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沦殇 [文 / 郭敖]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没有撕声的喊杀,没有破空被撕裂的钾片,一切都安静的让人无法呼吸,在这个霓虹弥漫的都市里却到处流淌着血腥,就像夜幕一样笼罩着这个颓废的都市里的每一个角落。
落落始终都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在某一个雨夜里她在梦中惊醒,哭喊着对我说:我找不到了最初的时间在什么地方开始的。生命就像一场没有目的的旅途。我找不到终点,我害怕永远都无法停留。 她开始喜欢一个人发呆。随便乘坐某路公交车,到达这个都市里的某一个角落。 在一个雨后的下午,天气变得灰暗,阴霾的天空在午后已经封杀了所有的阳光。落落打电话给我,说:我找不到了回家的路。 那天下午我翻了一个钟头的地图,在地图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她的位置。 她坐在这个城市边缘的高速路的架桥上。风很大,吹动她白色的衣裙,她点燃了香烟,望着这个都市里川流不息的车辆。 我问她为什么会跑到这个都市的边缘来。 她说:雨后总会有彩虹出现的,我想在靠近这个都市的边缘的地方,会更接近彩虹。希望能够看得清楚。听说看到彩虹许下心愿就可以被实现。那些在阳光下发出各种颜色的水珠,总会炫耀出逸人的光彩。 我说:看到了吗? 她说:今天的阳光大概不会出现了,所以一直都没有等到。 她的手指修长而寂寞,绛色的唇吐出美丽的烟圈。我还记得她说那个男人一直都会吐出很漂亮的烟圈,就像童贞的美梦一样,环绕住生命,让人不愿意苏醒。哪怕只剩下一团幻想中的废墟。 她从来都只是一个人望着远方,在夜幕中寂静的阳台上,偶尔的被烟呛得咳个不止。而我们能做的只是一个相互理解的眼神,给与对方的已经是最大的抚慰。浴池里经常放满了水,她赤裸着脚踏在白色的瓷砖上,每次都在浴池里睡去,手中拿着我削好的苹果,被咬掉一口,含在嘴里睡去。就像一个寂寞而无助的孩子。 那一年她在北京。 整个冬天,她都很少出门,一直蜗居在房子里。她说等到下雪的那一天,雪后的阳光是最洁白的出没,透明的穿过身体。然而那一年一直都没有下雪。 周末的下午,她会穿梭在附近的平民超市里,这是她唯一的外出运动。 我说:其实我们一直都生活在一个充满诱惑的世界里。 她说:但是在诱惑的背后都充满着肮脏和邪恶。 那一年我奔波在这个城市里做Amway。在地铁里,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在快餐吧里。每天坐地铁到这个城市里的另一端。落落一个人呆在房子里,整天的都在看MerylStreep主演的电影。一个没有文凭的女人,在纽约的都市里奔波,有着干净而沧桑的笑容。忧郁的眼神。在我晚上回到房子里,她盘着膝盖坐在电脑旁边一直都在看《生死速度》。 她给我说:我想飙车,也许那种速度能让人飞翔起来。 我说:你暂时呆在房子里,我积累了钱买车给你。 她的笑容如春幕里的阳光刺破云层。在右边脸上涟漪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想了一会儿拿着笔在一张纸上写着,呢喃说:11月03日。羽说要给我买一辆车。 我问:你干什么?我不会赖账的。 她说:我害怕有一天自己就会忘记了。 我在很久以后看了她的那个笔记本,灰色有夹角的本本。我还清晰的记得他扉页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Snow ByColfaxBurgoyneHarman Whatsaintlyvisitorinsilentnight Hascalledandrobedtheworldinspotlesswhite? Whatmutedescendantofthemurkyskies Throughouttheetherhitherflies! 落落17岁那年考上托福。然而很多年以后,那个本本也只剩下几张苍白无力的纸张。 