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十一月十一日——这天,也许是我不能再忘记的日子。
我走进办公室,便看见几个平时挺敬业的员工在傻逼似的讨论着什么。雪彤说不要理他们后便一溜烟的出去了,我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还能有什么事,天垮下来也有我们BOSS顶着,这是他前些日放出过的话。我们只需要好好的干活,给他创造出更多的财富就行了。
他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瞄了一眼,都假装正经的工作,至于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
我依然以我的风格工作着,确保每个小数点不点错。拿别人的钱吗,最起码要拿的心里安稳。
中午雪彤还是准时的出现在门口等我,然后一起下楼,重复往日的生活。
“公司好像出了点事。”她轻描淡化的说。
“怪不得早上一去就看见那么多人在小碰头。”我说。
“听说公司损失了八十多万。”她的言语还是很轻,好像与她无关。
“八十多万!”我有些惊讶,这可是我半辈子才能挣的数目呀。
她笑着点点头。
也是呀,八十多万在她眼里算个屁。
接着她又说了一些让我搬过去和她一起住的事,并且理由也似乎很充分,可是我没有答应,我想这是为我们双方好。
事发后的第三天,我还是一如即往的工作。我想这是公司的事,还轮不到我这个“下人”去处理。
坐在电脑前回忆着前些天看过的巴尔扎克的《驴皮记》,写的很好。到现在还依稀记得印在驴皮上的神秘文句。“你如果占有我,你就占有一切。但你的生命将属于我。这是神的旨意。希望吧,你的愿望将得到满足。但你的心愿须有你的生命来抵偿。你的生命就在这里。每当你的欲望实现一次,你就相应地缩小,恰如你在世的日子。你要我吗?要就拿去。神会允许你。但愿如此!”其实道理很简单也很实在,要满足欲望,必须用生命来抵偿。可我的欲望是什么?金钱?名望?糟杂的生活?也许我有的根本算不上什么愿望。只想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着。但我可以吗?
正在我思想高度集中时被BOSS的秘书请到进了办公室。BOSS正翘着二郎腿,咂一支黄鹤楼香烟,样子十分陶醉,像刚干完小蜜。我热情的与他打招呼,他点点头,没说话,似乎喉咙在发炎。
我们只谈了两分钟,原因是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如果再继续难保我不会杀他全家,撬他祖坟,然后再拿他骨头熬汤喂狗。
我感到极度郁闷,他怎么能说是我泄露了公司的客户资料,是我让他损失了几十万。就因为我是新来的?**过他女儿?我将成为他女婿掌握财政大权?
我不禁愤怒之极。
我把胸卡取下来,重重的砸在他的檀木桌子上。
你他妈的良心被狗吃了,你不得好死。这是我留给他的话。
他怔怔的看着我,我甩门而出。他说我们法庭上见。
雪彤在等我未果的情况下打电话给我,我说我已经在家。她回来时我正在看余华的《活着》。
她说怎么了,并把柔软无骨手贴在我的额头。
没怎么,我说。
你看上去情绪很低落,她说。
你老爸说是我泄露了公司的客户资料,我平时接的都是一些很小的客户,他怎么能……,我无奈的说着并慢慢地点上香烟。
什么!他说是你?她显得很震惊。
下午她去上班,我继续看余华的文字,我想从中找点什么。
在她找了BOSS三次事情终没解决的情况下,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的死去活来。她是爱我的。我低下头吻干了她所有的泪,甜甜的,有玫瑰花的味道。
看来他是要致我于死地了,我开始暗然伤神。
老妈曾说过我是火命,我应该熊熊燃烧。我再次迷惑了。
我们喝完了四瓶啤酒,一瓶加特伏。然后躺在床上疯狂的**。她说只我的高兴,怎么样都愿意。我又开始抱着吻她,直到我们泪流满面。
两天后我接到了法院的传票,他真的把我告上了法庭。
**你妈!声音响彻云霄。接着潸然泪下,眼前模糊一片。
如果你挡了一个人财路,他就会不顾一切,最终将丧失人性。
20
再次接到传票是三天后的事,那天也是一个阴沉的日子。第一次我的隐身法院不得不宣告延庭,择日再审。最后便选上了那个黄道吉日。我也第一次感受到了我存在的重要性。
父亲风尘仆仆的从家里赶来,还为我张罗了个律师。三十多岁,一脸猴相。父亲说他是个很有能力的律师,我有点心虚。
我给他说了事情的经过,他信誓旦旦的说没问题,保证能赢。我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他说他想去公司看看,我给他说了地址,他一个人驾车而去,他是武汉人,我可以不必担心。再说我也不想看到那张老脸。
他回来时我和父亲正在吃饭,他说他已经吃过。至于和谁我没过问,因为我对他没抱任何希望。他叹了叹气说这个案子大有难度,并且鼓励我做好败诉的准备。
