静。头发分向两边,眉目间的清纯秀丽尽收眼底。她的睫毛好长好长。 此情此景,若说世上还有谁能不内心震颤,为那份纤尘不染自惭形秽,一定是谎话,一定不是好人。 林子不是坏人。 夜已深,出租车已绝迹,林子的脚步轻快。 月竟已出,虽已偏西。星更稀。 胖胖的戴眼镜的白衣天使说:“经初步诊断,病人未有骨折,但身体上多处擦伤,建议住院观察以便进一步检查,毕竟那么高的楼梯。以后可得当心啊。” 胖胖的戴眼镜的白衣天使说:“你是她的男朋友吗?麻烦办一下手续。年轻人呐,以后可得当心啊。” 胖胖的戴眼镜的白衣天使说:“现在的年轻人啊……” 胖胖的戴眼镜的白衣天使说:“什么?没有钱交押金?一分都没有带?” 林子回家取钱,因为天使的笑容不再灿烂。 林子不说什么,林子什么都不说。他知道有时候对某些人说了什么等于白说,他知道有时候对某些人说了什么不如不说。 一栋小平房,古朴沧桑。父亲的遗产。 家里居然亮着灯。 父母还未睡吗?撞上了该怎么解释呢?本想神不知鬼不觉拿钱走人——当然是自己的钱——一个月勤工俭学工资和平时积蓄足够了。 窗帘未拉严实。林子蹑手蹑脚溜到窗下。 林父一身警服,面目如霜然而两眼炯炯有神。额上的皱纹显示了他的成熟与老练。林母着警装英姿飒爽,虽年届不惑然风韵犹存。女人爱美,对镜搽脂抹粉。 林父:“我说你快点成不成?现在可是有紧急情况。” 林母:“这可是‘女为悦己者容’啊。”说完竟对林父回眸一笑。 林父苦笑:“女人等于麻烦。” 林母:“女人怎么了,这么多年了,我可一直是局里一枝花啊,为你增光不少吧。” 林父:“那是你自己封的。” 有一种感觉叫幸福。 两点多林子回到小区,看到门口有警车一辆,尾灯一闪一闪;小赵早已下班,换上了小强。 小强神秘兮兮地冲林子笑笑:“小子又偷出去逛啦?今天可有麻烦了。” 林子瞟了一眼警车问:“怎么回事啊?” 小强说:“今天王队来巡查,你缺岗啊。本来骂你几句就够了,谁知道出大事了!我说你小子搞什么啊,哪天去蹓跶不行,偏偏今天!” 林子说:“我真恨不得捏捏你的喉咙好挤出下面的话来。” 突然一声吼:“林子你过来!”是林父粗重的嗓音。林子心跳不已,循声望去。王队陪着父母走来,远远地望着他,表情都很严肃。 林子心里忐忑,小跑过去。 王队细眯着眼似笑非笑,高高的颧骨像平地无端耸起的山头。他说:“小林啊,今天很忙啊,自己提前下班了?” 林子笑着张嘴要解释。 林父突然说:“好啊,玩忽职守啊你。你知不知道,工作是要讲纪律的,工作是要讲责任的!” 林子小声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林父打断他:“还犟嘴!无论什么原因,工作时间,纪律第一!” 林子的心情一落千丈,他瞥见母亲对他使眼神,但是仍然说:“爸爸,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是不对的。” 林父喘着粗气,抬起手掌扇了过来,却被眼疾手快的林母拽了回去:“亏你还是一个队长,教孩子靠打的吗?” 林父盯着他的妻,几秒钟,然后慢慢转身望望远处的夜幕,叹口气大步向警车走去。 林母像在林子小时侯经常做的那样摸着儿子的头说:“让王叔叔好好跟你谈谈吧。”又对王队说:“老王啊,对不住了,犬子让你费心了。” 林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听到王队的笑声:“哎哟,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别提我们这么多年的同窗情,光看小林这一块好材料,我也该为国家尽尽心呀。” 林子听到母亲的脚步声远去,抬头见楼上陆续有**下来,心想,失窃了吗? 王队拍拍他的肩说:“别担心。这事说大也不大。你先回去休息,啊,回头我找你。” 王队离开了。警车离开了。只剩了绿草地,只剩了灯如豆。 月已没,星已隐。 冷风。 林子走到一本正经的小强面前,看着他不说话。 小强笑了:“玩深沉啊?” 林子说:“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小强说:“**封锁现场,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哎,说老实话,你爸妈那个酷啊,真是……” 林子突然想起医院里的女人,自言自语:“死人了吗?”林子想到小赵兴许已入梦乡,一定要叫醒他,一定要告诉他,他没有看到一个叫林子的人抱着一个女人匆匆出门而去。 无论谁都知道,沾上这种事,麻烦必定不会少,即便你是清清白白的。除非你是傻子。 佳人不可唐突。 但他想到李茹,就有了一丝不安。 王队说:“昨天李老板死了,好像是胸口中了一刀。” 沉默。 王队说:“就是富得流油的那位倒霉鬼先生,‘诚信’建筑公司的老板。” 林子急问:“那他家里人呢?” 王队说:“运气!走亲戚去了,不在。像这种有钱人……” 人生无常。林子心里默想。几天前他还跟着他的女儿去见他慈祥的面容,他温和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他说:“小伙子,喝茶喝茶。”想着心里便颇有一点义愤。 王队说:“昨天你去了哪里?” 林子笑笑说:“怀疑我啊?” 王队正色说:“至少,在你负责巡逻的区域发生了命案。” 林子起身倒杯了茶说:“叔叔喝茶。” 王队狡黠地笑了:“小子,害怕了吧。” 林子不说话,只嘿嘿地笑。 王队说:“其实也没你什么事。关系再铁的人都还反目成仇呢,报纸上不是常有杀老婆老公杀老爹老妈的报道吗?我们管得了吗?”王队点上烟吸了几口又说:“昨天有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林子一惊,说:“啊,没有。” 王队看了看林子又拍拍他的肩:“这事别往心里去,啊。但是,下不为例。” 屋外一片夕阳红,小鸟在树上叫。阳光将王队远去的身影投在屋子里。 “等一等,王叔叔。”林子突然叫道。 王队回头望他。 林子说:“我可以预支一点钱吗?”又补充说:“我交女朋友了。嗯,别跟我爸妈讲。” 王队笑着摇摇头。 这是今天下午六点的“王林会谈”。 林子刚下班,还没有来得及吃晚饭。 林子心想受伤后身子是不是很虚呢,身子虚是不是该补一补呢。 所以当他踏进医院的时候,手里满是各式各样的补品营养品,还有水果。当然还有鲜花。 买花的时候他颇犹豫了一阵,终于没有选玫瑰。 女人已醒,枕头垫在背后,坐着看报纸,很安然很恬静。病房里还有几位,均是大妈大伯级的老年人,眼睁得大大的,眼神直直的。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瞄了过来,除了看报纸的她。他们看看这个不帅不俊却耐看的小伙子,又恢复原状。 林子叹息了一声。因为从这群孤独者的眼睛中他看到的最多的是,失望,落寞。 