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这个人月两团圆的日子终于到了。
老天似乎也知道今天是普天同庆的大喜日子,因此格外地帮忙,不仅把天气调弄得舒适宜人,而且一到晚上就及时地把一轮明镜般的满月挂到了天上,还殷勤地驱散不合时宜地前来追月的彩云,让明月的清辉毫无阻碍地洒向人间。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忙碌,婚礼一切所需准备就绪。今夜的皇宫火树银花,热闹欢腾,恐怕也只有“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才足以形容其空前热烈的盛况。
今晚将要做翁姑的皇帝皇后在大殿正中正襟危坐,不停地抬头看着天色,喜气洋溢的脸上不时流露出期盼中带着焦虑的神色,就怕迎亲队伍错过了吉时。
一旁观礼的皇亲国戚文武大臣们也纷纷笑吟吟地翘首以盼。一身盛装的小公主承秀更是不安分地跑前跑后,一会儿跑到门口张望,一会儿跑回二哥身旁,趴在他耳边嘻嘻哈哈地说上几句悄悄话。
可今夜的载熙却有些心不在焉,即使在说笑时也难掩眉宇间时隐时现的重重忧色。
“新人到——”
随着司礼官一声激动的高喊,喜乐声起,一骑红绸披挂的白马和一乘金碧辉煌的大红喜轿出现在大殿门口,其后是浩浩荡荡的仪仗队。
队伍中,有人手持亭亭如伞的各式华盖,有人高举炫人眼目的各色宫灯,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对由珍珠金叶裹饰的龙凤宫灯,其形栩栩如生,上书的“有凤来仪”、“龙凤呈祥”等文字更是颇为应景,为结伴而来的新人更添几分喜庆的好彩头。
礼乐声中,载淳翻身下马,揭开轿帘把一身凤冠霞帔的新娘扶下了轿。两人接过喜娘递来的红绸,各执一端,在司礼官的带领下步入了大殿。
今晚的载淳穿着一身华贵的礼服,衬得本就俊朗英气的他更加神采飞扬,而新娘的脸虽隐藏在红盖头之下,但那袅娜的体态和轻移的莲步已足以使她显得仪态万方。
这对珠联璧合的新人不禁让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们纷纷暗自点头赞叹,皇帝皇后脸上更是露出了自豪得意的神色。
在司礼官的主持下,一对新人完成了交拜天地的大礼。
然而,大殿上所有陶醉于喜庆气氛中的人们都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仪式进行的全过程中,载淳眼角的余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身旁的新娘,而且始终若有意若无意地抢在她身前半步,向皇帝、皇后敬茶时,他更是跪前半步,微侧身子挡在新娘之前。
所有这一切,就连红巾盖头的玄冰也没有察觉到,个中乾坤,也只有载淳自己心中最为清楚了。
交拜仪式结束后,玄冰被喜娘和丫环们送回新房休息,载淳则不得不留下与前来贺喜的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们**一番。酒席间,承秀和载熙不同往常的神色引起了他的注意。
承秀这小丫头自从闹了一回“出走”之后,表面上虽然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还是蹦蹦跳跳,嘻嘻哈哈的,可不知为什么,现在的她,常常会呆呆地出神,一个人偷偷地挤眉瞪眼或是傻傻地笑,有时还会一阵阵地脸红。
载淳敏感地察觉到他这个妹妹已不再是个只知道玩闹的小孩子了,她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心事。
这次出走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她在不知不觉间起了那么大的变化呢?载淳心中疑惑,但这段时间他实在是被婚前准备的种种俗务缠得脱不开身,一直无暇细问。他暗自盘算,等过段日子诸事稍定之后,一定得找个机会好好向妹妹问个明白才是。
至于载熙魂不守舍的原因,他可是早就心知肚明了。他回头一看,见父皇母后正在饮酒笑语,并没有注意他们,便抬肘轻碰了弟弟一下,小声道:“别憋着了,快去吧!”
载熙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是想去看绮月吗?”载淳微笑道,“去吧!父皇母后那儿我自有说辞,你不必担心!”
自从太子大婚的消息公布之后,绮月便像失了魂似的一蹶不振,继而大病一场。皇后还以为她是看到载淳成婚,而她自己与载熙的婚事告吹才受了刺激,不由得对她深感抱愧,因此也就格外关怀,准她休假一月,不必侍候。
载淳兄弟俩则是深知其中原委的,更清楚今晚是绮月最难受的时候。
载熙一直担心绮月会想不开,早就想过去看看她,但苦于无计脱身,更觉得在大哥的婚宴上悄悄溜走未免太说不过去,所以只得如坐针毡地在这里耗着。
没想到,载淳一语道破他的心事,还主动让他离开,他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感激,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见载熙仍呆呆地望着他,载淳拍拍弟弟的肩膀道:“兄弟俩,有什么好废话的?快去吧!”
载熙用力地点点头,深深地看了哥哥一眼,随即急忙起身离席,快步而去了。
ht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