落落的脸有一点苍白,她几乎不用任何的化妆品,只是用一些清淡略有一点蓝色的口红,我看不出口红的牌子,即使看到她小包里的唇膏,是廉价的德国品牌,在商城里门口的小摊位上都有的卖。我在西单买过一只唇膏送给她,花掉我一周的稿酬。 我说:你的身上始终带着那种寂寞而无助的气味,我一直都在努力的试图改变。 她笑着说:我们今天去买香水怎么样?其实我一直都是一个很容易快乐的人。 在王府井女子百货里,她一直望着ANNASUI的兰花香水,把香水擦在手腕上,嗅了一下。说:一直不是很喜欢那种味道太霸道的香水。 后来我知道,我买给她的东西,她一直都没有用。 她说:我一直在试图改变自己。也许我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很小的房子,就像家一样的温暖。 我说:其实我们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开始,不再记往过去,也许忘记能让我们变得幸福。我一直都在努力。 她笑了,笑得天真而纯朴,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一直都是一个很容易快乐的人。说:我想我会很快的忘掉过去。忘掉那个生命中不属于自己的男人。 那年冬天即将结束的时候,那个男人来到这个城市里签售。落落每次的夜晚里都会看着他的文字,直到抱着书不知不觉的睡去。 那个男人在文坛上变得大红大紫。书的销售一直都很好。 我一直都知道彻底的忘掉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事情,唯一的方法就是让自己疯掉。落落偷偷的去了他的签售现场,看着长长的读者队伍。她隔着玻璃看见那张微笑的脸,一如从前的快乐。其实世间最痛苦的事情,并不是因为某些事情没有做到而痛苦,而是两个人共同的诺言,共同的爱好,说过共同的目标。当有一天这件事情突然成功了的那一天,而你才发现身边的那个人早已经不再了。而那些说过的话始终都没有改变过。 只是在半道上早已经分道扬镳。离别并不是一件很忧伤的事情,忧伤的是随之沦殇的那些美好而单纯的希望。 我给落落说:其实我始终都是他的一个影子。 她没有反驳,亦没有肯定。 那天下午我在书店里偷偷的帮她买到那个男人的书。上面有着他的签名。扉页上印着他戴着茶色眼镜的照片。笑容就像童年一样。 落落把他的书扔到了垃圾桶里,说:我不想再看见那个男人。本来他即将从我的生命中模糊掉,为何他会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那天夜里落落一直都在哭。我还是看见她在深夜的垃圾桶里捡起那本书,扉页照片上的男人,是她曾经所熟悉的。她抚摸着扉页上那熟悉的签名,秀气而冷艳的文字。一如四年以前。 她说:只有离开才会换取那种莫须的自由吗?我已经为你做了一切,只要你不再寂寞。甚至离开你,不再拥有。 她把自己关进浴池里,放满了水。整个身体埋没在水中,直到浸泡的身体开始慢慢的虚脱。 她洁白的手指从浴池白色的瓷砖上划过。反复的做着那个单调而落寞的动作。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失去了语言表达的能力,唯一的只有一个简单的手势。动作。 一个月以后,我们离开了那个曾经属于我们的房子,搬到北三环的一所房子里。新的房子不是很大。是新建成的平民房。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里还有着水泥和混凝土的气息。陌生的生活,陌生的地点和周围陌生的人群。一切都让她感觉到生活一直都在改变。无法停留。 她的行囊很简单,一个咖啡色的60千克的旅行箱,简单的一些衣服,和几米的几本漫画。以及wislawaszymborska的一段诗。 They’rebothconvinced Thatasuddenpassionjoinedthem Suchcertaintyisbeautiful Butuncertaintyismorebeautifulstill 这段话被抄在一段蓝色的信纸上。我清楚的记得她给我说那个男人一直都喜欢这句诗。在几米的《向左走向右走》红起的那段时间里。