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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寥的守望 [文 / 吴越]（一） 我看过一份资料，说人类历史上没有战争的日子只有15天。 没有灾害的天数会不会更少？我无从知晓！ 近两千年的时间里，中原地区发生过五次大规模的南迁，先是顺汝水迁移到长江流域，又辗转至江西、广东、福建，还有人迁往了四川、广西。长年的漂泊，造就出了客家一族。 事隔千年，我难以想象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中原大地发生这样一场大迁徙。 几千年的自然经济中，土地是生存的基础，失去了土地和家园，也就失去了一切。 浮萍般的漂泊，短暂驻足后的每一次远行，没有终点的迷茫是极容易摧毁生存意志的。 我想不出开始迁徙的人们是怎样怆然地远离故土，移民们更不能想到心中的家，距离他们竟有千年之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迁徙的行列，迁徙便成为一种趋势，谱写着客家的历史。 客居他乡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陌生的环境，一次次开荒垦殖，在夹缝中求得生存。道不尽的是艰难，挣不脱的还有孤独。 排挤、争斗，加之社会动荡的血雨腥风，客家人无奈地南迁、南迁，一直濒临地缘的尽头。在扬尘古道，凄风苦雨中颠沛流离，社会动荡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烙印是如此之深，几个世纪的飘零，其悲烈堪与当年土尔扈特族人的东归相比。 闽西群山以宽厚的胸襟接纳了这个特殊的群落，也只有闽西的超然、大度，方能承载起历史的凝重。 星星点点的土楼竖立起来，托起了特殊的群落。 客家人终于有了长久的安身之处，了却了千年的梦。 平息了心的驿动后，客家人开始了新的守望。 复活岛的石像，曾无数次引发我内心的强烈震撼，巨人们姿势不改，千万年遥望着宇宙的深处，任凭寒暑风雨，斗转星移，这是怎样的一种期待？ 而当夜深人静，客家人寄宿客乡，遥望中原，心怀的可曾是“守望”情节？蕴藏千年的情节会是怎样的浓烈！ （二） 很难想象客家人是如何在大山中觅得栖身地的，我能看到的只是百年前的土楼。 我不明白一个漂泊的群落何以产生出如此奇妙的构思。没有变迁的记录，没有过渡的旧迹，土楼只属于永定，令后人在迷茫中费心猜疑。 客家人终于站稳了脚跟，以土楼为依托，建立起以血缘为纽带的小社会，对客家人来讲，土楼是居所，是社会，而如今更是一种资源。 我走进了土楼，这里是一派五谷丰登、人丁兴旺的景象，有着一种休养生息后的怡然。 缺少了历史的积淀，我不敢妄言客家人的情怀。在导游们的关照下，我只能是过客，带着臆想去体验和猜测。 完成了千年迁徙，客家人投入了闽西大山的怀抱。但等待他们的，不会是鲜花和掌声，他们的到来，侵占了原居民的生存空间。伴随着冲突械斗，盗匪横行，在生存受到威胁之时，客家人将堡垒和住宅相结合，用厚厚的土墙把自己包围起来，人为创造出了安全的居住环境。 厚实的木门再镶上铁板，加上粗粗的门杠，鸟铳从窗口可以打击任何角度的来犯者。一二层不开窗户，大门加装水槽以防火攻，土楼内广积粮草，打井取水，这哪里还是一般意义上的居所？客家人深知楼与人的存亡与共，每座土楼都足以应付强敌的来犯。 振成楼内的正中设有宽敞的大厅，可供族内长老议事决策。人们还可以从环形的建筑观看演戏。圆圆的天井，是另一幅景观，带给土楼充裕的光明。 按八卦阵形，楼内有两口水井，一口温度略高，一口稍低，被称为阴阳二井。