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天地不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道德经

    在俗世里,有很多人都声称他们在修道,据说这样的人还不少。其中还特别有人修雷法,他们有自己的“切口”。当两个修雷者交流时,外人根本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往往这些修玄奥修精深的,他们的人生观和处世态度,会令你感到无比迷茫。

    《景德传灯录》卷七记录了禅宗的一桩公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法常禅师)云:“蒲花柳絮,竹针麻线。”《云门广录》卷上:僧人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师(云门禅师)云:“蒲州麻黄,益州附子。”或者对僧人来说,这些就是佛理,就是大道所指,但是对习惯了正弦余弦正切余切的人,对每天锅碗瓢盆的人,这些东西……

    深奥得可笑。

    值守回澜院的仙人每一月倒一次班。所以这次杯雪仙子来看守周衍,足足也是一月。她把这碗粥给周衍喂完,就得出去草棚了。

    “你在想什么?”杯雪仙子整理完素裙。她由青莲入道,向来喜欢素色。在偌大个碧游宫里,敢不着金袍的也只有她了。

    “没什么。”周衍把投到杯雪仙子身上的目光移开。杯雪仙子大概未经世事吧,并没有觉得在男人面前整理衣冠有什么不妥的。但是在周衍看来,那件飘逸的裙子反而衬托出杯雪仙子玲珑有致的身材。

    对一个青年男人来说,没有在晚上孤单的时候想一个人是非常虚伪的。每个男人从初中的时候觉醒,从高中的时候炽热。一般在高中年代,所有的男生都百花齐放情窦初开。有的胆子大的会在这个时候勇敢的和心仪的女生牵手走到一起,胆子小的就只能在数十年后,在酒吧里歇斯底里的狂喊他的初恋。

    在高中时候,在自己班或者隔壁班或者上一届或者下一届都没有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的男生,基本可以确定他是**了。

    周衍那个时候也疯狂的喜欢过一个开朗的梳着马尾辫的女生,但是他没有说出来。后来他想说出来的时候,那个女生又不知道飘散到哪个天涯海角了。他经常会想起那个女生。

    一个人一辈子只能爱一次的。在爱过之后,他满脑袋都是这个人,想起他(她)的好。这份好在思念里不断萌芽、升华,最后成了神。然后他就失去了爱的能力,再也没有爱别人的能力。虽然仍然会和什么什么人上床,但是那已经不是纯洁干净的爱。

    周衍看着杯雪。不可否认,这个女人非常美丽,一颦一笑都很温柔。看着她,浑身都感到暖洋洋的,连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都变得那么明亮。心理学上把这种感觉叫联觉。

    杯雪仙子就要走出门的时候,周衍叫住她:“我想学道术……你能帮我么?”

    “学道?”杯雪仙子转过头来,她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她的笑容依旧芬芳,跟见到金光仙时候的笑容完全两样:“可以啊。但是这个很费时间的,金光仙已经修行快十万年了,我也**了好几万年……”

    周衍沉默了一下。

    其实在这个快餐的社会,每个人都在幻想速成的法门。有人希望在一个月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有人希望一年就考上心仪大学的研究生,有人希望自己忽然有了绝世武功横行天下,有人希望自己看的小说主角一下就有了超级的本领然后扫平仙界魔界地狱界,种马后宫萝莉控。

    但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人生本来就是一个充满考验的过程。无论是什么人,他的生活都是繁杂沉重的,在无限的风光之后,必然是无限的痛苦。没有人会一下子登上顶峰。

    周衍懂这个。

    究竟什么样的人懂得品尝人生?

    当痛苦来到的时候,拿一只锅,那痛苦装进里面,用文火慢慢煎熬。细心的品尝,那痛苦也是别有风味的。人生最奇妙的滋味,其实就是痛苦。无边无际的快感就像**,只会摧毁一个人,而不会成就一个人。要有恒心,有毅力经受各种磨难和考验———如果你真的想成为人上人的话,你就必须从一开始就用审慎的、深刻的目光来看待。

    “没关系,我经受得住。”他坦然的说。

    杯雪仙子笑的时候,从来都是很淡的。但是你分明能感到她的快乐。她不会像村姑那样笑得前仰后合,不会一边笑一边大喘气拍肚子,不会把眼睛眯得像缝脸蛋挤得像发起来的馒头。她笑的时候,就像一朵还沾着露水的鲜花开在春风里。

