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廿五章思随惊鸿飞杳杳 意寄断桥恨绵绵1
第廿五章思随惊鸿飞杳杳意寄断桥恨绵绵1
傍晚的云霓谷宁静而恬美,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的云彩,一只归巢的山鸟贴着清澈见底的溪水滑翔而过,在空际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溪畔的山石上,玄冰拿着一篓菜在水中漂洗。显然是心不在焉的她手虽然在动着,却根本没看篓中的菜一眼,微红的双眸失神而空洞地瞪向前方。
“哎,小心!”载淳的声音忽地在她身后响起,衣袂一闪间,他眼明手快地按住了险些从她手中飘走的竹篓。
“大小姐,似你这般洗法,今天晚上我们恐怕得喝西北风了!”他戏谑了一句,随即在她身旁坐下,伸手道,“拿来,我帮你!”
玄冰慢慢抬起头来,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后,唇边浮起了一丝苦笑:“你怎么能干这个?你就……别再让我增添罪过了好不好?”
“罪过?”载淳微责地拧起了眉,“你怎会这么想?平常人家的夫妻,不都是这样的吗?”
“平常人家……夫妻?”玄冰呐呐地重复着他的话,神情有些茫然。
“是啊!”载淳向她投去了温柔的一瞥,“你知道吗,自打来到黎山的第一天,我就对这里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怎么说呢?”他沉吟了一下,感慨地叹道,“就好像是……家的感觉——比皇宫里那个家更像家的感觉。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就这样每天陪你坐在这里,朝迎旭日升,暮送夕阳归,远离那些勾心斗角的尘世俗务,过一辈子只羡鸳鸯不羡仙的逍遥日子!”
玄冰心中一动,不由得陶醉在他所描绘的那副令人神往的美好图景中,双颊微晕间,她的眼底漾起了一片充满憧憬的笑意。
她那娇俏可人的样子让载淳心神一荡,情不自禁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身子,一股柔柔的暖意在他四肢百骸间扩散开来。
突然,玄冰如梦初醒地战栗了一下,逃跑般从他怀中挣脱了出来:“不……不行,我们不能这样!”边说边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
“放心吧,陈伯伯出门去了!”载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若非如此,我又怎敢来找你?”
看着载淳黯然失色的眼眸,玄冰不禁愧疚地垂下头去,嗫嚅道:“对不起……”
“不怪你!”转瞬间,载淳已强压下了心底的酸涩,语气重新变柔,“是我答应你的,今生今世,绝不会再让你的亲人受到任何伤害!”
他的目光氤氲地飘向远方,一时哽然无语。她心里有他,他知道,然而……有些东西,或许是他终此一生都无法逾越的。抑郁间,他忽然心生异念,假使当初玄冰没有来得及阻止他刺下那一刀,他是否就可以还清了欠她的一切?是否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多占有一点她的爱?若果真如此,莫说是一条手臂,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会甘之如饴。
载淳神情间那抹难言的凄楚让玄冰的心狠狠揪疼了一下。如果说,他必须为了那一次情非得已的失误付出代价,那她带给他的折磨,已是世间最残忍的报复。可是,她的真有权利这样对待他吗?这一刹,她莫名地痛恨自己。
两人各自出神之际,玄冰忽然神情一变,如临大敌地一跃而起道:“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载淳微微一怔,仔细侧耳倾听,才察觉到谷外似是隐隐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人语声。这些日子,在雪参丹的作用下,他输入玄冰体内的那些真气早已与她原有的内力融为一体,而且日渐增强,而他自己,虽经陈方每夜助他调理内息,功力小有恢复,但较之以往总难免逊色。此消彼长之下,如今玄冰的功力已胜他一筹,听力自然也就比他更敏锐了,所以若非她提醒,他还真没发觉那些离此处尚远的声音。
关于玄冰功力增强的的原因,他早以雪参丹为由搪塞了过去,但他自己的情况可是无法解释。见心情紧张的玄冰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迟钝”,他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正想着,玄冰已是花容失色地惊呼起来:“听那些人的口气,似乎是来搜捕我们的!”
载淳心中一懔,但还是冷静地安慰道:“你放心,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玄冰顿足道,“万一师父回来遇到他们怎么办?不行,我得出去看看!”说着,她便迈步欲行。
“你不能去!”载淳横身拦住了她,“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陈伯伯会更麻烦!”
玄冰愕然止步,沉默片刻后犹疑道:“可我还是担心……”
“我们先听听动静好不好?”载淳轻柔而凝重地握住了她的手,“如果陈伯伯真有危险,我纵然不要这条命,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玄冰身子一僵,这才想起,如果自己暴露了目标,无疑是把他也推入了险境。她害得他还不够吗?怎能再让他为自己去冒生命危险?
她微一合眸,瞬息间拿定了主意:“好……我听你的!”
于是,两人来到瀑布后的那条通道旁,贴着石门屏气凝神听去。那些人的言谈听来不像官府中人,派他们前来的,是一位始终没有被提及姓名的“主人”。
“看来,又是他!”载淳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玄冰心里“咯噔”了一下,小声道:“你是说……国舅?”
载淳没有回答,但他愁眉深锁的神情已让答案昭然若揭。
玄冰的心直往下沉,脑海中又浮现起了薛夫人坟前的那一幕。难道,那一切都只是薛敬德的刻意表演?或者说,一个人真的能有如此截然不同的两面?她真的不懂,只是无端地觉得有些憋闷。
过了一段时间,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终至寂然无声。
“他们已经走了,似乎……一直没有师父的声音?”玄冰询问地看了载淳一眼。
“是吧,陈伯伯大概还没回来。”载淳掩饰地笑了笑,其实,现在她应该比他听得更清楚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