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第十七章绝非意外
轩雨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在他还是小法师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扬名大陆，记忆中那个茶发飞扬、眼中总是带着带着淡淡嘲讽的、温和儒雅的青年此刻却是一副狂乱的模样，长发凌乱，面目扭曲，一向清澈的冰晶色淡蓝色眼眸中燃着金红色的火焰，宛如从修罗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手中水晶雕刻的骷髅魔杖透明晶莹，摇摇指着轩雨的方向。
“佛罗里格斯.萨吉特……”轩雨有些忡怔的念出他的名字，但想起菲亚斯临走前对他说的话，已是先一步将对方笼进了自己的结界中——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破坏魔法阵。
随着巫妖王佛罗里格斯一同出现的，还有艾芬克尔和布拉德，只是他们两个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的狼狈，“拦住他！”不等轩雨惊诧，艾芬克尔已经当先呼了出声。
佛罗里格斯诡异的一笑，一只灰色的箭矢从他手中的骷髅魔杖上射出，直接轰击在结界上，艾芬克尔和布拉德此时刚刚进入结界，想要拦截却已经来不及了，他们两个似乎刚刚和佛罗里格斯交过手，而且似乎吃了大亏的模样，此刻看见那道魔法矢触上结界，几乎已经可以肯定结界破碎的状况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结界上闪出一道流光，尽是与那道魔法矢相互抵消了！佛罗里格斯略带疑惑的“咦”了一声，而艾芬克尔和布拉德则是非常欣喜的望向轩雨，似乎没有想到他竟然能挡住佛罗里格斯的攻击。
轩雨却是冷暖自知，刚刚那道魔法矢与结界接触的瞬间，他只觉得从精神到内腑都是一阵剧烈的震动，口中泛起了苦涩的铁锈味道，却是强行的咽了回去，微微苦笑，因为近日来一直在练习妖言的用法，所以这个结界也是用妖言引导自然之力构筑的，没想到却正是派上了用场。
佛罗里格斯并没有一次攻击失败就停手，第二轮攻击紧随而至，这一次是两道魔法矢，艾芬克尔和布拉德各栏一道，但让轩雨奇怪的是，那两道魔法矢只是微微有所削弱，却是直接穿过了两人的防御，打在了结界上。
轩雨的脸色一阵苍白，他只知道那种灰色的魔法矢并非死亡的力量，但是究竟是什么力量，他却又无从得知，佛罗里格斯再挥魔杖，魔法矢翻倍为四支，分得很散，艾芬克尔和布拉德联手也不过削弱了三支，剩下的全部由结界承受，就在轩雨强行压制身体的不适的时候，佛罗里格斯又是四支魔法矢直接打在了自己的脚下。
“咳、咳……”轩雨无力的跪在地上，大量的鲜血从口中涌出，从捂着嘴的指缝中滑落，染红了衣袖、落到地上，却依旧固执的不肯将佛罗里格斯放出结界。
“轩雨，你会死的。”佛罗里格斯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我只是奉命破坏这个魔法阵，对你而言，这应该没什么要紧的吧？”
艾芬克尔和布拉德彼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他们是清楚的知道幕后的敌人是谁的，虽然不知道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知道那个人要报复他们，所以当丝毫不知道如何掩饰自身得自那个人的力量的佛罗里格斯出现时，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拦住他，可惜他们的力量无法和那个人的力量相比，无论怎么做都只能削弱而无法消弭，因为那是代表这一切之始的混沌之力，那是天地初分的最初存在，可是为什么对方的目标仅仅是这个魔法阵？！
“菲亚斯在里面，所以，除非我死……”轩雨的回答也是艾芬克尔和布拉德需要的答案，那个人的目标是菲亚斯！
除非世界毁灭，否则代表着“自然”的妖皇是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的，但是空间乱流会扰乱他的感知，如果他执意要救其他人的话，少不得会在异位面迷失很久，而且，很可能会永远的忘记他们的过去，忘记了他们的月皇空色，就不再是月皇空色了……
