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十四章 残局
周衍步行处,只见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俯而视之,则清溪泻雪,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地沿,石桥三港,兽而衔吐。真真一个绝美地界。在桥上有八角亭,周衍入了亭中,亭中有石桌石椅。白石圆桌上赫然布有一幅棋局,周衍凑上去看时,原来是只下到一半的残局,却不知为何搁在这里。
“这棋有何看头!白子不过寥寥十数子,黑子却有乌泱泱一片。”周衍扫了一眼,哂笑道,再凝神仔细观看,却看出白方棋势虽弱然却生机勃勃,此局实则大有转机。“咦,倘若这一子下到妙处,这白棋却未必是个败局!”他兴趣起来,正想落一白子下去,却见旁边并无多的棋子。他自以法力化出颗白棋拈在手中就要放下,棋盘上忽泛起沉沉乌光,将他手横空阻住。
“好强的力道!”周衍暗暗惊心。以他目下的实力尚且破不了这棋盘上的乌光,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他凝神察看棋势,心中暗自揣摩,不多时已了然于胸。“若我可连下五子即可挽回局面,下至七八九子当可占据上风,但若我可连下十二子,我便可杀败黑子,完胜此局!”
周衍见暂时破不了这棋盘,便出去到处游逛。这园林比起他碧游宫来本不大,约莫只有百亩,偏立了假山,引了寒潭,百桥弯折,曲径通幽,反而显出无穷的气象来。不同于碧游宫的规整宏大,它却是胜在景物繁杂。周衍意趣浓厚,不觉就逛了半日。
此地再无甚么其他奇异之处,想来这一重的秘要就在石桌棋局之上。他暂且还参不透,只好放下这番心思。现在落宝金钱即便能落下上品法宝,对自己也如同鸡肋。须早日破了第四层,才是美事。
周衍顿足,化金光出了落宝金钱。洪荒中局面甫定,无有甚事扰上碧游宫,他就安心在宫中讲法。众弟子现散居禹余天中,各有洞府。周衍只在开坛时吩咐蛟魔王摇动聚仙旗,放出白光,但凡截教弟子都须在一刻内赶赴碧游。
周衍每隔几个时日就与众弟子研道,但凡是那些**不勤,浑噩度日、恃才放旷的,他都在心中记得,有那犯了不精不勤之过的,一律贬为仙将。众弟子中,除了云霄三姐妹与孔宣之外,他最嘉许的还是多宝四人、七仙七妖。这四人天分既足,兼且修行用心,在众弟子中堪称个中翘楚,早晚必可成就大道。
这一日他记起女娲师姐的坤灯尚未归还,因此乘牛直至娲皇宫。此时正午后,女娲在宫中宝座上歇息,以手支颐,尽是慵懒之态。待见周衍踱步进来,只是轻描淡写挥手示坐。她今日未施粉黛,穿了一袭轻薄的素衫,长发飘逸,不似个圣人形象,却别有一番女儿家的清丽之美。
“还灯?”女娲启齿道。
“正是。”周衍将灯以袖拂拭,放在面前几上。
“善。”女娲闭目,再不理他。
周衍不知为何师姐今日兴致不高,于是笑道:“师姐这般踌躇却是为何?若是无趣,不妨去一般地方顽耍?”
“哼,你碧游宫我都去得腻了,哪里有甚趣味?”女娲懒懒说道。
“不然。我这里有一清幽福地,宁静洞天,有诗形容: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周衍和气说。伸手在身前虚划,面前一扇柴扉出现,柴扉后就是一片小桥流水的景色。他以**力打通落宝金钱内的第四重,将胜景直接呈现在女娲面前。
“甚么翠啊香的,你却来弄繁文缛词在姐姐面前卖弄!”女娲扑哧笑道,下了宝榻,袅袅娜娜走到柴扉跟前一瞧,也欢喜道:“我向来嫌这娲皇宫太过金碧辉煌,不是我女儿家本分。你这地方倒是甚好!”自轻推了柴扉进去,周衍也忙跟上。
两人在这园林中徐徐行走,看不尽的异草香花,逍遥美景。小路盘旋曲折,不多时忽闻水声潺湲,走上前看,有一清泉泻出石洞,上则萝薜倒垂,下则落花浮荡。洞口有桥,桥边有亭,正是残局所在之处。周衍将女娲引到亭中,请她观赏指点。
“这棋局甚为古怪。”女娲沉吟道:“即算是以我圣人道行,要想强落一子而不坏石桌,仍是万难。这乌光中隐含万物起灭之道,生生不息,循环流转,恐怕只有老师才能解了此局。”
“姐姐可否看出其中蹊跷?”周衍忙问。
“凡事只待有缘。这棋自在此留个残局,那便是静候当人来解。不在其时,不为其人,不取其意,这种高妙境界却是无法以外力强破不得的。”
周衍点头。或者是未到时,或者这落宝金钱当真不该为自己所得,而应与玉虚宫中有份,那便说不得了。只看这设局之人何等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