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有口难言心自苦 凤入江湖遇孤雁5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不知不觉浮现起另一个女人的影子来:她,有着清丽绝俗的容颜、高超卓越的身手;她有时大方中带着豪爽,有时矜持中含着羞涩;她,刚强时胜过须眉男子,温柔时却又是女人中的女人。眼前这个小女孩怎能和她相比?

    在他心目中,世上任何女子都无法与她相比,她是独一无二的,是至今唯一能闯进他被仇恨占满的心房,让他为之辗转反侧的女子——沈玄冰!

    黑衣男子正是向来以冷漠外表示人的段天问,但他的内心却早已不像他的外表那么冷漠。自从认识了玄冰以后,他的心就从一潭死水变成了一池被吹皱的春水,如今更是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再也无法平静了。

    那天,他察觉到了义父言语中隐含的威胁之意,为了保住玄冰的性命,他只得设了一个局,让手下兄弟假扮宫里的侍卫去掘沈彻夫妇的坟,同时散布皇帝要诛杀所有与盗宝贼有关之人的谣言,终于逼得玄冰含泪答应去当太子妃。

    可玄冰的点头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丝毫接近成功的快意,反而给他带来了锥心刺骨的痛,仿佛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地撕裂了。

    这几天,京城传遍了八月十五太子大婚,迎娶国舅千金为妻的消息。他闻讯后几乎发疯,差点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国舅府拉了玄冰就跑,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躲起来,躲一辈子,去他的义父,去他的太子妃,去他的复仇计划!

    然而,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做。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义父的为人和手段,他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义父的手掌心,结局必然是死路一条。

    尽管他不怕死,可他却怕玄冰会死,现在的他,就连玄冰少一根头发都会怕。

    他曾为自己莫名的心事惶恐过,也曾试图逃避,试图忘却,但终究无法抹杀已是铁一般的事实——这个名叫沈玄冰的女子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了他被仇恨冰封的心,让他不可自拔地陷入了情感的泥沼。

    为了能让她好好地活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爱上的女人投入仇人之子的怀抱,却不能冲动,不能愤怒,甚至连借酒浇愁都不能。如果让义父察觉到他已不再是那个忘情弃爱,心中只有仇恨的段天问,势必会把玄冰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满腹抑郁无处排遣的他不得不整晚在外游荡,让清冷的晚风吹熄自己胸中喷薄欲出的火焰,冻结自己胡思乱想的头脑,以此来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至少是从表面上保持冷静。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今晚竟会栽在眼前这个小魔星手里——好不容易摆脱了她的胡搅蛮缠,居然在“万芳楼”门口鬼使神差地再次遇见了她,并且出于一时激愤管下了这桩闲事。这下可好,惹了麻烦上身,再想甩掉可就难了!

    承秀哪里知道他如此复杂的心思,只顾高兴自己“诡计”得逞,留住了这个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硬邦邦,却不知为何偏偏让自己兴趣盎然的“大木头”。

    她的晕眩之感早过,此时心情愉快,更觉神清气爽,拽着段天问就想说话,可当她的目光无意中掠过他刀疤遍布的手背时,不由得吓了一大跳,“啊”的一下叫出声来。

    “怕了吗?我还是走吧!”段天问冷哼一声,乘机挣脱了她的手。

    “哎,别走,别走!”承秀赶快收起惊慌的神色,强装豪气地拍拍胸脯道,“谁说我怕了?我不过是没有心理准备!大家都是江湖儿女嘛,这点小意思算什么?来,坐下,坐下!”边说边把段天问拽了回来。

    江湖儿女?就凭她?

    段天问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过这小女孩既不像江湖女子,也不像闺阁千金,更不像平民百姓家的普通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以他的丰富阅历也猜之不透,倒确是有几分古怪。他起了些许好奇之心,也就顺其自然,不急于离开了。

    “告诉我,你是怎么对付那个坏老鸨和那些打手的?”见他似乎已没有要走的意思,承秀放下了心,支着下巴兴致勃勃地问道,“当时,我迷迷糊糊的,只听见几声惨叫。哎呀!”她忽地一拍大腿惊呼起来,“你不会把他们都杀了吧?”

    “就那些人?”段天问的唇边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冷笑,“杀他们还嫌污了我的剑呢!我不过给他们每人一点小小的教训,让他们从今往后长点记性而已!”

    其实,若换作以前的他,那帮家伙早就没命了,只是自从心里有了玄冰之后,他的心肠也不知不觉一天天变得柔软起来。

    “哦,那我就放心了!”承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要不是恰好被我遇上,你早就不知被他们卖到哪座青楼里去了,怎么,你还为他们担心?”段天问打量着眼前这个毫无心机的小姑娘,冷冷地丢出一句,“小丫头,真是幼稚!”

    “谁是小丫头?谁幼稚了?”承秀最恨的就是这个“小”字,当下“噌”地跳了起来,不服气地嚷道,“我才不是替他们担心呢!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帮人虽然可恨,但还罪不至死,要是杀了他们,你会有麻烦的!人家是担心你,你懂不懂?”

    承秀年纪尚小,一派天真,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根本未曾想到男女情事上头,因此说来纯属自然,丝毫不觉羞涩。反倒是段天问听得有些别扭,而且又对“国法家规”之论不以为然,于是沉下了脸不搭话,目光也移向了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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