女人的目光终于离开了报纸,她侧仰头望着林子,微微一笑。 千金难买的就是这样的笑容。 林子站在她的旁边,心似要跳出喉咙。他暗暗酝酿着开场白。 然而她说:“你来了。谢谢你。” 林子说:“你,知道我——” 她说:“因为我冰雪聪明。”调皮地笑笑又说:“我叫白雪。” 林子忙说:“白——雪,叫我林子就行了。你没大碍吧?” 白雪说:“碰上你这种活雷锋,我哪儿敢有事啊。医生说,随时能出院。” 林子说:“不用担心,放心养病。狠狠地住上一回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呐。” 白雪笑笑说:“林子,你贵庚?” 林子说:“我是八五年七月初七生的。” 白雪说:“哟,七月初七,你还是天生的情种啊,哪个姑娘跟了你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啊。” 林子说:“是么?”沉默一秒,突然说:“那么白雪愿意做这样的有福之人吗?” 白雪想了想,说:“求之不得。”很庄严的样子。看到林子难以置信的表情,白雪“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是八三年四月一日出生的。” 林子愣了愣,恍然大悟地笑了。他看到病人们吃惊地疑惑地盯着他们看,然后说:“昨天,死了一个人。” 白雪说:“天天都有人死。” 林子说:“但是这个人不同。” 白雪说:“哦?有什么不同?” 林子看着她的眼睛:“他死在你摔下来的那栋楼里,而且是,非正常死亡。”然后他看清她手中的报纸,上面的头条,标题是大大的宋体字:昨夜“诚信”公司老板李诚信家中遇害。副标题是三个字加一个问号:情杀乎? 林子笑笑:“这些记者还真不赖。” 白雪说:“那么林先生告诉我这些,有何用意?” 林子说:“林先生告诉你这些当然没有恶意,但林先生来这里却是有企图的。” 白雪说:“是什么?” 林子说:“一个美丽的企图。” 白雪说:“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林子说:“若是相处久了,你会发现我还是一个很有心的人。我猜想你是遇到了那伙匪徒并与之英勇搏斗,才摔下来?” 白雪说:“你很聪明,但是没有猜对。昨晚我是去过李家,但十点钟就下楼了。十点钟,不是吗?” 林子听到自己的嘴说:“啊,是的,不错,林先生还看过表。” 白雪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林子,你看我像不像杀人犯?” 林子盯着她的眸子,仿佛要看到她的心里去,他说:“白雪,你说雄狗能不能生雌猫?” 俩人大笑。 林子看到病人们吃惊地疑惑地盯着他们看,突然说:“你知道,青蛙王子的心已经被公主偷走了吗?” 他很严肃,一点不像开玩笑。 灯光映红了他的脸。 这时林子的手机响了。待机音乐声不大但至少有两个人能听到。 西晋迁都成东晋/你却还在我心里/我要怎么还你/应该双飞的约定 这是一首《梁祝》。 电话那一头是李茹的哭泣。 林子终于离开医院时,没有忘记留下电话号码。 华灯初上,没有月亮却有风。 汽车在街上挨肩搭背。油烟味蜂拥而来,挤走了医院大院内的一点点温馨。 “仁爱医院”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里有灯光流动。就是在这四个字下面,林子的脚步被一辆警车绊住,一辆呼啸而来骤然而止发出一阵长长的惊心尖叫的车子。 一老一小两个**陆续下了车。 “老”当然不仅仅指年龄。 林子诧异地对老**叫道:“爸爸?” 林父说:“我想会会你的朋友。” 林子看到他们帽子上的五角星映着灯光格外鲜艳,仿佛刚擦了胭脂的美人脸。林子看到他们冷面上的眼睛分外的亮晶晶的,仿佛美猴王的火眼精睛。林子看到他们车顶的警灯一闪一闪,晃人眼,更晃人心。 周围很静,除了街上汽车的哀鸣。 林子低声说:“好吧,爸,你们跟我来。”有一个愿望,有一丝忧虑。 让他忧虑的人却让他吃了一惊,又让他很沮丧。 白雪的床上已是人去楼空,只有余香残留。床边几上有一份报纸,有林子的礼物。 花正香,花正艳。这难道只是美丽的外套么? 小**敏捷地跳上前,伸手入被,温的。 “刚溜。”小**说。 林父吐出一个字:“追!” 其间,邻床老大妈的回忆让林子绝望。她用苍老沙哑的声音说:“我们都听到了警笛声响,正奇怪呢,就见那位姑娘立马起身,很着急的样子,穿上鞋,匆匆忙忙地走了,走的时候连门都没有带上。我们正奇怪呢,你们就进来了——原来如此。” 这些话让林子伤心了好久,一直到了警局,仍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不说一个字,接受询问时也不多说一个字。 问:“你认识那女孩多久了?” 答:“一个小时。” 问:“你跟她什么关系?” 答:“没关系。” 问:“怎么认识的?” 答:“我值班,她摔楼梯下来,我送她上医院。” 问:“知道她的情况吗?” 答:“不知道。” 问:“昨天晚上几点,你见到她?” 答:“十点整。 问话的**闭了嘴冷笑,望着一旁的林父。林父脸色很难看,他缓缓地说:“林子,你现在是个大人了,应该懂得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林子说:“是的,爸爸,我知道。” 林父铁青着脸说:“不要叫我‘爸爸’,叫我‘**同志’!” 林子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父亲。 林父说:“不要以为爸妈都是**,你就可以……” 林子猛抬头,很激动的样子:“你认为我在说谎吗?你认为我在包庇她吗?你们有什么证据说她杀了人?你们说!” 这时小**冲进屋来叫道:“林队长,那个女孩子,叫白雪的,打来电话!” 林父问:“她有我们的号码?” 小**说:“她打的是110。” 林子一阵惊喜,顿觉胸中豁然开朗,有大笑的冲动。 林子回去碰到的第一个熟识的人就是李茹,就在小区大门口,李茹一把扑进他的怀里,低低地啜泣。 小强正和小赵交班,看见他们俩,笑着说:“嘿,哥们儿,有女朋友都瞒着兄弟,够义气啊。再开学,我免费给你宣传宣传,免得隔壁班的恐龙们老打你主意。” 林子冲他们笑笑。然后特意看一眼小赵,看到了他躲闪的眼神。 后来小赵一再向他解释说:“对不住,那天你爸一来问,我就都说了。” 林子笑笑:“做得对,遵纪守法好公民啊。” 小赵说:“其实我……” 林子打断了他:“其实我并不怪你啊。小事一桩,别放心上。你,我,还有小强,咱们仨永远是好兄弟!” 李茹的家里现在只有两个人。 屋子很宽敞,很阔气。仅从大厅里英国进口的枝形吊灯和德国进口的真皮沙发就可以知道这里绝对不是寻常的人的住处。 李茹哭红了眼睛依偎在林子怀里,林子依偎在柔软的沙发里。一只巴儿狗和一只小花猫在他们脚下嬉戏,都是雪白的毛色。鱼缸里有大眼睛的小金鱼游来游去,吐着水泡。