我笑了笑,看了看他的皮包,鼓鼓的。
父亲显的很失望,也很激动。
求求你了,只要你打赢不管出多少钱都行。父亲带着哭腔说。
我劝了劝父亲,不要白费力气了,我们根本就没有赢的余地。
这本来就是一件很单纯的案子,只因为某些人的良心被狗吃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是的,在这个社会表现的一览无余。
我也对这个社会伤透了心。
雪彤说再帮我找个律师,我说算了,结局都会是一样的。还不如好好的睡上一觉,等待开庭。她又哭了,她说没有我她将过不下去,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像她那样爱我。我看着她,眼圈开始发热。
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吗?那一晚我问了自己一百遍。
法院如期的开庭,我作为被告方出庭。这是我第二次来这种地方,第一次在我两岁时,父母正闹离婚。那时我便感到这里很新鲜,我想我还会来的,没想到真让我实现了。
我站在写着“被告人”的小牌子后面,始终带着笑。这不是我的错,这是我命中注定的。在我问自己第一百零一遍时,我肯定了这个答案。
法院里显的很庄严,像开追悼会的场面。而我就是那个要出殡的人。
我的律师装腔作势的为我激烈的做着辩护,像在为我念追悼词。他不时的看我一眼,好像在说“小子,等待蹬班房吧”。我也看着他笑,我看到了一只狗的影子。
雪彤一直盯着我,比我还激动。
当你知道一件事的结局时,那么在你接受这个结局时就会很平静。就像当你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一颗炸弹时,在你打开时也就不会觉得惊奇。我现在就是那样一个人,所以对这一切我不会感到意外,除了我胜诉。不过很难,就像你生了孩子还要证明让人相信你还是处女一样。
审判程序化进得着。就像你要蹬坑时,得先脱裤子,再排泄,然后再擦肛门,最后再穿上裤子一样。其实很多时候做的很多事都是给别人做的,就像你也可以少了擦肛门那个过程一样,臭的最多的是别人,自己很少会闻到。所以我说,这只是一个过程而已,为了让我死的心服口服,做鬼能放过他们。
四个小时后,终于如他们所愿,我败诉。看到他们高兴的傻逼样我真想拿刀去砍他们,我忍了忍,还忍了要流出来的泪。
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很奢侈的判了我六年有期徒刑。六年呀,我二十九岁,不再是青春年华。
狗日的,我与你们势不两立!
姓蓝的,恭喜你除了我这个“绊脚石”。我在心里冷笑。
父亲独自坐在角落里哭泣。我的律师走过去掏出大约五百块钱递给父亲说“对不起,我无能为力,你去找更好的律师吧。”父亲推让了好一会儿,收下了钱,感动的差点给那个没良心的跪下。我不是看父亲年事已高,真想把钱砸在他脸上说“你他妈的不要来卖乖做好人,好不好”。
雪彤抱着我哭个不停,我笑着说“傻丫头,不要哭,这都是命。你看好多人,也不害羞。”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泪,像绝堤的洪水,一泄而下。
赵哥眼眶里含着泪紧紧的抱着我说“兄弟,好好保重”。然后泪水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你要替我好好的照顾雪彤,如果遇到合适的就……”。我没有再说下去,狠心的转过身,打掉他紧抓我的双手,向里边走进,走进那个将毁我一生的地方。
那天是十一月二十日,一个我永远值得记念的日子。
从此,我开始了我的牢狱生涯。
我恨自己,恨那个连狗都不如的律师,恨没心没肺的姓蓝的,恨法院里的所有的人,恨学校的不管不问,我咒他们都不得好死。
我的意志几乎在一时间全部垮掉,接近疯狂。
阴暗的牢房里充斥着发霉的气味,像坟地里箫杀的气息。我蜷缩在角落里看着两只老鼠争着一片发馊的食物,又潸然泪下。
狱警阴魂不散的在外面转来转去,像傻逼中的傻逼。
我开始无止境的想雪彤,想阳春,想所有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我害怕某一刻我的心彻底的死亡,然后化成孤魂野鬼,然后……,我不敢再想下去。
十二月一日,阳春和我原来同寝室的几个人渣来看探监,我拒绝了,此时我不愿再见到我生命中不愿失去的人。我怕那一刻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不再是惺惺相惜的人渣,不能再坐在一起跟酒精较劲。
我将在这里开始为我的青春赎罪。
武汉已经进入了冬天,我的心也跟着潜进了严冬,有雾,有冰,有雪,还有一些理还乱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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