——这是他深爱的世界，所以，我不会毁掉它，但是，我会让你们尝到与我同样的痛苦，永远、永远的失去挚爱的痛苦！
那个人的诅咒在耳边回荡，不可以让那种事情发生！如果……那西斯不在了，那么这个世界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艾芬克尔的眼中滑过一瞬间的柔软，心里已然下定了决心，他不需要另一个妖皇，无论是如何相似的容貌和性格，那都不再是他所爱的人！
“咳……”布拉德嘴角溢出一道血丝，却是微笑着问轩雨，“现在觉得怎么样？”自己的力量对敌人用不上，那就对同伴使用吧！“伤害转移”，虽然他的力量比轩雨要墙上无数倍，但转移过来的伤害也会被放大无数倍。
“我没事……但是……”轩雨微微苦笑，他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学习妖言，为什么到现在也只会这么一个防御法术，如果可以攻击的话，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没事就好。”似乎看出了轩雨的懊恼，布拉德却是不太在意的安慰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至少我和艾芬克尔就怎么都学不会妖言，也许这就是人类的优势吧。”
“尽量的拖延时间就好，他很快就会出现的。”艾芬克尔站到轩雨和布拉德的面前，挡住了佛罗里格斯的魔法攻击路线，这种时候，任何芥蒂都要放下，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个人的阴谋得逞。
“菲亚斯……在里面？”佛罗里格斯稍微犹豫了一下，眸中的火焰有了一丝动摇，但随即却又无奈的摇了摇头，“可惜，他看不上我……”还记得初次见面时黑发的美少年如猫一般蜷缩在沙发中，阳光透过窗棱落在他的身上，那幅很唯美、很纯净的画面。
“为什么？”轩雨拼命的回忆，“他救过你，为什么还要……”
“他不要我……”佛罗里格斯冰晶般的淡蓝色眸子中略微有些伤感，金红的火焰如同遭到了飓风的洗礼，疯狂的摇曳，但也——燃烧的更加剧烈，他曾经也是抱着可以为他付出生命的想法的，他甚至可以为他放弃自己长久的愿望，无所谓他会不会杀掉自己，无所谓他会怎么残忍的推开自己，只是……前提是，他没有遇到那个人、他现在的主人的话——那个人向他承诺，会给他一个纯白如纸的妖皇。
或者，如果这个时候菲亚斯可以出现的话，也许他会罢手，只要看到就可以了，无所谓各自的立场，就算是死在他手上也没有关系，那样至少不用看他失望或者伤心的目光，但是比起他的失望或是伤心，他更怕看见那双黑眸里是什么也又没的空寂。
骷髅魔杖在面前画了一个圈，灰色的雾气从魔杖上逸散开来，一与结界接触，便引出一道道的亮彩，很是唯美，轩雨扶着布拉德，他能够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更能够想象的出他正受到怎样的伤害，在他们面前的艾芬克尔也已经是狼狈万分，他只能尽力的削弱那些灰色雾气，置于那些穿过他防御的雾气，他便用自己的身体将它们全数吸收。
绝对不退一步！
菲亚斯并不知道外面正进行着怎样惨烈的战斗，他好不容易将陷在空在中的十来个学生找齐，却是有人极不客气的向他指手画脚，仗着自己是高年级的便想要差使他？！他记得这个嚣张的家伙是当时第一个空间中杀死了对手的人，妖和亚克雷的脸上都浮现出怒气，其他人也因为对方的实力强横而敢怒不敢言，当然也有人已经谄媚的倒了过去。
这些空间里是有魔兽出没的，外围的比赛场地中多是些无害的小东西，而靠近中心，就有实力强大的大型魔兽出没了，亚克雷因为独自打发掉一头长角犀牛而受了不轻伤，菲亚斯正要给他治疗，那高年级的家伙居然说要放弃无法战斗的成员，让大家继续前进。
他以为他肯带上他和妖就是莫大的恩惠了么？菲亚斯在心中冷笑，他能救他，当然也能杀了他……
“要不你们背着他！菲亚斯的治疗魔力要留着，否则之后我们受了伤该怎么办？！”这个叫做“乔尼”的家伙大概是怕菲亚斯不跟他走，眼珠一转便想出了这么个主意，他也不想想，他能够安稳站在这里是谁的功劳，刚刚他们被攻击的时候，他可是第一个爬上树的。
无论大家多么不满意，在之前的比赛中他们都消耗了大部分的力量，撇开隐瞒了实力的菲亚斯不说，此刻乔尼的实力是最强的，他们不畏强权，但是也不想死的那么窝囊——乔尼和他的对手之前并没有一命相搏的，在乔尼发现对手认输后他依然没有办法离开空间，竟是毫不犹豫的就结束了对手的性命。