也许这世上没有烦恼的只有它们。 女人,男人。林子想。 有些话林子说不出口。 李茹说:“林子你千万不要不要我啊,我爸爸去了,现在我只有你了。” 林子笑着温柔的说:“当然,我不会离开你。你现在——我怎么能这样离开你。” 李茹说:“林子我从小没有了妈妈,现在又没有了爸爸。要是再没了你,我真活不下去了。” 林子心疼,他说:“傻瓜,现在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怎么会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悄然离你而去呢?” 李茹说:“是真的吗?林子,你说的是真心话吗?你发誓不离开我好吗?你发誓永远爱我好吗?” 林子摸着她的秀发,眼泪下来了。 女人,男人。林子想。 有些话林子怎么说得出口。 林子说:“小茹呀,你放心,人间自有公道在,害你爸爸的凶手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你知道,我爸妈都是老**了。” 李茹点点头,又哭了。这让林子很后悔刚才的话。 小狗小猫还在叫,小鱼还在吐水泡。也许这世上没有烦恼的只有它们。 李茹哑着嗓子说:“林子你发誓了没有?你怎么还不发誓啊。”她哭得累了,很疲倦的样子。 林子擦了擦她的泪水说:“不哭了,啊,乖,不哭。”然后他举起右手说:“我,林子,对天发誓——” 急促而杂乱的敲门声响起,其中夹杂着吆喝声和咒骂声。 李茹茫然坐起,紧张地盯着林子,不知所措。林子拍拍她的头,笑着说:“别怕,天塌下来有我呢。” 门外是一伙民工。大部分五大三粗,虎背熊腰,满脸煞气。他们进门后的第一表情是目瞪口呆,然后口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一个胖子说:“妈的,大家伙看看,这地上铺的,墙上挂的,桌上摆的,他妈的哪一样不是咱们的血汗!他妈的他们擦屁眼的纸都比咱抹嘴的高级!”一个瘦子说:“这就是资本家,吸人血过日子的!”一个脸上有疤的说:“我家小孩没钱书都不念了,娘的还赖帐不给钱,这次姓李的活该死!” 李茹面色苍白,霍然起身道:“干什么?瞎说什么,你们!” 林子表现出一个男人应有的镇定:“你们领头的是谁,出来把话说清楚,大家有事好商量。” 人群中一个个子很高很壮实的男人站出来,他的皮肤粗糙而且黑,相貌却端正。尤其吸引林子的是一双大眼睛,让人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说:“少来这一套!咱不吃!给钱立马走人,要不然——” 林子按捺住怒火说:“请你讲清楚,什么钱不钱的?”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个又破又脏的本本说:“所有的帐都在这儿,白纸黑字!姓李的赖着咱们的工钱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子可是做厌了孙子了,这次索性破罐子破摔,不给钱,别后悔!”每个字似乎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林子看到他眼睛瞪得溜圆,满脸血色,拳头紧握;林子看到十来个大汉眼睛瞪得溜圆,满脸血色,拳头紧握,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心里直发怵,他说:“你们知道,李——老板现在……” 瘦子抢着说:“这叫罪有应得,恶有恶报,老天开眼,活该!” 一声尖叫响起:“我不许你们说我爸爸!你们凭什么!”是李茹,她声嘶力竭,摇摇欲坠。 林子扶住她,爱怜之意满溢:“好啦,小茹你先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李茹盯着面前一伙人:“不就是钱吗?我给你们!”声音里满是不屑和鄙夷。她转身去房间的时候,男人大声叫道:“一共二十一万二千八百八十块零五毛!” 一群凶神恶煞般的人喜形于色,似乎没料到今天会这么顺利。看着他们,林子的眼神颇为复杂,虽然他们无礼,莽撞。 他们最终打起来是因为李茹的一句话。她回到客厅说:“对不起各位,钱,没有。”她的眼神是挑衅的。 这是十分钟以后的事。 胖子大叫一声“三八,耍我们!”,一拳打向李茹。林子毕竟生于**家庭,从小耳濡目染,跟父母取经不少。他出手快如闪电,捉住胖子的手腕往一侧一拉。“扑通”一声,胖子在地板上摔了个结结实实。一群人围上来,胖子也爬了起来,额头发青,挥拳就要上,却停止了动作。因为男人说:“二虎!”因为男人说:“大家别冲动,让我来教训教训这小子。” 林子看着一脸关切一脸苍白的李茹,笑笑。 两个男人的战争直到**破门而入。这时林子左眼发青,右脸发紫;男人右眼发紫,左脸发青。 一切结束的时候是四十分钟以后。林子的伤处已被李茹温暖柔软的小手涂上了药膏。 林子笑道:“小茹啊,真有你的,竟然借机报了警。” 李茹道:“今天才知道啊,可见你一点也不关心我。” 林子说:“错了。是你的优点太多,我都来不及发现。” 李茹说:“今天吓死我了。你还疼不疼啊?” 林子说:“本来就有点疼,经你一问就不疼了。你要是亲我一口,我马上就好了。” 李茹红着脸说:“想得美。”却真的吻了林子的唇。 林子怔怔地看着她,看得她低下头,脸像烧红的烙铁。 女人,男人,林子想。 有些话林子怎么忍心说出口。 他终于要离开了,她低低地说:“林子,你,今天晚上不要走,好吗?”林子有犹豫但真的留下来了。他坐在她的床头看着她入睡就像看着一个可怜可爱的孩子,一个美丽的一个可怜可爱的孩子。他给她讲故事,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故事,故事的结尾是这个男孩和另一个女孩的故事。他轻轻地问,第一个女孩会怎样呢?才发现她已入了梦乡,枕着他的臂弯,笑容很甜,很甜。 有些话林子没有说出口。 林子是凌晨一点上班。换制服的时候一脸倦意的小赵推门进来,看到他的脸,笑道:“哟,兄弟,挂彩啦?女人,小心呐。” 林子笑着摇摇头。 小赵说:“哎,今天,不,是昨天晚上又有**来,知道吗?” 林子整整衣领就要走:“没时间跟你说。” 小赵说:“昨天下午你爸硬盯着我问你俩的事,我也没有办法。” 林子问:“你怎么说的?” 小赵说:“我说,晚上十一点多……” 林子说:“这么肯定?” 小赵说:“我看过表……” 林子顿悟爸爸昨天发火的原因,他说:“大哥你可害惨我了,不过现在无所谓了。”他停了停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小赵,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林子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父亲冒火的双眸和母亲埋怨父亲的神色。 