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晓镜湖边,载淳默默地半跪在沈氏夫妇墓前,把身旁的冥纸一张张投入火中,深锁的眉头间凝结着沉重的心事。
离开御书房后,他本打算回东宫去的,可刚走了几步,一种隐隐的恐惧浮上心头,几经犹豫还是下不了踏进那个门槛的决心。
他并不是个畏首畏尾的人,面对朝廷局势的暗流汹涌,他心中有为难,有警惕,但从不曾畏惧。然而,回家这件最平常不过的事,却真正让他尝到了害怕的滋味——他害怕回到家中,等待着他的将是人去楼空的结局。
会把出城的令牌交给玄冰,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大度,多洒脱,只是那天的事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怀疑自己之前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把她留在身边,究竟是在救她,还是在害她。
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他终于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要和自己的命运再赌一次。于是,他把令牌交给了她,也就是去与留的选择权交给了她。
可就在这场赌局的结果即将出台的时候,他却害怕了,怕自己会输。他这才发现,原己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理智,那么坚强。
他仰望天际,疲惫地长吁了口气,胸臆间有种隐隐的痛。曾几何时,那里已经痛成了习惯,为她的一言一行,为她的一颦一笑,只是能感觉到痛,至少心还在,若她当真飘然而去,他的心可会亦随之而去,从此空洞成了一个麻木的躯壳?
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他来到了晓镜湖边。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让自己冷静一下,当然,他也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拜祭沈氏夫妇。
沈氏夫妇的死并不是他的错,然而却是他心中难解的结,尤其是在新婚之夜,当他看到那个灵位玄冰身上激起的强烈反应时,他的心变得更沉重了——他几乎可以断定,她和沈氏夫妇的关系必然非同一般。
沈氏夫妇死后,他曾命人在西山为他们筑了坟,因为这里离皇宫较远,自己不方便常来拜祭,所以就在房里设了灵位。可前些日子他来到这里时,竟然发现坟墓被人铲平了。
他马上又让人重修了坟墓,但心里的疑惑始终未解。即使有再大的仇怨,也该一死百了,谁又会做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情呢?除非……对方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在沈氏夫妇坟前默默祷祝道:“两位前辈,如果她真的是你们的亲人,那你们一定不希望她受人利用,陷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境吧?对于你们,我没有什么可补偿的,但我发誓,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若你们在天有灵,请给我指引!”
心念未已,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喊声中,一条人影如轻烟般掠到了他的面前。
ht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