“你过来！你们几个轮流背着他！”大约是看出了菲亚斯比较在乎妖，所以乔尼在大家重新上路之后，便将妖拽到了自己的身边以充当人质。
菲亚斯漂亮的眸子微微的眯起，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些微墨绿的光泽，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普通的人类起了杀心，自私自利、抛弃同伴，人性的丑陋他还能勉强接受，但是，乔尼是千不该、万不该用妖来威胁他。
此时此刻的菲亚斯不仅仅拥有人类身份，除此之外，他还是天界的妖皇，身为王者，他有王者的的骄傲，他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威胁，更不用说，威胁他的还是如此肮脏的家伙，“就到这里为止吧。”淡淡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人不由的感到背脊发凉。
“你、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乔尼色厉内荏的将妖挡在自己面前，“你、你的……”
“他可不是我的什么人呢？”菲亚斯不屑的打断道，“充其量也不过是玩具而已，虽然牺牲掉有些可惜……”微微顿了一下，强迫自己忽视掉妖眼中受伤的神情，“你要是想要他的命就拿去好了，当然，”唇角泛起冰凉的笑意，“当然会有什么后果，连我也很好奇呢！”
乔尼默然，目光在菲亚斯绝美的面容上徘徊不定，一时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妥协：他无法从少年从容淡然微笑中看出任何心思，但是传言他和院长大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他又是自然魔法专业的学生，由圣魔导师叶.罗帝刹亲自教导，在自然魔法的修为上，应该有着非常惊人的成就吧？！
菲亚斯也不在乎他的回答，只是一招手，原本被乔尼拿在手中的妖已经跌入了他的怀里，黑眸中碧芒微闪。
“你！”乔尼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分崩离析，手上的肉一块坏的往下掉，然后是骨头，恐惧让他抓住自己的手拼命的大叫，不过在其他人的眼中却是看见他忽然盯着自己的手看，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便开始大叫，满脸的惊恐，不一会便没了声息，竟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被活活的吓死了。
“走吧。”菲亚斯牵着妖，像是没看见乔尼的惨状，目光扫过之前跟在乔尼身后阿谀奉承的几个人，轻“哼”了一声，把那几个家伙吓的不轻。
“菲亚斯……”妖小心的拽了拽他，他实在不习惯被这么牵着手，而且亚克雷还昏迷着，怎么说也该先救人吧？！
“他在装死。”菲亚斯当然知道妖在想什么，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乔尼吸引的时候，他就已经替亚克雷治疗过了，望向妖狐疑的眸子，菲亚斯轻轻眨了眨眼睛，忽然道，“妖……不是玩具。”他稍稍有些困惑的转过头去，沉默着在前面带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只是觉得，当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妖眼中受伤的神情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嗯。”略带欣喜的应了一声，妖正想说让他放开自己，却见菲亚斯一扬手，眼前七彩的流光滑过，目光所及之处竟然变成了一片空白，而这空白也没有维持多久，便又变了了流光溢彩的世界，致命的美丽。
学习魔法的人都知道，这便是法师最为畏惧的——空间乱流。
妖还来不及惊讶就听见两声惨呼，那是两名没有接触过魔法的学生不知道这是什么，竟然伸手去摸，那是可以粉碎一切的空间乱流啊！直到手指被削去，更是惊慌失措，一时不慎便被卷了进去，身边有同伴想去拉，却是被亚克雷扯了回来。
“你是猪啊！”看见那人一脸愤懑的表情，亚克雷忍不住骂道，“你要想陪着他们一起死就跳进去好了！”如果不是看在之前这个家伙一直背着自己的份上，他才懒得救他，救了人还被人恨，真是好心没好报！