林母摸着林子微肿的脸问:“还疼不疼?要不要看医生?” 林子心里一阵阵暖意袭来,儿时的感觉仿佛逐渐在身上苏醒。他看到了母亲眼角的皱纹和桌上新鲜的香蕉:“妈,你们这么忙就不要老来看我了。” 林父说:“看你?想得倒美!起来,我有话问你。” 林母说:“不用起来了——我倒水给你洗脸——我们马上走,你接着休息,啊。” 林子感激的看着母亲,心里想着世上只有妈妈好,冲林父说:“爸,昨天我可能记错了。我发现白雪是可能是十一点多。” 林父说:“哦?记错了还错得那么精确?“ 林母说:“你就实话实说,啊,你是妈妈生的,有什么事能逃过妈的法眼。” 林子笑着伸过脸去让母亲为自己擦,嘴里说道:“妈,你好多年没给我洗过脸了。” 林母微笑着说:“你要想啊,妈一天给你洗一百次脸都成啊。” 林子说:“当我是垃圾桶呀——其实是白雪告诉我的,她说她是十点下楼的,我当时又没看表。” 林父说:“她说你就信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读书读屁眼里去了!” 林母埋怨道:“卫国,哪有你这样说孩子的,人非圣贤谁能无过?” 林父说:“哪家的孩子像他?擅离职守,作伪证,昨天还打架,啊,你说说!” 林子说:“第一,是事出有因。第二,是误记,第三,是自卫。” 林父脸通红,似乎要喷出血来。他的手扬起却又一次被林母拽住。林母拽手一招,千锤百炼,几无失手。 林父终于被林母劝着推着出了门。林母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一截银白的金属,一头尖尖的。图像有点模糊,显然经过放大处理。她对儿子说:“这是从你李伯伯肋骨上取下来的,只有零点二毫米,是断裂的凶器。” 林子问:“跟我有关系吗?” 林母说:“凶器是纯银打造的,想来比较贵重。我们料想凶手不会随意丢弃。”停了停林母转换话题:“你跟那个白雪还有来往吗?” 林子一愣说:“啊。”瞬间明白了什么似的说:“妈,她是清白的!就算不是你们也别想利用我。” 林母说:“小林,你要分清是非曲直,这不是利用,这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一个受害生命的尊严。” 林子低头沉默了很久。父亲在抽烟,因为他闻到风吹进来的烟味。母亲一直看这他,眼神颇复杂。 阳光逐渐照进来,从门里,从窗里,驱赶着屋子里的阴暗。 突然抬起头来的林子只说了一句话:“妈,您相信一见钟情吗?” 林子这一觉睡的很不好。其间王队来看望他的伤势,他不知道,小强告诉他的,小强还告诉他,桌子上的鸡汤与玫瑰是李茹送来的,他和林子明天上午九点的约会地点是“秋枫园”。 鸡汤不妨喝一喝,但是玫瑰呢? 玫瑰在林子手里,只有一束,代表一心一意,一生一世。这一束花花费了了林子三千六百秒的时间,在“有情人”花店。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然而这一束花的目的地却不是“秋枫园”。 他打她的手机取消了这次约会。 这一切都是因为林子临行前接到的一个电话。 医院后院有一个花圃。各色花草争奇斗艳,姹紫嫣红,香满四溢,蝶恋蜂依。三两古朴石桌石椅点缀其间。现在一石椅有幸被一女子坐于其上。女子素衣素面,衣袂迎风,长发飘飘,恍若九天仙女下凡,不食人间烟火。 她拈花微笑,百花俱失了颜色。 林子背着手捏着玫瑰,一时忘了行进,忘了自我,忘了天地,只是呆呆的望着明媚阳光下的娥眉,直到她看到他,大声叫他。 是的,如果可以,他宁愿是梁山伯。 林子奔过去,途中却跌了一跤。本能使他双手撑地,但他却在电光火石之间屈起右臂,仅用左手和右肘支地。钻心的疼痛使他好久不能爬起来。小径是由水泥和卵石铺成,粗糙和坚硬肯定撞破了他的手肘,他的左掌多处破皮,鲜血淋漓。 玫瑰却在他的右手,安然无恙。 他艰难地爬起来,就用那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握着那一束火红,阳光下的一束娇艳的火红,一步一步走向女人。 女人目睹了一切,一潭秋水隐隐有微波荡漾。秀发在风中舞。 林子就站在她的面前,凝视着她的眸子。在她的明眸之中,有天空和大地,有太阳和自己,有深邃和柔情。林子缓缓抬起手,至于胸前。于是花香四溢,像洪水一样泛滥,似要淹没两颗心,年轻的纯真的心。 林子轻轻喘息着说:“白雪,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一次?” 一滴血滴在地上,“嗒”的一声响。 白雪慢慢地伸出手,却停在了空中。一秒,两秒,三秒,再向前移动,一分米,一厘米,一毫米。当花终于握在白雪手中时,林子的眼中射出异样的光彩。 林子说:“昨天晚上真的吓到我了。” 白雪说:“那你今天还来?” 林子说:“因为是你要我来。” 白雪笑了:“我要你做什么事你都肯吗?” 林子说:“除了一件事。” 白雪说:“是什么?” 林子说:“离开你。” 白雪又笑了:“我看你啊,对付女孩子,一张贫嘴足矣。” 林子说:“非也。还要一颗对爱无限忠诚、始终如一的真心。” 白雪又笑了:“我可是杀人犯呐,你不怕吗?” 林子说:“我真的好怕哟。但是你有没有听过近来大街小巷里很流行的两句话?” 白雪说:“哪两句?” 林子说:“第一句,生平不见白雪面,识尽美女也枉然;第二句,白雪裙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次白雪没有笑。她脸上有一层红晕,眼里有一丝忧郁。 日已近午,阳光却很温柔。风很大却很温暖。不远处有垂柳一行,绿绿的叶子。 白雪说:“你不问问我昨天怎么回事吗?” 林子笑到:“这重要吗?” 白雪盯着石桌上鲜艳的玫瑰花,一团静止的火,一团奔突的火。 林子说:“唯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你很好,我也很好。” 白雪展颜道:“林子,我今天要出院了。” 林子叫道:“不行!你伤这么重!尽管放心好了,不要多想,可是为你自己。” 白雪不说话,站起来,“刷刷刷”地耍了一套拳,冲林子一抛眼:“怎么样,小弟弟?” 林子笑道:“前几天还躺床上呢,真不愧是公安学院的高材生。恕在下眼拙,**姐姐,小生有礼了。”林子手舞足蹈,怪腔怪调早把白雪给逗乐了。 白雪笑着说:“那么,姐姐可否到弟弟家小住几日呢?” 林子睁大了眼愣愣地瞧着白雪。 白雪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问:“可,可不可以?”她听到了林子的一声大叫:“求之不得。”然后是“放心,必待以君子之礼”,然后是唐诗一句缓缓吟来:“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两只蝴蝶忽然歇在白雪青丝之上,轻轻扇动翅膀,触须微微颤抖。 “啊,”林子叫道,“我突然歌兴大发,让我为你献上一曲吧。我最喜欢的一首,《梁祝》。” ……西晋迁都成东晋/你却还在我心里/我要怎么还你/应该双飞的约定…… 白雪盯着石桌上鲜艳的玫瑰花,一团静止的火,一团奔突的火,很陶醉的样子。 最后林子说:“好,现在我们去办出院手续,再吃午饭,再去警局救你大哥他们。你哥叫什么来着,白伟,是吗?”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饭馆,就在医院一侧。 白雪说喜欢吃凉拌西红柿,嫩笋炒肉丝,喜欢喝香槟。所以这些餐桌上一样不缺。所以林子也吃凉拌西红柿,嫩笋炒肉丝,也喝香槟。 他不喝酒,他说好男人不喝酒,不抽烟,不打老婆,被老婆打。 桌子靠门,太阳晒进来暖洋洋的,很适合谈天说地,细斟慢酌。但林子笑看着白雪却不吃不喝。白雪嗔道,干什么呢。林子说,怕明天就死掉了看不够你。白雪说,不用担心,我一定比你先。林子说,这种话是不能说的,要罚一杯。白雪笑吟吟的端起杯子,却只喝了一口就不肯再喝,眼睛望着门。林子很奇怪,慢慢地转过身去。 一个女人,一个名叫李茹的女人。 虽然背着光,但是她白皙的肤色,惊艳的美丽依然是一览无余。她着装很时尚,发型很流行,彰显着青春的活力。 她静静的看着他们,很平静,眼睛里几乎不带任何感情。 林子慢慢地站起来想走过去。她却猛然转身,跑掉了。一滴清泪在空中划出弧线,在地上砸出了声响,扬起了微尘。 这表示故事结束还是开始?还是两个故事一起结尾? 很多年以后林子还跟小强谈起这一瞬间的感受,虽然这次意外是因为小强的“出卖”。 他说:“我没有背叛爱情,我只是背叛了李茹,我只是遭遇了真爱。” 小强说:“何以见得?” 林子说:“为爱我可以牺牲所有。” 小强问:“怎么解释你和李茹?” 林子说:“我们太年轻,太寂寞。” 小强不在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一笑。 林子和白雪默默地吃完饭。白雪说林子你一个人去处理我大哥的事吧。林子问怎么你不去。白雪说我在医院等你。林子说好。然后林子站了起来,带着在上帝面前忏悔的心情说道: “刚才的事情,以你的智慧,想必不需我多嘴你也明白。但我还是要原原本本老老实实向你交待——因为我愿意和我爱的人分享一切我的秘密、快乐和忧伤。我承认之前没有坦白是我的错,但那是因为我害怕失去你——然后等你的决定。等待死亡或是涅槃。 那个女孩名叫李茹,是“诚信”建筑公司李诚信的女儿,家境富裕,人也十分美丽,性格也特别温柔——我相信任何男人娶她都不会后悔,除了我——但这一切都不是我跟她在一起的理由,这是一场错误而不是爱情。 去年夏天我去“秋枫园”偶然碰到了她。那时侯她大一,我大二。我们都很孤独。我的的同班同学们一个个早就成双入对花前月下了,而我……所以我追她。我一直都不明白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我以为那就是爱,我以为我可以和她白头相守,但是直到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 但是,我开不了口跟她说分手。她从小没有母亲,刚刚又没了父亲,正是需要关怀和安慰的时候,我怎么说得出口!我怎么说得出口!她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但是现在无所谓了。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我的心早已属于你,任你处置,你让它生或死都无怨言。我不知道没有你我还能不能活下去,就算活得下去还能活多久。我的爱情是一种砰然心动,是一种茶饭不思,是一种魂牵梦绕。我的爱情,一如那滔滔的长江水一样连绵不绝,又如那滚滚的黄河水一样波涛汹涌,天崩地裂,海枯石烂,天荒地老,沧海桑田,矢志不渝。” 两个人都已泪流满面。 虽然隐隐有预感,但是见了面林子还是大感意外。他又看到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白伟,白雪的哥哥,昨天领着一伙人跟他大打出手,现在他却傻乎乎地跑来替他交罚款。**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林子说:“你不用奇怪,也不必谢我,我是为了你妹妹。” 白伟急道:“我妹妹?她人在哪里?” 林子说:“放心,她很好,她是我的朋友。她不想见你这种哥哥。” 白伟怒道:“你什么意思?” 林子说:“这是她的意思,不是我的。” 白伟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我这人恩怨分明,欠你的会还给你。欠债还钱,天王老子都不会说不对!劝劝你那位阔妞,做人,厚道点!” 这是分手的最后一句话。 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林父林母居然都在家,他们看到白雪时都有一瞬间的惊诧。然后林父的眼神变成很专业的冷酷。林母却仍然满脸堆笑地叫“坐”,很热情地去倒茶。 白雪住到了林子的房间,理论上将住到开学。林子一直住职工宿舍,房间已不知多久没有打理过了,父母又忙。这回林子坚决谢绝了母亲的援助,独立承担起打扫房间、拖地铺床的工作,累的满头大汗却不亦乐乎。 白雪轻声说:“哎,真没想到,他们就是你的父母。” 林子哈哈一笑:“很酷吧。我有一个**老爸,有一个**老妈,还有一个**老婆。” 白雪捶着林子说:“好啊,你又欺负我。” 林子边躲边笑:“还要有好多**儿子、**女儿呢。” 白雪故意板起脸,学着电影里的对白说:“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白老大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林子说:“是不是要罚我跟你同床共枕啊?” 林子轻轻带上房门出来,看到了父亲冷峻的眼神,听到了母亲的声音:“林子,今天吃了晚饭再回吧,难得聚一回。” 今天林子上的是夜班,巡逻到凌晨一点。但是他一大早就爬起来,匆匆回家。 回家,家,多么亲切的字眼!他第一次觉得它的美丽与魅力。 太阳公公刚刚露脸,慈祥地放出万道红光,染红了半边天。风很凉,夹着水气,慢慢流动。行人,车辆,热闹非凡。 门竟然一推而开。 林子一推开门,熬粥的香味扑面而来。扑面而来的还有白雪的笑脸。她系着围裙,一手一只碗正走向餐桌。桌上有蛋炒韭黄,有咸鸭蛋切瓣,还有昨晚的剩菜,样样都很精致,样样都向林子招手。 看样子父母不在。 林子装腔作势地叫道:“好呀,晚上不关门,失了窃可要你丢一赔十。” 