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不及多想,载淳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她的心“突”地跳了一下:“什……什么事?”
“关起门来,在这个房间里,一切由你。但是,出了这个房门,在别人面前,我们必须是一对恩爱夫妻!”载淳苦笑了一下,补充道,“至少,在表面上必须是!”
“好,我答应你!”玄冰松了口气。
其实这个道理她又何尝不懂,她还担心自己会因为不肯爽爽快快地做对方的“妻子”而在宫里混不下去,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提出跟她做恩爱的假夫妻,这正合她意。
可是,这一切都未免太顺利,太理想了一些,理想得似乎有些不切实际。她实在不敢肯定,究竟是自己太聪明,对方太笨,还是对方手段高明、深不可测,以至于让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偷眼看了看载淳,想从对方的双眸中探出些端倪,可是他的神情一如往常,根本找不出任何她想要的答案。
“好了,话说清楚了,你也可以放心了,睡吧!”载淳指指她身后的床,随即站起。
“那你呢?”看着屋里唯一的一张床,玄冰不禁脱口而出道。
“你睡你的,不用管我!”载淳状似悠闲地走到书桌旁,漫不经心地翻开了一本书。
见玄冰仍惶然地望着自己,他若有深意地笑了笑,竖指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刚才发的誓可是言犹在耳啊,我还想多活两年呢!放心吧,去睡,去睡!”他冲玄冰挥了挥手,随即低下头去自顾自翻起他的书来。
玄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愣怔半晌后,她终于依言卧上了那张让她略感惶恐的床。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纱帐,一把扯下了身上那可恶的新娘礼服,可衣襟刚一松,一把刃薄如纸、寒光闪闪的匕首就“啪”的一下掉了出来。她吓了一大跳,急忙接住匕首塞到枕头下,然后心虚地将纱帐揭开一条缝,探头看了看。
载淳仍在低头看书,并无特别的反应。她这才吁了口气,重新拉好了纱帐。
她在洞房之夜带上匕首,原是作了最坏的打算,到万不得已时也顾不得什么仇报得彻不彻底,只求与对方同归于尽,拼得一个是一个。
她忽然想起,之前自己见到父母的灵位,忍耐不住欲拔刀相向,载淳却不早不晚地恰好抓住了她的手,再加上他那个莫名其妙的“誓言”和刚才他催自己睡觉时那种神秘兮兮的笑……见鬼,这到底是巧合,是自己做贼心虚、疑神疑鬼,还是……
她暗暗呻吟一声,一头载倒在床上。心乱如麻的她只觉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仿佛不停地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正以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把她一步步往里吸去……
﹡﹡﹡﹡﹡
“绮月,来,喝杯热茶吧!”
储秀宫内,载熙怜爱地看着双臂环膝,虚弱地倚在床栏上的绮月,体贴地把倒好的茶递到她手里。
当他感觉到对方的双手一片冰凉时,便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掌拢住了她的手,把自己掌心里的温度传递到眼前这个看起来疲惫而又苍白的弱小躯体里。
绮月喝了口水,闭起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觉得心神略定,这才慢慢睁开眼来。
突然,她发现载熙正紧握着自己的手,神色凄迷地看着自己。她不由得惊呼出声,本能地使劲把双手往回抽。
载熙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松手,两人的手相擦而过的时候,绮月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他手背上的伤口,他忍不住拧眉轻“嘶”了一声。
绮月想起他受了伤,顿时歉然道:“我弄疼你了是吗?快给我看看!”
“没事!”载熙脸一红,把手藏到了背后,“秀儿已经帮我上过药了,没什么大碍!”
“秀儿”两字提醒了绮月,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居何处,不由一惊起身道:“哎呀,我怎么能呆在这里……”
“坐下!”载熙一把将她按回了床上,“要是不想让母后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就乖乖呆着,哪儿也别去!”
绮月怔了怔,终于不再动弹了。
载熙轻吁口气,解释道:“今晚发生的事,我已经交待过所有知情的人不要声张。我和秀儿也商量好了,她会跟母后说,要你到这里来陪她几天,你就安安心心在这儿住着,等身体精神都恢复了再回去!”
绮月微诧地抬头,她实在想不到,这位平时看起来一根直肠子的二皇子竟会心思细密替她把事情考虑得那么周到。
想起自己前不久才那样残忍地伤了他的心,可他却不顾危险,深夜孤身入林救她,还为她受了伤,她心里一痛,愧疚地垂泪道:“二殿下,你这是何苦?为了绮月这样位卑命贱的小小奴婢,实在不值得……”
“谁说的?”载熙眉尖一扬,“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一言甫出,看到绮月眼中露出慌乱之色,他脑中忽地闪过“以退为进”四字,于是放缓了语气道:“我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极浮屠,怎会不值得?更何况,咱们还是朋友呢!”
绮月不禁一愕:“朋友?二殿下的意思是……”。
“过去的事,过去就算了,何必总放在心上?”载熙故作爽朗地一笑,“以后千万别再干傻事,有什么不顺心的尽管对我这个朋友说!还有,等你好了,可要记得继续教我画画啊!”
绮月茫然地凝眸,对方的洒脱反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折腾了大半夜,早点休息吧!”载熙淡然起身道,“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绮月呆呆地目送着载熙的背影消失在宫门之外,许久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她的唇边浮起了一丝苦笑。除了载熙,普天之下,她去哪里找第二个待自己那么好的男人?可有一个人的影子却偏偏那样坚不可摧地盘踞在她心里,就算让她一无所有,心碎神伤,她也无法将这个影子从心中赶走。
也许,爱情就像是一味蒙蔽心智的迷药,就是会让人心甘情愿、执迷不悟地去“犯贱”。要不然,世间又怎会有“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这样的痴语呢?
随着一声黯然叹息,她无力地滑入了满床锦被之中。合上双眼之时,她的脑海中又固执地浮现起了那个“冤家”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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