“小心些，那是不能碰的。”妖有些不忍的说道，“人若是半个身子卷进去那便是没救了，不要为了死人把自己陪进去。”
菲亚斯握着妖的手微微紧了紧，魔法阵被破坏了，那么轩雨怎么样了呢？契约还有若有若无的联系，那么应该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他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什么人，那么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只要这个世界没有毁灭，他就是不死的，就算流落到异位面，也不过是损失一些记忆罢了，妖的生命是漫长的，而他的生命更是无限的，过往的记忆，不过是无限中的有限，那么对方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自然之力构筑的结界已经破碎，轩雨望着眼前的两个男人，他们也许是天界至高无上的王者，可是此刻却都是狼狈万分的模样，而他却被保护的很好，谁说神明注定无情无爱？为了菲亚斯，他们竟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那份感情真的不输任何人！
“啧~这伤没个大半年大概恢复不过来吧？”大口大口的鲜血从艾芬克尔的口中涌出来，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似的谈笑风生。
“人类的身体正是脆弱啊！”眸中紫光微泛，尽是有恢复本体的预兆——神、魔、妖的三王中，只有代表自然的妖皇在下界恢复本体不会影响世界的平衡，“我要先走一步了，不知道是不是赶得上明年的入学测试呢……”
“如果那时候学院还存在的话，我会为两位留下位置的。”轩雨并不能理解所谓的“先走一步”是什么意思，不过，后面的事情他却是能给出保证。
布拉德微微一笑，那张扑克脸忽然换上这样的笑容，真的是让人感到有些眩惑，不再言语，点点的黑光从他的身体中逸散开来，片刻之后，地上便只剩下了一具腐烂的尸体。
“恶……这家伙就不会找点好地方依附么……”艾芬克尔厌恶的望着那具尸体，手中明焰燃起，转眼将那具尸体化为灰烬，“这样就走了，我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呢。”他们依附于人类躯体的时候大部分力量都是分散在到空中的，当身体受到重大伤害的时候，本体便会强制恢复，那是一种自我保护，他们不想毁了这个世界，所以在本体恢复之前，他们必须离开。
“空有一身力量却毫无办法的感觉很糟糕吧？”佛罗里格斯微笑着问道，眸中透出些许的疯狂，“像你们这样的神明，从来就不会在意我们这些人类的生命，在你们的眼中，我们不过是随时可以清扫的蝼蚁，你们都护着他，那我偏要杀了他！”他是恨着他们的，。
手中的骷髅魔杖再一次挥下，最后的魔法矢激射而出，魔杖也化做粉末，那不属于他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了。
就要死了吗？生死当前，轩雨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眼前的景象就好像放慢了镜头，他可以清楚的看到灰色的魔法矢移动的轨迹，他不是无法躲开，而是不想再躲了，魔法阵毁了，没有完成菲亚斯的任务，他的心也冷了。
眼看着轩雨就要被击中，艾芬克尔却是无可奈何，他已经无力再吸收任何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了，一柄长枪猛然从轩雨的背后斜飞过来，与灰色的魔法矢撞击在一起，直到这个时候，耳边才响起长枪破空的声音，七色的光华流转，竟是比任何时候见到的都要绚烂。
那是一柄通体呈现出碧玉色泽的长枪，枪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轩雨认得的，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叫出了它主人的名字，“灭神？西维尔！”
“小西！”同时响起的还有叶略带惊慌的声音。
“菲亚斯！”
梦幻般绚烂的华彩中，立于虚空中的绝美少年，不是菲亚斯，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