白雪说:“伯父伯母都被偷走了。唉,看来只好把我赔给你了。” 林子道:“还差十九个你呢。” 白雪道:“好哇,这么贪心,罚你不许吃早饭。” 林子道:“我肚子正撑着呢。” 白雪柔声道:“骗我!过来吧,我可是下了两个人的米。” 林子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回来吃早饭?” 白雪神秘地一笑:“心灵感应。” 有一种感觉叫幸福。 幸福其实很简单。 林子是接到李茹的电话才赶过去的,电话里的李茹奄奄一息。林子撞开门看到李茹坐在沙发上红着眼对他笑,她说:“原来你还是在乎我的。” 林子喘着气推上门,坐到她一旁问:“李——茹,你没事吧?” 李茹的眼泪又来了:“他们——他们又来闹事。” 林子说:“真难为你了。他们人呢?” 李茹说:“我翻箱倒柜把家里的钱都给了他们,还不够。我说钱在公司里,我去找王会计来,他们不肯,我只好把手饰都给他们了,他们还凶我,还骂人……”未说完已泣不成声,扑倒在林子怀里。 林子不能推开。 美人意难拂,美人恩难销。 李茹说:“明天上午送我爸去火葬场,我想你陪我去。” 林子点头,不说话。 一只巴儿狗和一只小花猫在他们脚下嬉戏,都是雪白的毛色。鱼缸里有大眼睛的小金鱼游来游去,吐着水泡。也许这世上没有烦恼的只有它们。 李茹说:“林子你还记得吗?我们好了多久了?” 林子叹口气:“一年多吧。” 李茹说:“不对,算到昨天下午是四百零五天六小时!” 林子苦笑,不语。 李茹说:“林子,前天晚上的誓言你没发完,现在,可以继续吗?”她的眼神是殷切的。 发完了誓又奈何啊,林子叹了口气,转过头不敢与她对视。 沉默。 李茹说:“你难道连一句解释的话也没有吗?” 李茹说:“你难道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没有吗?” 李茹说:“你难道连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吗?” 林子终于直视着她:“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只希望没有我你能过得好。” 李茹笑了:“希望我过得好?笑话!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虚伪!我的叔叔伯伯明明关心的是我爸的财产却假装关心我。你呢,背叛了我还假惺惺的要我过得好!” 林子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猫突然尖叫了一声,因为狗咬住了它的尾巴。 李茹死死地盯着林子:“给我一个理由。” 林子闭上眼睛喃喃地说:“因为,爱情。” 李茹又笑了:“因为爱情?因为爱情!难道你从没爱过我吗?” 林子静静地说:“爱过。” 这是一个男人该说的话。 李茹又笑了:“她哪一点比我好?哪一点比我强?” 林子不说话。 李茹突然大声说:“可是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害了我爸爸!你爸你妈正查她,她是凶手,是杀人犯!” 林子冷冷地说:“刚才的话,就当我没听见。你可以侮辱我,但不可以侮辱她。”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 李茹忽然很平静,看林子的眼神很奇怪,然后大笑起来。 林子今天上白班。下午六点一下班便奔回了家。林父不在,林母刚要出门,看见林子,笑道:“哟,我的林子什么时候这么恋家了?稀奇事啊。” 林子笑笑:“因为妈你越长越年轻越长越漂亮了,儿子好想多看几眼。” 林母说:“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林母最后的一句话又让林子愧疚了好久。她说:“那么小茹呢?可怜的孩子。”他坐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叹了一会儿气,然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是翻了一半的《半生缘》。电脑开着,上面挂着白雪的QQ,好友里面自然有白伟。林子一看白雪才一个月亮一颗星,不禁笑笑。林子用她的号跟一帮男的胡侃了一通,抬腕看表,七点多了,思量着该准备晚饭了。 母亲说白雪有事出去了。真的有事吗?是什么事?要紧吗?怎么不告诉我呢?她不会一去不返吧?不会出事吧?会回来吃晚饭吗?他一回头,看到白雪的外套挂在墙上。 淡蓝的颜色一如天空和海洋。 他轻抚着它,嗅到了淡雅的香味,很奇特地沁人心脾,可绝不是香水的味道。他突然发现它的袖口有点脏,心说,小妮子,再让我做一回好男人吧。 他拎着衣服到洗手间。他找来盆子,放了温水,又找来洗衣粉和刷子,搬来一只小矮凳。接下来他的手触到了衣服里的一件物品,长长的硬硬的,他好奇地拉开了她衣服口袋的拉链,掏出一根用薄薄的白绸裹了一层的簪子。 他一圈一圈地拆开白绸。 这是一根簪子,周身光滑,在灯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小巧精致令林子爱不释手。他轻轻地抚着它,柔柔地端详着它。 突然林子发现,银簪尖尖的一头,赫然有一小小的断口,很小很小,小到不易觉察。 但是林子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林子如遭雷击,恍恍惚惚半天没有动作,直到微弱的敲门声响起。他默默地把簪子放进自己口袋,默默地倒掉盆里变冷的水,默默地将矮凳和洗衣粉洗衣刷归原位,默默地将衣服挂回了房间。 林子拉开大门,白雪走了进来,一脸阳光。 林子的房间里现在只有两个人。 白雪拿出一沓钱兴奋地说:“林子这是还你的。我大哥总算拿到钱了,真不容易。” 林子说:“钱,我不在乎。” 白雪笑着问:“那你在乎什么呢?” 林子冷冷道:“良心,你的!” 白雪说:“林子你发什么神经呢。” 林子低低地说:“你不去找你大哥却住到我这里,是怕连累你大哥是吗?” 白雪眨巴着眼看着林子不说话。 林子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能活得这么开心?” 他缓缓地拿出那根银簪。 白雪说:“你,翻我的东西!” 林子笑了:“不是我翻,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白雪说:“我不明白。” 林子又笑了:“你还不明白?你睁大眼睛看一看,你知道这簪子断掉的一截留在了哪里么?” 白雪看着那微小的断口,不说话。 “留在了李伯伯的身上!留在了李伯伯的肋骨上!” 霎时白雪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她叹了口气说:“叫你爸妈来抓我吧。” 