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凌,心凌,你怎么了?”
晚餐时,载淳发现今天的“心凌”特别不对劲,不是举着筷子发呆,就是把已经放进碗里的菜又夹回盘子里,再不然就是把不该扔的东西给扔了,总之就像中了邪似的,整个人痴痴呆呆的。
正夹着菜发呆的玄冰被他的喊声惊了一跳,手一抖,夹着的菜掉了下来,手边的汤碗也被掀得翘了起来。
“哎,小心!”载淳眼明手快地按住了那只碗,吁了口气道,“还好,没烫着吧?”
见玄冰郁郁不语,他柔声劝道:“快吃饭吧,有什么心事也等吃完了饭再想嘛!”说着,他舀了一小盅羹汤递到她面前,“尝尝,你最喜欢的莼菜羹,不放油的,吃起来一点都不腻。”
玄冰讶然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不放油的清汤?”
“这有什么奇怪的,不总在一块儿吃饭吗?”载淳淡淡一笑,似乎认为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玄冰顿时怔住,凝固在载淳脸上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惊愕和感动。
今天白天,绮月的话让她受了很大的刺激,尽管她反复告诉自己没什么好在乎的——反正她和载淳本就不是真正的夫妻,可那些话偏偏如附骨之蛆般纠缠着她,让她一整天心绪不宁。此刻的她,却再次因载淳的一句无心之言而茫然了。
神思惘惘中,两个时辰的光景弹指而过,转眼又到了就寝时间。屏退侍从,关上房门后,载淳照例想往书桌旁走去,玄冰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哎,今晚,你睡床上吧!”
看到对方愕然的神色,她俏脸一红,急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不睡床,你睡!其实,这本来是你的房间,可我一来,就让我给‘鸠占鹊巢’了,害得你没一晚舒舒服服睡过觉。以后……还是你睡床吧!”
载淳意外地看着她,心中一时间百味杂陈。虽然,作为一个妻子,说出“鸠占鹊巢”这样的话未免有些不伦不类,可这毕竟是自从相识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关心他的感受。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暖,唇边漾开了一抹灿烂的微笑:“谢谢你,不过……我没关系,你只管安心休息便是!”
玄冰心弦剧震,神思无端地飘忽了一瞬。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都是和言笑语相待,可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笑容——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欢愉,她几乎迷失在这片灿如朝阳,和若春风的笑意之中。
许久,她才回过神来,载淳早已走开,她不便辜负他的好意,只得依旧占据了屋里唯一的床。
躺在床上的她辗转难眠,萦绕在脑海间的尽是关于他的一点一滴。尽管她知道这是不应该的,可那一切仿佛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她身不由己地流连其间不能自拔。
她轻叹一声,满怀愁绪地翻了个身,拽了拽皱起的被子。忽然,她只觉手上刺痛了一下,抬手看时,指尖上已渗出了一滴鲜血。
她懊恼地寻找着让自己挂彩的罪魁祸首,掀开被角一看,她蓦然愣住了——横卧在眼前的是那枚她爱逾性命的蝴蝶珠花,翘起的发针上赫然沾着鲜红的血迹。
恍惚中,少安的影子在她眼前浮起,他的眼神冷漠而尖锐,轻扯唇角向她丢来了鄙夷的一瞥:“不要脸的贱人!”
她打了个寒噤,心剧烈地抽痛起来:“师兄,是你在惩罚我吗?我……我真的是个不要脸的女人?不——”
她在心底尖叫一声,一把拉起被子蒙住了头,决堤而出的泪水顷刻间湿透了枕巾和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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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深夜打扰,微臣抱歉之至。”
修葺一新的尚书府中,李冠英一边招待载淳入座,一边满怀歉疚地向他告罪——从这个三十多岁,皮肤白净的书生凝重而略显忧虑的神色中,不难看出这个“打扰”是势在必行的。
“没关系,有事你就说吧!”载淳温和地一笑,示意李冠英一同落座。
近来有人对这个为官资历尚浅的白面书生受到如此破格的提拔颇感不服,私下里送了个“酸秀才”的外号给他,可载淳却很清楚,李冠英在日常的人际交往上或许难免有些读书人的“酸”味儿,不过办起大事来却是毫不含糊,这也正是他当初看重对方的原因。
同样的,在载淳的信任和鼓励中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李冠英,对这位雄才大略又颇具慧眼的太子殿下也是十分佩服,并且引为知己。所以,当皇上要他调查的十年来朝中大臣死亡真相一案略有发现时,他心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先和载淳商量。
对方要说的是关于这件案子的事,载淳心里早就猜到了八九分,这也正是他最关心的问题。简单一叙之后,两人立即切入了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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