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月拜见太子妃娘娘!“
东宫的花厅里,绮月毕恭毕敬地向玄冰行礼。为了走进这道门,她几乎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勇气。
在储秀宫休养数日之后,她谢绝了皇后要她休假的好意,请求继续当班伺候——对她来说,让自己忙一点,总比一个人关在屋子里胡思乱想要好得多。
皇后见她看起来依然憔悴委顿,不由得心生怜惜,便把靠近御花园人工湖边的荷香苑拨给她住,让她好好调养身体,并且派了平时跟她最要好的宫女小梅去照顾她。两人结伴在那里居住,倒是既清静又不寂寞。
这些日子,载熙时不时地会去找她。他果然信守诺言,只是跟她谈论一些书画上的问题,从不越雷池半步,这让她感觉轻松不少。借教画打发闲暇时间,心有寄托,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然而,无论白天怎样忙,每当夜深人静、孤枕难眠的时候,载淳的影子还是会时时浮上她的心头,狠狠地刺痛她的心。有时,连她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固执得那么可恨,总是死不了那条早就该死的心。
多日来,经历了无数的内心挣扎,她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到东宫见一见那位让太子殿下一见倾心的“薛大小姐”,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这样,她至少可以给自己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
“绮月姑娘请起!”
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打断了绮月的思绪。玄冰走上前来扶起她,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微笑道:“母后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淳哥也向来视你如姐妹,说来咱们也不是外人,何必这么拘礼呢?来,坐吧!”
绮月呆呆地由着玄冰摆布,只觉心神已经游离了自己的驱体。对方清丽绝俗的容颜让她自惭形秽,而那种和蔼亲切中自然流露出大方高贵的气质,简直与载淳如出一辙。如果一定要给他们的婚姻下个评语的话,恐怕也就只有“绝配”二字了。
她的心一阵抽痛,看来除了认命之外,自己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含着满腹辛酸,她把手里提着的一个食盒递给玄冰,强笑道:“承蒙太子殿下错爱,视绮月如姐妹,可绮月却没有参加他的婚礼,实在惭愧得紧,今儿个我亲手做了些点心,不成敬意,就算是……补贺你们的新婚吧!”
说到这里,她的语声已有些哽咽,眼圈也红了,只得掏出手帕,掩口轻咳两声,悄悄地拭去了眼角渗出的泪水。
绮月的反应让玄冰有些奇怪,但她不愿多事,于是只作不见,自顾自打开了对方递来的食盒。
只见里面摆放着四碟精致的点心,颜色形状各异,香气扑鼻,她不禁脱口赞道:“绮月姑娘真是好手艺,这些点心看着闻着已是色香俱佳,想必味道也一定是好的。哎,对了,它们都叫什么名字啊!”
绮月本打算就此告辞,但听了玄冰的话,她却突然怔住了,不敢相信似的抬头诧道:“这些可都是太子殿下最爱吃的点心啊,怎么……太子妃娘娘会不知到吗?”
玄冰顿时愕然,一时间尴尬无语。
载淳早上要上朝,每天总是天不亮就离开了房间,因此两人早饭都是各吃各的,至于午饭,晚饭和下午用的点心,有时她会一个人躲回房里吃,偶尔与载淳同桌而食,扮演一下恩爱夫妻,她也只顾着提防对方的一举一动,对于吃什么根本是心不在焉,所以现在回想起来,她真的是完全不清楚载淳平时爱吃些什么。
看着玄冰不知所措的样子,一股强烈的不满之情从绮月心底升起,在她的观念里,一个贤惠的妻子,应该把丈夫的一切看作自己的一切,一粥一饭,一针一线都必须尽心尽力,如果一个做妻子的连丈夫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想到这里,她起身走到玄冰身旁,指点着食盒里的点心,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桂花糕,这是豌豆黄,这是杏仁酥,这是绿豆糕。对了,太子殿下不喜欢吃太甜太腻的。所以我做这些点心时,总是比通常的做法少放三分糖,这样就恰到好处了!”
绮月的话让玄冰无地自容。做妻子的还要别人来告诉她自己的丈夫喜欢吃什么,口味浓淡如何,这也未免太讽刺了。同时,她也隐隐察觉到了对方话里话外蕴含的责备和挑衅之意,心里不禁泛起了又酸又苦的难言滋味。
看着玄冰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绮月忽然觉得痛快极了,几乎想要开怀大笑起来。她知道,自己终于有一点可以胜过对方了,而且是最重要的一点:“就算你是他的妻子,但我才是这个世上最爱他的人!”
带着前所未有的骄傲和胜利感,绮月向玄冰道了别,昂首阔步地走出了东宫。在以最卑微的姿态默默爱了一个人三年之后,她第一次尝到了吐气扬眉的甜头,不知不觉中,她开始喜欢上了这种把自己的心填得满满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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