    “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教你。你能**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杯雪仙子说。

    “恩。”周衍点点头。

    事实证明,**的苦楚大于周衍想像的太多。

    第一天,杯雪仙子教他吐纳打坐。对修道的人来说,这是基本的入门功夫。修道之初,只能吸纳天地灵气为我所用,也就是说在日出月升的时候,要抽纳日精月华。吐纳时,深呼气吐气,呼吸要细而无声,稳而均匀,站立时笔直,双眼微闭并视鼻尖.亦可盘腿而坐。每天要这样两个时辰。

    但是周衍不行,他的腿有一点问题。是上初中的时候,踢足球左腿骨折,因为当时他家里出了事,大人们谁也没有太在意,他跟奶奶住镇上,镇卫生所条件不好,马马虎虎地治了一下医生说没有问题,结果后来好了以后才发现左腿有一点伸不直。平时看不大出来,但是如果站太久了或者走很远的路,腿就很容易累。自然,像篮球足球那样的活动也就不大能参加了。而现在修行吐纳功夫,需要一动不动的或坐或站一两个时辰,他真吃不消。

    早上杯雪仙子传了他基本的功夫,留了颗拳头大的玄牡珠就走了。杯雪仙子说,这是当年她拜入通天教主门下的时候,教主亲自赐她的礼物。手握玄牡珠,在吐纳呼吸的时候更加事半功倍,是不可多得的异宝。

    杯雪仙子在晚上日落星出的时候进来了一次。当时周衍已经在**晚上的功课了。他身体笔直站着,闭着眼,脸色很不好,一额头的虚汗。

    杯雪仙子一眼就看出来,周衍的左腿在微微的颤抖。但是他还是在力撑,没有让自己倒下去。他现在才刚开始吐纳,到吐纳完毕,还有一个时辰。

    杯雪仙子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朝他左腿一拂。

    对仙人来说,这种肉体上的小伤根本不算伤。周衍本来刺痛的腿顿时好了,杯雪仙子怔怔立了半晌,叹口气,去偏房里弄食去了。

    人和人是不同的,仙人和仙人也是不同的。

    杯雪仙子从得道升仙到现在不过三百年,她能得到通天教主垂青,完全是因为那天通天教主正好行至小镜湖,在空中被一道青光阻住云路,他落下云头,赫然看到小镜湖里的这朵亭亭玉立的青莲。

    如果那天她没有拼了万年丹气,那她现在也许还修不得人形。但是如果当时通天教主行路匆忙,没注意到这朵可怜的连妖都算不上的青莲,那她现在已经成了精气耗尽的枯荷,沉入湖底淤泥之中了。

    她满怀欣喜的飞升到禹余天碧游宫,却发现偌大个碧游宫门下,竟然没有一个有灵气之人。放眼看去,都是像金光仙一样的狼伉俗物。他们从生下来开始就在苦苦修道,修**身之后再修不死,修了不死之后修大成。这一辈子除了闭关就是参悟,他们对道术之外的任何事都漠不关心,他们只自己有没有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杯雪很困惑。

    没有什么东西是有尽头的,尽头就是死亡。

    他们哪怕修成大成之后呢?还得修圣人。修了圣人之后呢?还得修至圣。修了至圣之后呢?天知道还有什么门槛。韶华易老,光阴易逝,为什么不做些其他更美好的事情呢?难道一个人,守在黑黝黝的山洞里,坐得像个木头,就是他们追求的生活么?他们从木头成了精怪,现在又回到了木头的生活,这不就是回到原点么?

    她希望禹余天里,也能多些欢笑,多些别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暮色四合。

    晚上,和风轻拂。在禹余天的夜晚,总是这么安静祥和。但是禹余天是仙家境界,所以没有昆虫的低吟浅唱,显得有些单调。

    周衍不能出回澜院。他吐纳完了,吃了杯雪仙子摆在盘里的几块热气腾腾的蒸膏,觉得应该感谢这位女仙一下。所以,他靠在回澜院的红木院门上,远远的看着草棚里的杯雪仙子。

    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很少……但是不妨碍周衍看清远处的杯雪仙子。在仙子的草棚四周挂着四盏明亮的宫灯,在清风里一摇一摇的。光芒像水银一样从四个方向泼到杯雪仙子安详的脸上。她在行功。

    她的眼睛睁开了,朝周衍看来。她的眼就像是两颗熠熠生辉的宝石,光波流转,把她的温和含蓄都送了过来。

    “谢谢你的米糕。”周衍说:“很香,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糕。”

    “哦?”杯雪仙子笑了。“米糕里的莲子吃到了么?”

