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九章 一夜梦醒人事非 回门疑云费思量1
从昨夜到今晨，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玄冰站在窗口，出神地眺望着远处，可满园景物却一样也没有看进眼里。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眼前反复交替地出现这样几个画面：从载淳手上划过的那把闪着寒光的剑、那块染血的白布、今早来收拾房间的丫鬟们暧昧的眼神，以及皇后喝了她敬的媳妇茶后，上下打量着她时那种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一切，意味着她已经通过了每一个嫁进皇宫的女人必经的考验，终于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这正是她想要并且必须不择手段使之达到的结果，但此刻的她却体会不到一丝一毫成功的快意，反而有一种屈辱的感觉。
不过，这怨不得任何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找的，能以这种方式闯过这一关，而没有付出她预想之中的惨重代价，已经应该焚香祷告、敬谢上苍了。
“可是，这有分别吗？”她自嘲地撇了撇嘴角。
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对于女人而言是严苛而残酷的，无论真假，她已是别人眼中的有夫之妇，也就意味着她永远告别了纯洁的少女时代和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
“师兄！”她含泪取出蝴蝶珠花，忘情地摩挲着，亲吻着。蝴蝶栩栩如生，仿佛振翅欲飞，却终究难逃形单影只的命运。
“要是有一天我们分开了，看到它，就像看到对方在自己身边一样，好歹也是个念想啊！”
少安的话言犹在耳，当日未谙世事的她还笑斥他“胡说”，没想到竟是一语成谶。
如今的她，真的只能看着珠花追忆过往，而当他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却不得不匆匆忙忙地消失，就连替他解围也只能用“薛大小姐”的身份，真是可笑又可悲。
“奴婢玉燕参见太子妃！”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玄冰的思绪，她匆忙把蝴蝶珠花塞回衣内，擦干泪水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青衣白裙的小丫环端着个茶盘站在门口，含笑向她行礼。
“起来吧！”玄冰淡淡地挥了挥手。
按宫里的规矩，每个有身份的宫眷都必须有个贴身的宫女随侍，这个玉燕就是皇后专门派来伺候她的，可生平第一次被人服侍的她却因此感觉很不自在，只是既然想在宫里立足，也就只好“入乡随俗”了。
心神稍定后，她不禁想起，自己自幼习武，听力远胜常人，可居然没听到玉燕走来的脚步声，究竟是因为自己心不在焉……还是别有缘故呢？
想到这里，她顿时疑心暗起，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起这个看来一派天真的小丫环来：“你……来多久了？怎么不敲门？”
“回太子妃的话，奴婢刚到，先敲了两下门，不过您没回头。奴婢接着又报了名，行了礼，您这才赐奴婢起的身！”玉燕眨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卑不亢地回了话。
这番话答得十分得体，玄冰也听不出什么破绽，但身处“敌穴”，孤军作战的她不得不格外谨慎。她略一沉吟，故意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即刻岔开了话题。
“好香的茶啊！”她瞥了玉燕手中的茶杯一眼，缓步向前走去。忽然，她似是不小心被自己的裙带绊了一下，脚下一软就向玉燕身上跌去。
玉燕赶紧腾出一只手来扶她，却忍不住“啊”的一下叫出声来，另一只手里的茶盘和茶杯也“哐当”一声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滚热的茶水溅了两人一身。
“太子妃，您没伤着吧？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玉燕慌忙一叠声地告罪，掏出手帕替玄冰擦拭衣服上的茶水。那双忙碌不停的手一片通红，右腕上还有一圈火烙般的红印。
其实，玄冰是故意摔倒，趁着玉燕来搀扶自己之机使了三成内力向她的手腕捏去，以此来试探对方究竟是否身有武功。结果，玉燕没有任何自卫的反应，一下子就失声痛呼起来，把茶盘都摔了，还烫伤了手。
确信玉燕不会武功后，玄冰顿时心生歉疚，急忙按住她的手道：“你看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只顾着我。来，跟我去擦点药吧！”
玉燕一言不发地由着玄冰把自己拉进房去，神情间有着一丝惶然。直到玄冰娴熟而轻柔地替她上好了药，她才感激涕零地道：“这样劳动太子妃，真是折杀奴婢了！”
“都是我太不小心才害你受伤的，该我向你道歉才对，还谢我什么呀？”玄冰赧然一笑，随即正色道，“我向来最讨厌‘主子奴才’那一套，以后千万别成天‘奴婢奴婢’的，自称‘玉燕’就是了！”
玉燕微微一怔便躬身道：“是，奴……玉燕明白了，谢太子妃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