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否还会再想起这几句诗。是否依旧喜欢这种格调。 凌晨4点,空旷的马路在桔黄色的路灯下带着疲惫的寂寥伸展出清新的开始,高耸的楼群之间的天空渐渐的泛出暖色调的鱼白,湿润的空气侵袭包裹着这个颓废的都市。我给落落说:新的一天开始了,我们要出去寻觅生存的理由了。也许应该找点事情做,那样可以帮助你忘记一点东西。 她在一家德国的婚纱相馆做化妆师。因为说着一口流利而纯正的德语。她说老板是一个德国户籍的华侨,40岁左右的中年人,平头。笔直的西装,很绅士的那种男人。 每天所要做的工作就是那一张苍白而虚伪的脸伪装成一幅深不可测的模样,让所有的人可以欣赏。这让她很难接受。 一个星期后,她欣然的辞去了那份工作。没有去领薪水。那家相馆的中年男人找过她一次。送了1500块钱给她,让我转交给落落。 落落看着那些钱只是笑。后来她在一家杂志社做摄影工作。每天背着咖啡色的背包,挎着数码相机穿梭在街道上。 落落生日那天,我买了用蜡烛做成的玫瑰给她。蛋糕上用红色的奶油写着生日快乐。她并没有去点燃它。她说:即使点燃后,也会随着火焰熔化掉,而剩下的只有无尽而无法磨灭的空虚。 那天她喝掉了整整瓶的whisky,她的身体开始恍惚不定。她递给我了一根香烟。我点燃后,她一个人夹着烟跑到卫生间里去吐,出了很多的酒。 她穿着黑色的吊带的,有着花蕾凸凹的线条图案。她说:我始终没有给过你任何的东西。我想要一个孩子。 我说:我要的并不是这些。 她说:但是我想。 她的身体有着健康的黑色,健康的就像病态一样。纤瘦的身体让人担心的脆弱。她说:我希望你带我离开,那样我就会自由。 2006年2月,她一直都生活在Jazz的音乐中。她说感觉到在身体里的生命慢慢的成长,结出果实,像花蕾一样的绽放。是老天给予的恩赐,就像黑暗中微弱的荧光,依稀可以看到希望。即使它很微弱。 落落在小区的门口马路上捡回了一只流浪狗,一只很普通的狗。棕色的毛发,不是很黑。瘸掉了一只后腿。进屋子里的时候全身都很脏。落落给她梳理了毛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皮皮。皮皮一直都是一个很乖巧的狗。开始只是独自蹲在角落里。用无助而受惊的踽踽的眼神看着落落,亦不解的看着我。 在我们进到屋子里的时候,它会摇着尾巴蹒跚的走向我们。偶尔的发出两声沙哑的叫声。彻夜的依偎着落落在电视机旁。落落依偎在我的身上悄无声息的睡去。 落落开始吃很多的东西,对于酸的东西特别的敏感。 她说: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一直都抱在一起,一秒钟都没有分开。原来拥有幸福可以如此简单。只是一个笑容,或者一个简单的拥抱。 我说:你一直都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她转身给我说:羽,我们结婚好吗?我只想拥有一个简单的家,可以有一个栖身的地方。 我笑道:好呀! 她的笑容就仿佛一个很容易快乐的孩子。但是我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很容易快乐的人。 她身体里的生命逐渐膨胀,萌芽渐发。幼枝蔓延。在小肚子上鼓起轮廓。 在某一天夜里,她悄悄的从床上捂着乳房坐起来。我看见她脸上被疼痛折磨的抽搐起来。我抚摸着她的后背,她扑倒在我的怀里。说:我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 我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其实我早在枕头下看见那张被揉碎的化验单,和诊断说明。我说:乳腺癌并不是什么可怕的病。很常见的。 她说:我好害怕,害怕有一天身边的一切突然都消失掉了。其实我所追求的东西很简单,很容易满足。然而我永远都无法得到。 我说:只要我们尽力,一切都会有的。 她的笑容开始变得单调。就像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符号。