    “吃到了。”周衍点头:“莲子有点苦,不过还好,被清香盖住了。”

    那是青莲里的本命莲子。一朵从开天地来就存在的青莲,它的莲子足足修养了几万年,这一枚莲子,顶得上大赤天八景宫里,老君**的九转灵丹。

    “你现在没有觉得身体火热么?”杯雪仙子问。

    “我觉得了……我想我是有些发烧。我回去躺下……”周衍现在才觉得小腹丹田处有一团火升起,越来越向上,从小腹烧到胸口,然后脖子,然后烧得他面红耳赤。他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架在熊熊炭火上的烤乳猪,汗水涔涔的从脸上滚落下来,他的衣服在一刹那里湿透了。

    他转身想走回房间里,但是那股澎湃的热力让他感到眩晕……他一个失足,倒在地上。

    “他怎么了他怎么了?”金光仙和灵牙仙早就过来,变成两只鹞子藏在茂密的大槐树枝叶里,兴致勃勃的偷窥美丽的女仙杯雪仙子,没想到看到这么个场面。

    “被你打的?不对,他身上没有伤痕,应该是杯雪妹子已经给他治好了。难道是……”灵牙仙紧张的看了金光仙一眼:“杯雪妹子想**他?”

    “胡说,杯雪妹子一尘不染,仙风道骨,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哎呀,杯雪妹子在做什么!”

    杯雪仙子在周衍倒地之后,立刻飘到周衍身边。她凝视着周衍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很荒唐。

    天下有那么多人,自己却偏偏看上了他。

    她捧起周衍的头,轻轻的吻了下去。

    金光仙气得浑身抖,“这是不是她的初吻啊!”

    灵牙仙看得目不转睛的,代杯雪仙子回答:“肯定是。”

    金光仙嗷嗷大叫着就要扑下去找周衍拼命,灵牙仙连忙拉住他:“我们在偷窥!你一下去,我们怎么跟多宝师兄交代!”

    金光仙虎目含泪,把头扭过去不忍心看。过了一会又偷偷扭回来看一眼,暴怒的叫:“这小娘皮怎么还没亲完!”

    不知道为什么,周衍梦到了他第一次的亲吻。那个人面目模糊不清,但是嘴唇上的感觉和热度却真实得不像是一个梦。电流触动唇舌,好像越过千山万水直接跑到了腹部。他的脑袋里全是些短暂碎片,他还梦到了温暖的手,掌心柔软,手心湿润,轻轻托着他的下巴,有什么东西像热毛巾一样贴住他的眼睛。

    周衍想,我一定是在做梦,没错,在做梦。身体懒洋洋的,那个吻的感觉触动了体内最遥远的地方,要把意识赶走。本来热烘烘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一股温和的幸福的电流在他的身体里亲热的扫来扫去,他浑身舒服得想抽搐。

    他的梦含含糊糊,有几刻他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不是在做梦。但是他没有,反正就是梦,费这个力气干嘛。

    耳边传来喘气的声音,似乎还有兰花一样清幽淡雅的香气。香气从鼻子里渗透进来,虽然淡淡的,但是却分明存在。

    周衍醒了。

    他意识到刚才那些含糊片段好像……不是梦啊?

    理智上周衍应该立刻睁开眼然后把那人一脚蹬开。

    杯雪,一定是杯雪。除了她还有谁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周衍身体里那些暖洋洋的来回乱窜的小玩意继续扫荡着他身体的各个角落,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个吻依然持续,有一股凉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渗透进来,穿过喉头,和身体里的暖气融合,很舒服……周衍依然闭着眼睛……

    周衍对自己说:再躺一会,吻完了就会走开,然后明天我们就可以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否则多么尴尬啊。

    但是周衍的演技实在是很烂。因为,他一清醒过来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身体就立刻绷紧然后僵掉了。

    周衍怀疑杯雪也许感觉到他醒了,尽管他还闭着眼睛。

    太丢人了,作为一个大男人,竟然被女人这样肆意的“挑逗”(或者说是挑衅)。而且更不争气的是,他……他有反应了!

