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桌子正中的是一个紫檀木制成的灵位,环绕在它四周的是各种香烛和祭品。载淳早告诉过她要给“先人”敬酒,因此看到灵位香烛并不意外,让她吃惊的是灵位上所刻的字:义侠沈彻夫妇之位!
“那不是我爹娘吗?什么时候变成了他的先人?难道,他已经知道……”吃惊过后,她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脸色也有些发白了。
载淳侧目一瞥,沉声道:“你一定很奇怪,这对姓沈的夫妇是什么人,我怎会把他们当作先人来供奉,还要在新婚之夜和你一起拜祭他们,是吗?”他手抚灵位,郁郁地叹了口气,“他们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他们的死,却是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我今生今世都忘不了!那是三个多月前的一个晚上……”
“别说了!”玄冰痛苦地掩耳尖叫起来,这个关于爹娘之死的悲惨的故事她已经听了无数遍,真的不想再听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我吗?还是在嘲讽我?他们派人掘了我爹娘的坟,却还假惺惺地在房间里立什么灵位!”刹那间,一股熊熊怒火直冲头顶,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向怀中摸去。
忽然,她只觉腕上一紧,那只蠢蠢欲动的手已被载淳闪电般抓住,她暗暗运劲,却是半点动弹不得。
“对不起,我不该在我们的大喜之日跟你谈这么凄惨的事情!”载淳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只是……心凌,死者为大,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你不会介意敬他们一杯酒吧?”
人的冲动往往产生在一瞬间,如果在这个瞬间里,冲动的念头被某种因素耽搁而没有付诸行动,通常渐渐冷静下来的头脑就会理智地把它压抑下去。
转眼间,玄冰便不着痕迹地放开作取物状的手指,把这个动作转化成因为紧张害怕而拍胸口的样子,怯怯道:“真是的,哪有人在洞房花烛夜尽说些什么死啊活的?吓死我了!不过……”
她笑了笑道:“你说得对,这杯酒该敬。哎,你倒是放手啊!”她微嗔地瞪了载淳一眼,“抓得我这么紧,我怎么敬酒啊?”
载淳无言地注视了她片刻,在她怀疑自己的把戏被拆穿之前,他便已轻笑一声松开了手。
他转身去把那两个杯子取来,递给玄冰一个,两人面对灵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把杯里的酒洒在了灵前的地面上。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该休息了!”载淳收好酒杯回头道。
刚为自己没有露出破绽而庆幸不已的玄冰闻言又是一惊。“休息”两个字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无疑就是“毁灭”的代名词,这使她刚抑制下去的冲动几乎又要涌上脑门。
不过,她还是强行克制住了,决定先试试用较为缓和的方式来逃避这场灾难。于是她咽了口唾沫,强笑道:“我还不累,不如,咱们再聊一会儿吧?”虽然她知道用这个“拖”字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但无奈之下也只能拖得一时是一时了。
“心凌,告诉我,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做我的妻子?”载淳目不转瞬地盯着她,黑眸深处不着痕迹地涌过了一道暗流。
“不,你想哪儿去了?不是这样的!”玄冰面上一红,慌忙摇头。
“那你……”
“我……”玄冰抿了抿唇,故作羞涩地道,“人家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嘛!可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所以一下子适应不了……”
“是吗?”载淳淡淡地撇了撇唇角,在她身旁坐下道,“我明白了,那……这样吧,我答应你,给彼此一段适应的时间,时间的长短由你决定。在这段时间里,我绝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真的!”玄冰惊喜地轻呼一声,可又忍不住将信将疑地敛起了眉。
“我说话算数,如果心口不一,就让我不得好死……”载淳目光微黯,涩声道,“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里!”
看到他透着寂寥的神色,玄冰的心竟莫名地一痛,禁不住有些愧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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