4个楼梯将208个房间分隔为8个单元。楼内有开展公共活动的场所，也有厨房、澡堂，及圈养鸡、鸭的地方。 三楼、四楼用来居住，二楼作粮仓。不同的区域还被用青砖隔绝开来，一旦发生火灾，火势会被控制在一个很小的区域之中。 透过生活的表面，客家文化构成了土楼的灵魂。 “以迁徙推动进取”。一次次的迁徙，已不是面对困难时的消极逃避。 “家族同心”，用家族血缘凝聚族人，互助于内，一致对外。 “耕读家风”，耕作是生存的根本，同时鼓励后代努力攻读，博取功名。每个土楼内都有学堂，读书在客家人中蔚然成风。 客家人从来没有舍弃中原文化，更不甘为大山所封闭。土楼内有众多的楹联：“干国家事，读圣贤书”、“振纳立纪、成德达材”、“从来人品恭能寿，自古文章正乃奇。”楹联是铭志，更是一种中原文化的思维表现。 客家人试图融入时代的主流，受到社会和达官贵人的关注，黎元洪的题匾“里党观型”，让振成楼的主人引以为荣。 尽管尽力追逐时代的脚步，但客家人终未能脱开厚墙的羁绊，摆脱不了日积月累的寂寥。 （三） 振成楼正门左前侧，有一方型土楼――庆元楼。 庆元楼有些小巧，里面也生活着一些人家。司空见惯了，楼内人已不为闯入者所侵扰，也更多了生活的原味。 屋檐下晾着衣物，门开处传来电视播放的声音，一个一岁多的男孩一摇一摆地跑来跑去，年轻的母亲在不远处看着，带着怡然的微笑。 男孩从我身边跑过，踉跄欲倒，我弯腰扶了一把。小家伙也不认生，抬头嘿嘿一笑。到门槛上坐下，侧着头看我。 “我替他照几张像，行吗？”我试着抓拍特写，唯恐孩子的家人反对。 “行呀，如果方便的话寄两张照片给我。”孩子的母亲一笑，说的也在情理之中。 大人配合，小子却不配合，我端起相机，孩子却动了起来，跑前跑后，后面干脆躲进了房间。 而正对门的厅堂内，一名中年男子正全神贯注地奏着小曲。手中拉着二胡，两脚套着专门的鞋，击打着我叫不出名字的琴。一曲《春江花月夜》把江波月晖挥洒到空中风里，大山里竟也有这般音律？ 用眼看，用耳听，用心读解，我关注着客家人的点点滴滴，只是现实的一切并不都如理想中的充满诗意。 曾以为客家人在大山隔绝下，封闭在自己的历史之中。近距离的接触，才深感土楼的主人已深受现代生活的影响，社会的发展和变革正对小楼产生巨大的冲击。 一批批的年轻人走出了土楼，实现着人生的价值，也为客家人的迁徙谱就新的篇章。于是，留在家里的父老便又多了一份守望。对客家人来讲，土楼是巢，是走得再远也不能忘却的巢。 土楼是家族的载体。家族权威的弱化，私欲也有了膨胀的空间。每个人对个人利益的不同考虑，使土楼人很难再成为一个真正的整体。 土楼的建筑，有着独特的历史背景，更与生产力发展水平相适应。到了今天，还有人去建筑古老的庞然大物？土楼是在风吹日晒中走向衰老，还是在更新中获得新生！失去了生活的需要，土楼已成为一种文物，更多的仅是精神上的意义，这样的土楼还有多长的生命力？ 客家人深居大山，因为那里称得上是避祸的佳所。而到如今，大山带给人更多的却是不便。封闭意味着落后，土楼人还甘于那种与社会隔绝的生活吗？ 土楼之魂是孕育了千年的客家文化，这种文化的变异又将走向何处？十多个世纪的飘离，客家人的文化还能否得到中原原居地的认同？一旦失去了文化的认同，客家人又将去何处寻找自己的根？ 客家人已走出了大山，但一重重山分明仍横亘在土楼的面前， 土楼以千年不变的姿势张嘴问天，睁着巨眼，继续着无际的守望。 也许只有土楼的主人，才能以孤寂不变的心，慢慢品味那份寂寥。 -------------- 责编 海易 猿鸟犹疑畏简书 风云常为护储胥 徒令上将挥神笔 终见降王走传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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