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隐 秘 声 （８）
隐秘声（８）
１.
闭上眼睛的时候，会看见那些缓慢游动的白光，拉动着模糊的视线，密密麻麻地纵横在黑暗的视界里。而睁开眼睛来，窗外是冬天早晨的弄堂。
昏黄的灯光在黑暗里照出一个缺口，一些水槽和垃圾筒在缺口里显影出轮廓。偶尔会有被风吹起的白色塑料袋，从窗口飘过去。
两三只猫就静静地站在墙上，抬起头看向那个皎洁的月亮。街道上会有几辆卡车的声音轰鸣而去，留下那些悲伤的声音，被寂静持续缓慢地放大着。
希佑从梦里醒来。
已经是很多很多都都一直重复着做这样的梦了。
真奇怪。
转过头看窗外刚刚亮起的天空，一只猫从墙上跳了下去。
嗯。
已经很久没去看那些小家伙了呢。
趁今天是周末，去公园的时候顺便去看一下他们吧。
然后又拉过枕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２.
娜亚带着早上剩下的半包饼干往走到了公园里边。
那些小家伙饿了吧。
可是当她到那里面的时候发现猫儿们都扎在了一起，低着头殷切地吃着地上的盒饭。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一双长腿，用脚轻轻打着节拍的男孩子。
男孩子看到娜亚吼就摘下了耳机，对着手里面还拿着饼干和水的娜亚说：“你也是来看这些小家伙的么？”
“啊？”娜亚的声音突然有点惊讶。“嗯...是啊。”
“呵。那我比你先到哦。”希佑笑了笑。“呀。你不是我们隔壁班的那个女同学吗？”
“嗯。”
“真没想到原来你也喜欢这些小家伙啊。”
“是因为我觉得它们很可怜，就这样孤单着生存着。”娜亚低下身子抚摸着一只黑猫的头。“你一直都来看它们的吗？”
“嗯。我有时间就会来的。”
“哦。”
“是因为我觉得它们就跟我一样。在这么大世界里就这样的漂泊着。我妈妈在生下我之后不久就莫名其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我爷爷认为我是一个不详的灾星转世，所以很小的时候就把我丢掉了。而我爸爸是出了名的赌鬼，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是外婆把我慢慢地拉扯到这么大的。”
“嗯。”其实这些话。也是自己想对自己这样说的吧－－－在这么大的世界里就这样的漂泊着。娜亚抬起头看着希佑，原来这个看起来有着坏坏样子的男生的背后，原来也有着跟自己类似的情绪呢。只是自己还是应该觉得比他幸福的吧。至少有着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呢。
“那你外婆呢？”
因为希佑是低着头的缘故，所以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有一个很轻的声音说：“在安老院。”
娜亚把饼干分完，然后站起来：“我该回家了。”
他也跟着站起来，随意地说了句：“我叫希佑。”
娜亚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娜亚。”
“哦。对了。娜亚有听过前段时间关于在这一带打架的事情么？”
“嗯。当时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子被一群人围着打。我当时一害怕就报了警。”
她说。
她当时一害怕就报了警。
是报了警。
那么。是终于找到了吧。
救命恩人。
娜亚拉了拉衣角，径直地往公园门口走过去。
“那个...娜亚。其实我这么多天都是一直在...”希佑冲着娜亚的背影这样的喊着，然后微微皱了皱眉，而没有说完的话的后半句是。“你的脚怎么啦？”
是忽然发出的认真的询问，对于总是看起来没有正紧的希佑算是少见的了。
娜亚停住了继续往前的脚步，这就是叫做关心么？
是一种像是年代久远的温暖，在失色的内心里慢慢泛起的温度，这是自己一直渴望着的吧。
“嗯。不小心从学校楼梯上摔了下去。”她有些局促。“地上正好有一些碎玻璃，被割到了。”
“那个人是你么？”是希佑低低的声音。
“嗯？”
“没什么啦。哎哟。只是骨折的话很快就好了。”
“可能...好不了了，不只是骨折，韧带被割断了。“
她缓慢地抬起头，看到希佑震惊错乱的眼神，盖上一层层蒙蒙的灰色。
被刘海遮住的额头，仰起脸的角度刚刚好，而这些女孩是看不到的。
－－－他眼睛后面层层叠叠的暗，透不进一点微弱的光。
什么都不用说了。事实就摆在面前。
而真正让希佑震惊的是。在他内心里面更深一点的地方，担忧竟然被恐惧所覆盖。这种剧烈的情绪在身体力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只要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
“有了一个谎言，就没有办法抗拒第二个，他们相扣相连，但是总有一天，还是会被摸清真相的吧。”是一种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来自很远很远的时空的声音。
希佑低下头，刘海垂下来覆盖住他一整张，一整张悲伤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