    金光仙紧紧抱着身前的一棵树干,爪子都快掐进又厚又硬的树皮里。灵牙仙拍拍他,紧张的说:“别那么用劲,树会断的。不就是亲一下吗,又没有**……”

    金光仙彻底爆发了。他扑腾起来一脚蹬到灵牙仙胸口。灵牙仙没提防到好兄弟也会突然下黑手,哎哟的一声惨叫就从树上栽了下来。金光仙脚爪上的倒勾抓到他胸口,把他的化身及隐匿之术一并抓破。当他高声惨叫着砰一声栽到槐树下面地上的时候,已经是那个穿着破烂金袍的人身形象了。摇曳的灯光清楚的照到他身上,赫然把他从黑暗里暴露出来。

    这么大的动静,没办法不引起杯雪仙子和周衍的注意。

    周衍正在忐忑的时候,忽然被这么一声大响打断飘飞的思绪,精神顿时紧张起来。他睁大眼睛,反射性的用双肘支着地面想要坐起,但是杯雪仙子却猛的双手压着他的肩膀,干脆整个人都伏在他身上。

    他分明看到杯雪仙子的脸上写着惊恐和不安!但是她的眼睛依旧水汪汪的,依旧那么清澈纯净。周衍脑海里响起她急匆匆的声音:“马上,马上行功就完毕了!马上!”

    这个声音刚落,周衍就看到杯雪仙子的眼中似乎有什么光芒熄灭了……她的脸色骤然变的苍白,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

    这个吻结束了。

    周衍浑身都很舒泰。他感到自己眼中的夜晚现在也充满生机了。他能听到百米外的小树林里倦鸟的呓语,能听到树叶偷偷生长的声音,他能看到在槐树浓密的树叶间,两只鹞鹰扑天飞起。他的眼耳舌鼻身的感受性都超过原本的数十倍。

    这显然不是他一天吐纳两次的效果。杯雪仙子的吻,显然另有深意。但是这个长发如丝的女仙现在无力的躺倒在他胸口,好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衍赶紧的,轻轻坐起来,把杯雪仙子搀扶起来。杯雪仙子的身体柔软的靠在他身上,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周衍傻乎乎的去摸她的胳膊,这才想起来仙人是没有心跳的。

    为什么,为什么杯雪仙子现在的模样就像弥留之际!

    周衍把杯雪仙子吃力的背到背上,想把她背进房里床上。杯雪仙子身上咣当掉出一块令牌,像是一个铁虎头牌子,被人生生切去半边。一落到地上,令牌立刻化为一朵烟花,嗖的窜到半空,轰然炸响,在夜空里爆发出一天一地的璀璨。

    天边立刻飞来几十条金剑,刷刷的插到周衍身边,围成一个密密的圈。周衍就背着杯雪仙子站在圈的中间。他再抬头,一袭红衣像锅盖一样扣了下来。再看看地面,泛出浓重的青光,显然在地下也动了手脚。

    金剑见风就涨,霎时间像在周衍身边长出一圈金色的三丈高的丛林。丛林是黄灿灿的,冰冷的,锋利的,似乎随便倒下哪棵都能把周衍连同他背上的杯雪仙子劈成两半。

    “小贼想跑!”多宝道人浑厚的声音像一道霹雳一样从丛林外轰了进来。

    有很多脚步声,互相询问声,看来这道虎符令牌,把整个碧游宫都惊动了。

    周衍无奈的看着头顶的红云,把杯雪仙子放了下来,靠在自己身边。

    当他重新站在那个金碧辉煌,金梁金柱的大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被审判者的角色了。杯雪仙子已经由高手道人接去医治,据说情况不见得好,她本身的精气已经散尽,也许过上几天,连人形都不能维持了。

    “这是怎么回事!”无当圣母把面前的桌子拍得山响,怒气冲冲的瞪着周衍。“你竟然……”