林子早已泪流满面。“小雪,”他说,“我想知道为什么。” 白雪是流着眼泪叙述的。 “我跟我大哥是我妈含辛茹苦拉扯大的。你可以想象一个农村妈妈的艰苦,人到中年已老态龙钟。” “你爸爸呢?” “在一次见义勇为中被歹徒刺中了心脏。” “所以你考进公安学院做**?” “是。我们家里虽然穷,但是大家相亲相爱其乐融融。妈和大哥特疼我,给我穿好衣裳,好吃的都留给我。每到我生日,妈都做我最爱吃的菜:凉拌西红柿,嫩笋炒肉丝,买我最爱喝的香槟。为了省钱,大哥跑到老远的山里给我挖嫩笋,沾了一鞋子的红泥都不让我洗,可他们从不给自己过哪怕一回生日啊……” 我大哥为了供我念大学甚至辍学,拉了一帮乡亲上城给李诚信打工,可是三年了拿不到一分钱,直到今天。还是我妈在地里挣命……” “伯母还好吧?” “已经去世了,去年春天,晚期胃癌。” 好人却无好报。 “学校不是有助学贷款吗?” “笑话而已。我当时在学校,我妈病了却不告诉我。好歹隔壁张大妈打电话通知了我。请了假回去一眼看到我妈我就哭了。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瘦得哪还有人样啊…… 我哥知道了,去找李诚信要钱,却被他的保镖堵了回来。我们唯一的心愿就是送我妈去医院,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少一点痛苦。可是这样一个可怜的愿望也被他们扼杀了。他们好狠心啊,好狠啊…… 我们没有钱,没有办法,只有几家穷亲戚。我们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大堆药回来。可是哪里管用呀,我那可怜的妈,连一口水都喝不进去,连一口水都喝不进去……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春光灿烂的日子。我早上醒来,看到金黄的阳光射进屋子里,窗外的月月红开得格外娇艳。却发现不见了母亲,我发了疯似的满村找我妈,可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绝望地回到家,我妈却端坐在饭桌前。 桌上有一盘凉拌西红柿,一盘嫩笋炒肉丝——分量都很足,一瓶香槟,一副碗筷,一只杯子。夕阳进了门,映在我妈脸上,她高耸的颧骨也显得柔和了,她满头银发也泛着奇异的色彩。 这时我看到我妈鞋子上沾满了山上红红的泥土,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我妈笑着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小雪,怎么忘了呢。你哥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咱不等他了,小兔崽子,不等他了。尝尝,看妈的手艺进步了没有?’ 我低下头,和着眼泪大口大口吞咽着我妈的爱意。我抬头起来的时候,看到我妈沐浴着阳光的笑脸,凝固成了永恒。 我妈是和太阳一起下去的……” 泪水。 沉默。 沉默并不代表无语。 “所以,你杀了他?” “不。那天是他约我去的。” “他约你?” “我来看我大哥,他到工地上撞见了我。” “所以你接近他?” “是他接近我,不是我接近他。” “他为什么约你?” “他说要结清我们的帐。” “你就信了?” “别无它法。” “为什么不去找政府?现在有专门负责处理农民工问题的机构。” “幼稚!你竟不知道州官是可以放火的么?” “但你却单刀赴会。” “我只能。我后来知道,大哥他们那天被调到别处。” “你大哥为什么还替他做事?” “他不甘心。我去的时候,李诚信正一个人喝酒。脸上是汗油,桌上是佳肴,他说小白啊,吃过加一点,没吃正好。我说不吃,办正事。他说不急,喝一杯再说。我喝了一杯。他说好!好事成双。我又喝了一杯。他说好,痛快,我喜欢!第三杯,喝完马上给钱。第三杯酒下肚,他果然歪歪斜斜地站起来进去里间,拿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摔在桌上。他说,我多给两万,怎么样,今天晚上听我的。他亮晶晶的眼睛让人害怕,他满嘴的黄牙让人恶心。我一把抓起信封要走却被他扯住了头发。他推我到沙发上一下子扑过来压在我的身上,我动弹不得拼命挣扎,他一巴掌扇得我头晕转向,眼冒金星。 当他的嘴落在我的脸上时我哭了,我想起了我的妈妈,我那可怜的母亲,用她一生心血养育了我的可怜的母亲。 当他撕扯我的衣裳时我哭了,我想起了我的妈妈,我那可怜的母亲,用她一生心血养育了我的可怜的母亲。 当他的手伸向我纯洁的乳房时我哭了,我想起了我的妈妈,我那可怜的母亲,用她一生心血养育了我的可怜的母亲。 我的手摸到了口袋里的簪子。 我把它掏了出来。 我把它扎进了魔鬼的胸膛。 我看到他大叫一声,仰面跌倒。 我看到白绸上沾染了鲜血,红得夺目,煞是可爱。 我看到他手捂心口,面目痉挛扭曲,及其可怖。我听到他尖利而急促地喘着气,他说:‘快,药,药,卧室里面……’ 我静静地看着他,欣赏他的挣扎,品味他的恐惧,把玩他的哀求,直到他终于平静。 我胸中快意。 哈哈哈! 他居然求我! 他求我了! 哈哈哈哈! ……” 林子深吸口气:“小雪,我不明白,你竟随身带簪子?” 白雪说:“那是我妈的遗物。” 林子拥着白雪,柔声问:“小白雪,我爸妈都是几十年的老公安了,怎么就揪不到你的一点辫子呢?” 白雪说:“别忘了我学的可是刑事侦查学,他们哪里那么容易抓到我。” “未必。” 门被撞开了。林父冷酷的双眸似也朦胧,而林母的手帕早已湿透。 林子恼怒道:“你们,偷听我们谈话!” 林父道:“不好意思,路过。” 林子喘着气从嘴里挤出两个字:“卑鄙!”多年来他第一次对父母说出这样的话。 林母说:“林子,你怎么这样跟我们讲话!” 林父表现出了一个**应有的沉着和冷静,他的暴躁只在儿子的面前暴露:“聪明的,不需我多说。” 林子说:“是我害了你,小雪。” 白雪笑笑,吻了吻林子说声“珍重”,然后伸出双手:“我跟你们走,伯父伯母。” 林父林母都叹了口气。 “慢着,”林子哀求道,“明天,爸爸,明天再带走她,行吗?” 林父说:“这不是谈生意。” “爸爸!”林子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操起桌上一把水果刀横在自己脖子上,“求你了,爸爸!” 林父阴着脸仍要上前。 刀已见血。 白雪热泪盈眶。 突然一个人拽住了林父。 是林母。 她流着眼泪叫道:“卫国,卫国!” 林父仰天长叹。 他转身回房,厚重的嗓音传来:“慈母多败儿啊。” 林子和白雪相对而坐。 白雪说:“你知道吗?林子,今天我很开心,就算立刻判死刑也心甘情愿了无遗憾了。” 林子说:“乱讲,你死了我怎么活?” 白雪说:“你说,人有来世吗?” 