她说:还有子宫肌瘤,很容易流产的。我真的没有勇气再失去任何东西。 我把书稿廉价的卖了出去,为落落筹集资金。她躺在手术台上。望着手术台上的刀具。灯光。其实生命和死亡之间的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死亡总藏掩在生命的背后。 落落的右乳房被切掉,出院的那天她穿着橘黄色的宽大的T恤。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她说:我只是有点累了。 我找不到了她脸上的那种自信。四年前的今天,一个阳光的女孩有着灿烂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笑着对我说:你好!我是木落落。 同样的3月5日的日期。同样的阳光,同样的人。只是少了那种感觉。而那种感觉就像灵魂一样。在岁月中早已丧失。 她点了一只烟,加长的那种三五烟。干燥的唇吸诺着白色透明的烟雾。穿过嗓子,到肺部的底层。 在凌晨看Luc?Besson的?作品?The?Fifth?Element?《第五元素》。她问我是否真的存在一种涅磐的重生。她的身体在这段时间里消瘦的利害。脸颊上泛起黑色的黑眼圈。夜晚右乳会彻夜的撕心的疼痛。 她在浴池里哭泣,水流过她胸前平坦而干枯的身体。 她哭着对我说:当我的身体不再拥有完美的线条,你是否还会喜欢那残缺的美丽? 我说:你始终都不会改变。在我心中。 5月,天气炎热。皮皮蹲在门口呻吐着**。落落买大量的东西放在家里。用窗帘遮掩住阳光。她的脾气开始变得暴躁。很容易恼怒,把东西摔在地上,支离破碎。冲我大声的说话。 我说:我一直都在很努力的改变。 那天晚上,她从梦中惊醒,脸上流淌着滑腻的汗水。她说:我梦到我们的孩子死去了。我真的不想失去这个孩子。我一直在很努力的忘记那个男人,努力了很久。无济于事。他总是出现在我的脑海深处。 我在一个阴暗的弄堂里一直在奔跑,找不到出口。 中旬,在一个午夜里,皮皮在门口跑丢了。再也没有回来。落落和我分头去找皮皮。我把落落留在了家里。 那天医生给我打电话,说落落在超市门口被滑倒,早产,她的身体本来就比较瘦弱,是难产。医生安慰的说:我们真的已经尽力的。 落落穿着蓝色有白色道纹的衣服躺在病床上。她竟然没有哭。 她说:在超市的门口看到了皮皮,皮皮就流浪在人群中穿梭。就像一个孩子。 我把她抱在怀里。她推开了我,泪水从她的脸上滑过,她昂着头看着天花板,眼睛红红的,她说:你干什么?我又没有很难过。 她皱了皱眉头,从床上吃力的坐起来。走到床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我去扶她。她挣脱了我说:滚呀!我恨你!我恨所有人。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抬手用力的从未脸上扇过,我没有闪躲。她一个人挣扎的从地上爬起来。踽踽的迈着蹒跚的脚步。 我在这个城市的边缘的天桥上找到她,她坐在天桥上,点燃了一根烟。头发迎着风飘舞在湿润的空气里。天空依旧没有出现彩虹。对于落落来说那已经是太奢侈,太绚丽. 我牵着落落的手,说:乖孩子!听话,我带你回家。 她的眼神始终无助而落寞。就像一个迷惘的孩子。她努力的伸出了修长而枯瘦的手指。冰凉。 她的笑容苍白,干净。在阴霾的天气下。 一个连绵的雨季里,落落在每一个雨夜里惊醒。她哭喊着抱着我说:我梦到了我们的孩子,他一直都在看着我笑,笑容依旧干净,而寂寞。 我说:等到明天太阳升起,一切都会好的。 在那个雨季即将死去的时候,落落失踪了。在一个没有告别的早上。 很多年以后,我在她的笔记本上看见了这样的一句话。 如果有来生,我会点燃那支雕刻成玫瑰状的粉红色蜡烛。而且不让它在尘封中溶化掉。 IfIhadmylifeover Iwouldhaveburnedthepinkcandlesculptedlikearosebeforeitmeltedinstor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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