    “竟然盗取杯雪仙子真阴!”金光仙义愤填膺的说。他站在灵牙仙旁边,两个人都有点抖,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对!你说,你究竟是用的什么邪魔外道,把杯雪仙子的万年道力破坏如斯!”无当圣母其实根本就没有和杯雪仙子说过话,她这么作态只是为了在金灵圣母和龟灵圣母面前表现下自己大师姐的威风。自从她从金光仙嘴里

    “此獠罪大恶极,当诛当诛!”灵牙仙也附和。

    “慢着。我掐算当时情形,已经明了十之一二。”金灵圣母慢慢说。“从他的说法,当时似乎杯雪仙子为助他修道,将自己的青莲子渡给他。但是他又担受不起,所以杯雪仙子不惜以自身道力助他运转。但是当时被人打断,杯雪仙子真元运行受阻,为了避免这位后学殒命,她不惜强开丹田,将毕生道力都传给——-”

    “胡说!”无当圣母柳眉倒竖:“杯雪仙子与他素昧平生,为何要助他成道?这妮子青莲修成,天生的七窍玲珑心,还会做如此傻事?”

    “小妹运玄功,窥测天机所得只鳞片爪,也看出确是如此。至于这打断之人……”龟灵圣母神情似笑非笑,妙目从堂前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金光仙和灵牙仙打了个冷战,“我还参不出是谁来。”

    “想是杯雪仙子听错了。”长耳定光仙也沉静说道:“当时碧游宫中人都在**,俱有府上门人作证,那回澜院偏居一隅,去那作甚?当是杯雪仙子要想助这歪人,又恐被我等所知,因此心中疑窦太盛,错听……”

    “怎么会是错听!”被捆仙索绑得结结实实的周衍一跃而起,叫道:“那么大的动静,怎么是错听!”

    “不是错听就是你叫的!”无当圣母也嚷道。她手朝周衍一指,周衍顿时发不出声来,只见喉头荷荷乱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事就到此为止吧。”多宝道人神色颇为憔悴。“前日里东华大帝君传来青蚨,请我碧游教主十日后到他东海方诸山去赴那九黍果会,这……”

    “师尊还未回来,谁能去得?”无当圣母闷声道。“推了!”

    “若是一般小仙,想要巴结碧游,那咱推了也无碍。只是这九黍果会,八景宫与玉虚宫两位师伯都要过去,咱们推了……未免太不体面。”多宝道人愁道。

    “那能如何?教这小子过去?”金灵圣母幽幽说道:“靠着玉鼓上的先天之气,要瞒过玄都**师尚且勉强,要瞒过两位师伯……无疑于痴人说梦。”

    “那你说如何?”多宝道人不悦道。“难道教他过去?那还不如我等自行戴上师尊九云冠,穿上师尊的大红白鹤绛绡衣,比他装得还像些!他连仙家规矩全然不懂——-唉,瞒天过海如何使得!”

    正说话间,忽传来一声清亮牛嘶。只见东边天上祥云四合,瑞霭蒸腾,万丈毫光中空中隐约现出一头板角青牛。有水火童子先到,站在碧游宫外,高声叫道:“八景宫大老爷前来碧游!”

    “这可如何是好!”多宝道人慌了神。眼看老子那青牛飞行迅速,只怕转眼就到。多宝连忙吩咐同门速速出迎,自己念决赶紧收了周衍身上捆仙索,叫声“快走!”,衣袖朝他一扑,扬起一阵狂风,也脚不点地的奔出碧游宫外。

    若是一个俗人,他衣袖挥出的大力已经够把他扫到殿后。但是周衍刚得了杯雪仙子之力,一部分运行于经脉,另一部分腻结在丹田,被多宝这一扑,丹田自然鼓动出反抗之力,将丹田中的道力又激发出一小部分。一卷狂风过后,周衍依旧站在当场。他一抬头已经看到老子下了青牛,慢悠悠走过中庭,众门人毕恭毕敬追在他赶进来,自己想撒脚丫子跑,这大殿这么广大,怎么跑得了?

    虽然澎湃的真元在经脉中汹涌澎湃,他却不知道怎么运用。他一举一动,依旧是常人的法门。摸摸怀中玉鼓还在,眼看老子身影就要到厅中他狠狠心,跺跺脚,径直作势走过去,笑吟吟说道:“大师兄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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