林子说:“当然有,下辈子我还要爱你,生生世世爱你。”又说:“如果你变猪,我都要公的。” 白雪使劲捶他:“损我呢。” 林子笑道:“真的。如果某头猪前胸有点凹,那就是我。” 白雪问:“为什么啊?” 林子说:“这辈子给母猪捶的。” 白雪“噗哧”一声笑了,笑的满脸是泪。 林子终于要离开了,她低低的说:“林子,你,今天晚上不要走,好吗?” 林子笑着捏一下她的鼻子:“不害臊,我爸妈睡隔壁呢!” 白雪幽幽的说:“以后恐怕……” 林子轻吻她的额说:“放心,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放心,我的公主。” 屋外。天空。暗夜。老槐树下。 林父静静伫立,像一头狩猎的狼。猎物正是林子。 林父手一伸说:“拿来。” 林子说:“什么?” 林父说:“你知道。” 林子从怀里摸出一根簪子,簪子在星光下闪着白光。 清晨。月亮淡淡的。 屋外有吉普车,又破又旧。林父林母带着白雪就要上车。 “等一等!”远远地,林子叫喊着跑过来。 白雪也奔过去。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风很凉。树上有一双鸟。 林父说:“林子你涉嫌妨碍警务人员工作,一起走吧。” 林母颤声说:“卫国,你是他亲生父亲!” 林父说:“但我更是一名人民**!” 白雪说:“对不起,林子。” 林子说:“对不起什么?我说过只有一件事情我不能为你做。” “李茹是个好姑娘,家境又好,”她挣脱他的怀抱说,“我要走了。” 林子望着父亲说:“不必了,我们都得救了。” 大家都看着林子。 林子说:“那只银簪已被我处理掉了。现在你们没有任何证据。” 林父看着手里的银簪:居然完好无损!他的手在颤抖。 林子说:“那是我妈的。” 林母很伤心:“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做呢?这是犯法的事啊。” 林子低下头怕看他的母亲:“对不起,妈,儿子让您失望了。” “啪”的一声响,枝头你鸟儿惊散。 林子的嘴角流出了血,父亲手掌铁板一样硬,他看起来像一头发怒的雄师。 林父狂吼:“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林子有点哽咽:“对不起,我别无选择。” 白雪泪如雨下:“伯父伯母,你们不要怪他,我跟你们走,我跟你们走!” 林子说:“爸爸,您能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林父说:“杀人就是错。” 林子说:“人该杀。” 林父说:“这不你能决定的。” 林子说:“谁能决定?” 林父说:“法律!” 林子说:“只可惜,很多情况下,只有百姓才不许点灯!” 林父说:“法律并不完美,执法者并不完美,世上没有绝对。” 林子说:“那就任由不公平存在吗?” 林父说:“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问题。” 林子说:“记得您看过《杀手之王》?” 林父说:“幻想而已。” 林子说:“可是我现在正是在拯救这样一位‘熾天使’。” 林父说:“幻想不是现实,也不可能成为现实。” 林子说:“可以的,爸爸,可以的!只要你愿意!” 林父冷笑。 林子说:“对我而言,法律与情感是平等的两种选择,都是神圣的,任选其一均不为过,我不过选择后者,凭什么错?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心依旧,无怨无悔。” 林子拉起白雪的手说:“走!” 一辆崭新的奥迪开来,停在一旁,走出一个女人,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色眼镜,很酷的样子。她说:“走不了的。” 大家都奇怪的叫道:“李茹?” 李茹看了一眼白雪,向林父林母说:“林叔林姨,我找到证据啦。今天我给我爸沐浴更衣的时候,在他手指缝里发现一点东西。”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有一块人的皮肉。 很明显是打斗时抓进指甲缝的。 林父林母都说:“谢谢你啦,小茹。” 李茹说:“现在可以将凶手捉拿归案了吗?” 基因鉴定可以让一切凶手无处遁形。 他们仨听到了发动机的声响,他们仨看到破旧的吉普车里是林白俩人。他们看到车子启动了,开走了,越来越远。 林父冲上去,却已迟了,他歇斯底里的吼叫:“回来!你走,我再不认你这个儿子!” 林母的眼眶潮湿了:“放心,他们跑不了的!” 太阳升的很高了。 吉普车先在大街小巷左拐右弯,然后上了马路一路奔驰。 白雪说:“没有车追上来。” 林子点头。 白雪说:“我们可以中途弃车,再搭出租车,再走小路到没有人的地方去,就安全了。” 林子点头。 白雪说:“林子你后悔吗?” 林子反问:“你后悔吗?” 白雪说:“我后悔什么?” 林子说:“跟了我这个穷光蛋去穷乡僻壤里训练吃苦精神啊。” 白雪说:“谁后悔谁下辈子变猪。” 车窗外有风和日丽,花红柳绿,有广天阔地,锦绣前程。 “停车。”白雪说。 车慢慢停了下来。 白雪一把抱住了林子,抱得死死的,用她柔软湿润的嘴唇堵住他的。 我多么希望我们能到一处无人知道的地方盖一间小草庐。忙时一起劳作,闲来一起游山;白天一起听风声,晚上一起看月亮;春天一起种树栽花,冬天一起谈天吃火锅。我再为你生几个胖小子或是小妮子,一家人快快活活——那多好啊。 路旁有白杨,叶子“哗哗哗”地响,仿佛千万人在呐喊。天空湛蓝,时而有飞鸟掠过,成双成对。 白雪轻轻地抽泣,梨花带雨的样子。她说:“林子,我爱你。” 林子微笑着说:“我也爱你。” 白雪说:“我舍不得离开你。” 林子说:“小白雪,青蛙王子再也不和白雪公主分开了。” 白雪说:“林子,万一我们被抓住了,你一定要说是为了劝我自首才这么做的。” 林子说:“你怎么啦。” 白雪说:“你答应我啊。” 林子笑道:“好,好,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白雪笑得很灿烂:“让我为你唱支歌吧。那首《梁祝》。” 林子说:“洗耳恭听啊。” 白雪说:“我要你闭上眼睛。” 她的歌声轻柔婉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西晋迁都成东晋/你却还在我心里/我要怎么还你/应该双飞的约定…… 林子感到有泪水滴落手背。 林子感到后脑勺一阵剧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 网友评论 | 以下评论为网友发表,并不代表若雨立场。 |
© 2008 RuoYu.Net 版权声明 意见反馈 网站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